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伸出了手,卻道:“在下這點所學微末,隻希望燕將軍莫要嫌棄,摔在下一個跟頭就不好了。”

燕自在有力地大手握上秦玉的手,哼道:“居心正直,自然不需害怕,我們九天將難道是什麽妖魔鬼怪不成?”

一握入手,秦玉就已經更加清晰地聽到了他靈氣的流動。

猶如野火燎原,日輪高速轉動之間就像有一團火夾在日輪表麵,是以燕自在什麽都沒沒做,他體內火苗如龍攢動的極密之聲,悄然入了秦玉耳中。

燕自在容色肅然如鐵,紋絲不動,

這股火流……有一些奇怪。

秦玉不動聲色,察覺到有小股火苗順著他臂腕直竄入了自己手中,他以靈感感應,發現這股極細的火苗,呈現出極難察覺,稍縱即逝的淡青色。

這種火他好像見過,是在泰封城外解決了法照和尚以後,女帝霜淩月在驗證他是不是火羅魔時用的一種靈火,好像叫什麽“天罡雷火”?

他在試探自己是不是火羅魔?

等會,他們兩個素未謀麵的,是怎麽知道自己變身的事情的?

再一想到祿王,秦玉瞬間明白了,原來是你小子。

這火流入體隱秘,秦玉看無論是葉雲蘇也好,還是女帝這等頂尖強者,一提到火羅魔,第一反應都是用這種青色的火焰,這燕自在想暗中借著握手讓自己現出變形來?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秦玉雖然不知道自己變身的「平天之形」是不是火羅魔,但這火兩次對他都沒有效果,如今自然也不會有,變身由神石驅動,神石藏在體內深處,極難被察覺,燕自在的這火焰又遠不如女帝那樣精純醇正,他更是不需要怕。

隻是,他要真是火羅魔,這燕自在的火入體無形,隻怕就要當場讓他內裏自焚而亡,秦玉要是不做點什麽,這幫人還以為自己是什麽柔善可欺之輩。

正好,就拿你來試試《忘情心籟》。

秦玉心下既定,臉上神色不但沒有任何緊張之色,反而還眉頭舒展,微笑道:“燕天將見多識廣,不知道可看了出來在下是何方師門?”

“這……”

這下輪到燕自在臉上出現了一絲窘迫之色,他並不是驚訝於秦玉的體內的靈氣有什麽特別之處,從握手起,他就感覺到對方靈氣中正平和,一派溫潤如靜水流淌的氣象,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可他這一手由龍遁之氣提煉而出的“罡雷火”入得體內,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燕自在的“罡雷火”是九天將這種水準才能練成的一種靈火,是從古籍裏傳下來的一種甄別對付火羅魔的手段,說是克星也不為過,這種火煉到最高處,就是當今女帝的“天罡雷火”,一字之差,威力天地之別。

他的這火雖然差女帝甚遠,但若秦玉當真是火羅魔,哪怕隻有這點火苗,也足夠令他魔種被焚,當場現出原形來。

可現在居然沒有效果!

難道說是祿王給的消息是假的?

正當燕自在心神暗自吃驚之時,他並沒察覺到,有一股暗流,隨著秦玉說話的那一聲,就像微風拂動水流,悄無聲息地撥動了他體內靈氣的流向。

然後秦玉笑著抽回了手,朝他問道:“燕將軍,怎麽樣?看出來了嗎?”

燕自在探查無果之下,也隻能放開了他手,強自狀若無事:“看來你所言並非虛假。”

他毫不猶豫,轉身便走,但走不出兩三步,變化驟然而起。

燕自在猝然停步,體內日輪為核心的靈氣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流向發生了詭異的改變,猶如河流改道,無序地灌向其他支流,一時全身靈氣亂湧,他的雙手四肢開始也在不停地發出顫抖,其勢越發難止。

“這……?”燕自在怔怔看著自己身體,氣喘不停,在體內靈氣盤旋狂繞,不停駕馭之下,他連說話都顯得極其勉強。

九天將修習的都是龍遁,龍遁之氣素來以橫行無忌,放縱自如為傲,這種靈氣威力固強,但是一旦失去駕馭,後果將不堪設想。

燕自在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龍遁之氣,竟然已經開始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控之外了?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說話時間,隻能凝聚心神,去將體內現在轉數開始失衡的日輪試圖導回正途。

現在日輪轉數就像是一個在空中高速飛轉但旋轉速度快慢不定的飛球,轉數一旦紊亂,那麽靈氣自然也會失衡。

燕自在眉成川字,竟然直接就坐了下來,也不去管秦玉,自己靜坐調整日輪轉數。

秦玉則是一邊哼哼,一邊踮著腳,完全沒有任何對敵運用靈氣的樣子。

一邊的慕容德見了燕自在在握手之後突然陷入如此狀態,也是心生驚疑,燕自在用「罡雷火」試探對方是不是火羅魔,怎麽把自己給弄成這樣了?

“你做了什麽?”慕容德倒數冷聲喝道。

秦玉卻是一臉無辜:“我能做什麽?這位燕將軍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坐在這裏,尊駕就在這裏,難道認為在下有本事當著麵從背後暗算他嗎?”

“你……”慕容德雖然非常懷疑是眼前這個鶴雲莊莊主動手,但他也的確看不出來秦玉有什麽動手的跡象,別說動手,連運起靈氣反攻的跡象都沒有。

至於祿王,他靈氣雖然正常得很,但此刻臉色則是與他那位師傅差不太多。

秦玉這小子究竟發生了什麽?連九天將之一的師傅用「罡雷火」都沒辦法探出他的火羅魔原型來?

這不可能!

秦玉也在看著這幾個人的表現,燕自在會變成這德性當然毫無疑問是他的手筆,他實展《忘情心籟》中的“聽風破節”之要訣,在聽到了燕自在的靈氣流動後,隻悄然用了一點點靈氣,混合在說話聲和踮腳聲中,就讓他自己的靈氣節奏發生了紊亂,如果他再狠下心,那麽完全可以當場令燕自在體內的龍遁之氣徹底失去控製飛出體外。

而這一點點靈氣源自於《萬象潛龍訣》,是龍遁的本源功法,慕容德即使身為九天將也看不出來實屬正常。

慕容德自然不肯信秦玉的這一套鬼話,他已經是篤定了,先把這人拿下再說。

而就在這一念將動之間,天外一道雷光橫越,以閣中所有人都不曾反應的神速擊中了正廳地麵。

一道雷光落地,顯出來的是一柄金龍紋飾的小巧梭鏢。

這道雷光來勢之速,也超乎秦玉意料,然而慕容德則對此反應更大,驚叫了出來:“這是陛下的龍梭鏢!”

能讓九天將稱陛下的隻有一個人,女帝霜淩月。

慕容德不敢怠慢,趕緊衝上前去從地上拔出金梭鏢,也不管餘熱未消,從裏頭拆開,取出了一樣金色的紙條。

打開紙箋,慕容德的神情不消多久,就從驚愕,變成了完全不可置信的驚恐,然後這目光也轉向了秦玉。

這紙上分明寫著一行娟秀瀟灑,勁力十足的朱批“秦玉此人有大用,沒朕之命,妄動他生身性命者,殺無赦。”

字跡霸氣,口吻更是霸氣,毫無疑問的女帝禦筆。

“不可能……不可能……陛下居然專門下旨保你?”

“什麽?”祿王聽到連呼吸都停了,調息之中的燕自在也驟然睜眼,隻是閉口不言,但眼裏同樣驚駭萬分。

他們都沒想到,秦玉究竟是何等人物,居然值得陛下親自下旨!

秦玉也沒想到,或者說直到祿王和那兩位都走了以後,他也有些意外,隻是他意外的點是,那個女帝遠隔數萬裏,居然也能如此精準地知道鶴雲莊這邊的情況,並且將東西投送到這邊來?

這還真是無怪她敢自認天下第一,又作出到處找對手的事。

在他們走後,秦玉得了閑,就又回到了自己房間,搬出了那尊妙樂天女金像,如今他也有時間好好琢磨了。

說起來,這座妙樂天女像,是極樂明妃宮的祭拜聖像,被明妃宮膜拜理所當然,但是天神宗為什麽會讓這尊聖像來接受全城願力呢?

本來他就不大信什麽妙樂天女被降伏的鬼扯傳說,在血海一遊後,了解了天神宗力量來源的本質後更是對他們的說辭大為不信。

秦玉望著這尊金色聖像,身遊鯉魚,寶相莊嚴,光用肉眼看不出什麽,用靈氣也是一樣,就好像是一尊普通的聖像一樣。

可是,被專門擺在靈明台上與大月尊如來上接受一城供養的聖像,即使現在願力已經歸於他自己體內那尊明王像,但要說這聖像沒動什麽手腳,他是不大信的。

再過不久,妙樂天女像就要歸還給極樂明妃宮,秦玉雖然不至於做出食言而肥的事,但也想搞明白天神宗對這尊聖像究竟做了什麽。

他輕輕用手覆在這尊半人高的聖像頭頂上。

這一次,他沒有用靈氣,而是直接閉眼連通了神石裏那尊靜立的明王像。

他摸了大概一刻鍾,正當以為也是無功而返時。

霎時之間,如同電光閃逝,一幕幕影像在他腦海裏閃過,速度之快哪怕秦玉也難以全部瀏覽而盡,隻能依稀看見幾個斷片。

那裏顯現出的,是一個戰士,像蝗蟲一樣的戰士,在對付一群怪物。

是……我自己?

那群怪物形象各異,而那群怪物之上,一個童子正高坐蓮台發號施令,宛如群魔魁首。

那童子秦玉看不分明,但依稀可見與極樂童子金像有幾分相似。

而那個長得像蝗蟲的紅色戰士在抗禦無窮無盡湧來的群魔之時,忽而身後也被神光照耀,他的手腕,腳踝上的甲殼上,都出現了一輪金環鑲嵌。

而那輪神光中心,卻因為光芒太過熾烈,而看不出內裏乾坤。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秦玉就算再想探究,也再看不出什麽,反倒是睜眼之時,他有明顯地感覺,這尊妙樂天女像眉心處有一點靈光滴溜溜地遁入了自己的腰間神石中,直通明王金像。

與其說是神石吸收了這道靈光,不如說是這道靈光主動投入了神石裏那尊金像的懷抱。

還真的別有玄機啊……

秦玉低頭一看,這道靈光遁入腰部後,隔著腰帶衣服發出淡金色薄光,在秦玉可以洞見神石表麵的眼裏,看的也更深刻,在這道靈光遁入後,雖然靈光並沒有留存在神石空間裏,而是直接進入了金像之中,但神石原本紅色的表麵,也因此顏色有了一陣改變。

淡淡的金色。

他記得每回這個神石顏色發生改變,自己變身後的形象就會發生變化,先是藍色,再是紫色,這回的金色不知道又會變成什麽樣?

要說金色,秦玉下意識抬起右手看向手腕,宛如看見當日對決天鳴方丈時當初右腕短暫嵌上的金環。

那個到底有什麽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