雖然秦玉口氣聽上去是在抱怨,但厲暮雲卻不上他的當,漠然道:“依我看,你就算不用我教自己琢磨,也未必練不好《萬象潛龍訣》。”

秦玉嘴角一撇,不予置評,厲暮雲又來了一句:“你辦這什麽擂台的目的,應該不止是給嶽凝珂找對手吧?”

“何以見得?”秦玉目光移向她。

厲暮雲道:“要舉辦擂台蒼州境內名山遍地,天木山,青瓶峰,十八連山,比比皆是,完全犯不著在這五郎山頂舉辦,還要用這聚鐵岩打造擂台,這裏是兩州交界,鈞天州又是帝之下都所在,你現在的實力甚至未必能比嶽凝珂強。想要在這種高手雲集之地舉辦大會,嗬,你想借這場大會來修煉蕭紅鯉給的功法?”

秦玉嘴角上揚,沒有否認:“差不多吧,”

高手對決產生的靈氣流動之聲,會成為他絕好的練習《忘情心籟》素材,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剩下的原因,卻是沒法向厲暮雲透露了。

這大規模的聚鐵岩擂台到了第二天,嶽凝珂睡覺中醒來看見時,也不禁驚呼出來:“哇,這擂台是你做的啊?”

秦玉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這可是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才雕成的,和你的可比不了。”

這話說得也不能算錯,以他目前的靈氣水準,就算用上神哭小斧,要雕琢成這個擂台,確實差不多得花上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厲暮雲卻隻是抬手便成。

如果讓嶽凝珂來的話,大概就跟犁地一樣,也花不了一個時辰吧。

“既然要舉辦大會,不給咱們二小姐置辦一身適合打架的行頭可不行。”秦玉看向嶽凝珂,打量一眼她現在身上的衣服,一身緋紅繡袍,纏帶飄然,乍一看就是一個宛如水中蓮的閨中小姐,行走坐臥還行,但要應對打架,那就不適合了。

主要是,秦玉見識過嶽凝珂的體魄,見過她真正發力時,背後的肌肉會因為力量聚集而凝聚成一個相當可怖的圖案,幾乎有撐破衣服的趨勢,現在的她又比當時更加強大,他擔心嶽凝珂要是打到高興處,衣服爆了那可就很不妙了。

所以他帶著嶽凝珂找到了厲暮雲,她此刻正隱藏在一塊岩石中。

“我又不是裁縫,找我做什麽?”厲暮雲聽說了秦玉的請求,第一反應就是翻了個白眼。

秦玉攤開手無奈笑道:“沒辦法啊,我認識的人裏就你日輪階最高,也隻有你有如此造化之功。”

厲暮雲輕嘖了一聲:“你倒是會打算盤。”

他說的並沒錯,日輪階轉數越高,靈氣能做到的事就越多,斷肢重生,信手生成隨身衣裳等等都是如此,要能一手建起宮殿亭台,也並非難事。

而要給嶽凝珂這種特殊的人造一身經得起磨損的衣服,普通的日輪階高手短時間內是做不到的,長途跋涉去購置又太遠,隻能依靠厲暮雲。

厲暮雲雖然嘴上漫不經心,但舉手之間,靈氣已然發動,地表一道岩石被剝離而出,那是一塊聚鐵岩,塊頭比嶽凝珂那塊還要大上不少,足足有好幾個人合抱之寬。

她隻是五指虛握,那塊聚鐵岩就瞬間被靈氣灌入崩解,碎如豆腐一般,《萬象潛龍訣》法用萬物,厲暮雲修為更是精深,須臾片刻之間,隻單手就把聚鐵岩崩解,以靈氣交織包裹,當石屑成了粉末,一套深藍色的無袖底衣,終於呈現。

以聚鐵岩為底,以厲暮雲的靈氣為用,堅逾鋼鐵的巨石成了一件柔軟的無袖底衣,此等能耐,秦玉見到也不禁點頭歎服:“厲大高手出手就是不同凡響,天下罕有。”

這身衣服一落在厲暮雲手中,她就橫眉一瞥,嶽凝珂上身此時所著的那身緋紅上衣立時爆開,露出一身光潔窈窕,凝如美玉的上半身,玲瓏有致,穠纖合度。

這上身曲線之完美,是另一種與姐姐霍瑤仙完全不同的風情,她這上身輪廓每一處,都似天成造就,緊致如玉的肌膚裏並沒有多少肌肉的輪廓,但依然顯得力量感十足,再加上那從鎖骨到腰中間跌宕起伏的曲線輪廓,讓這個少女僅僅是站著,就呈現出如同烈火燎天一般的照人光彩。

秦玉心想,還好這附近除了她們以外再沒別人,不然哪還得了。

嶽凝珂身上衣服驟然沒了原要驚得大叫,但不過轉瞬,那身聚鐵岩打造的衣服就套在了她身上,就像憑空套進來,甚至省略了穿著的過程。

“咦……這衣服?”

即使是嶽凝珂這種完全不懂靈氣的人,在穿上這身深藍色無袖底衣後,也感覺到和之前的衣服比有些不一樣,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但從貼身感觸判斷,穿上去後,身子好像更加輕便了。

她拳頭唰唰兩聲,空氣中立刻響如破空炸雷,才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手,笑容隨之浮現:“這衣服倒也方便,再怎麽用力也不會被扯破了。”

秦玉也看了出來,她這兩拳勢道強猛,臂力貫徹一路暢通,是在試驗這套上衣能不能發力順暢。

不得不說,厲暮雲用靈氣織就的這套衣服卻是輕便強韌,雖然樣式看上去樸實無華,但卻比不少宗門的製式服裝都要更具防護之用,行家出手,到底是不一樣。

就這樣,嶽凝珂換了一身準備數日後五郎山大會的新衣衫,秦玉再次回到鶴雲莊時,囑咐了手下人布置擂台的事宜。

其時百劍堂堂主成不凡已經帶人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州府駐地經營百劍堂,秦玉留下了年輕力壯的副堂主沈衝作作為輔助,起初跟隨在秦玉周圍的沈衝,對於秦玉要舉辦所謂的煉石大會頗為不解,秦玉解釋道:“現如今大當家死後,莊中門客去掉十三家這些必須外派的常駐門客,聲勢大不如前,雖然給極樂明妃宮找回了聖像,但是這畢竟是秘密交易,不足以為外稱道,要想幫鶴雲莊再造聲勢,舉辦這個大會正好是個機會。”

沈衝雖然聽著也覺得有理,但同樣也不免擔心:“可是「橫推萬裏第一」這個招牌,是不是太大了些?鶴雲莊本身雖與宗門有交,但畢竟本身不是宗門,如此一來,隻怕會招致些不必要的對頭。”

秦玉卻是摸著那塊放在廳中的聚鐵石,摩挲著渾圓表麵,自信道:“放心吧,到時候若真有能贏我這個妹妹的高手,咱們把那名頭給他就是,還要以重獎相送,隻要一開始就說明了,別人也沒有可置喙之處。”

讓沈衝督促手下布置好了出發和會場的種種雜事,秦玉就回了自己所在的棲鶴居,離開始還有兩天,這兩天內,他自然要利用一切機會抓緊提升日輪階轉數和修煉《忘情心籟》。

這兩日裏,他幾乎沒有出過霍瑤仙房間,修煉《忘情心籟》需要聽對方的靈氣,所以霍瑤仙是個上好的選擇,厲暮雲不是在水裏就是在石頭裏,和自己靈氣轉動差距又太大,就算秦玉想和她練功,她也不會搭理自己。

說來《忘情心籟》這門發源於樂道的心法果真別有妙處,秦玉在聽霍瑤仙靈氣流動的同時,也在試著像彈琴弄樂那樣,撥動影響她的靈氣流動,這樣對於她的靈氣進境竟然大有裨益,兩人靈氣節奏被秦玉漸漸帶入趨同,霍瑤仙也覺個中奧妙無窮,跟著與他打坐雙修。

終於等到了兩天後。

這一天的五郎山山腳下,多了一塊渾圓的石頭,在宋四海等人幫手下,煉石大會的招牌黃幡被一掛而起。

正是寫著“橫推萬裏第一”的幡杆。

起初注意到了這顆石頭的人不過偶爾有一兩個,後來,駐足之人越變越多。

“開玩笑吧,聽說沒有?這兒居然有人設起擂來了,還真的有人能把這石頭鑿成這樣啊……”

“要是真的的話,山頂上那個人可真是神力啊,就是我們百勝刀門的掌門的刀法,也做不到這種地步啊。”

“誰說不是呢,那麽大的一塊聚鐵岩,竟然說是徒手就砌成了?”

“難怪這小姑娘敢立下萬裏第一的牌子,我看啊,這五郎山上肯定又要有一場盛會咯。”

五郎山腳下,那一塊圓石麵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來自兩個州的大小宗門弟子,他們服裝各異,持刀佩劍,有成群結隊的,也有獨往獨來的,這些人或陸行或飛縱,但凡經過的,都無一不被這塊半人高的醒目聚鐵岩吸引目光。

這些弟子中修為有高有低,對於一些隻有開陽階的低級弟子而言,要斬斷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也不算難事,隻是如果換成是聚鐵岩這種石頭,又要空手,那就是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難度了。

他們並不是門外漢,都清楚地知道要把這塊聚鐵岩磨成這種程度需要多少力量。

那塊石頭立在山門,仿佛自有神聖在焉,這一天足足過了半日,日到正午時分,也無一個敢挑戰這另一塊聚鐵岩。

實際上這也有前日嶽凝珂展示神力的一點因素,若非嶽凝珂震懾了當時的太白劍院弟子,展示了一把徒手捏石的本領,說不定今日還真會有些年輕氣盛的試圖上來,挑戰一下聚鐵岩。

但當日那件事傳出去後,太白劍院弟子落敗的名聲,也無形中嚇退了許多人,連日輪階門檻都沒到的人,就不用再湊熱鬧了。

而顯然,四方遊**的宗門人士裏,日輪階的自然是極少數。

作為看守山下通道的百劍堂副堂主沈衝看著這幫人無一敢上前,雖然能表示理解,但也不禁為這幫人畏畏縮縮的樣子感到可悲。

他又想起了莊主說過的那句話,沒準這樣下去真能打出個名聲來呢?

看來今日多半要沒人上來了。

結果沈衝這個念頭才起,就被遠處地上的一聲巨震給打斷了。

這聲巨震來自數十裏外的地上,而當圍觀的眾多宗門弟子側頭望去時,一道人影已經站在了他們人群之後,那塊圓石的正前方,眾人當時隻覺得一股風掠過頭頂。

沈衝見終於來了第一個挑戰者,當即就暗叫麻煩,居然是人稱“大嶽三絕”的胡不休。

盡管是第一次見,但沈衝還是認了出來,這人乃是鈞天州邊境一帶有名的一方熊虎,身上標誌性的虎頭裝飾皮甲,還有一雙碩大的鐵拳,如此顯眼的裝束,除了他以外再不做第二人想。

“嗬,老子經過這五郎山七八回了,頭一回看見有人擺擂的。”胡不休一臉虎須,抬頭望著山頂,已然興奮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