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要對付天神宗?”
應指示出來後的秦玉,對女帝提出的這個要求也是頗為意外,雖然他是覺得天神宗這賜福的力量是很古怪,但要說能驚動到這個當世第一人,他還不大信。
日輪階超過五十萬轉,那就是真的抬手生滅,一怒而萬裏傾覆,如果她真要出手,覆滅一個天神宗簡簡單單,甚至就算把泰封城整個滅了,大荒朝廷恐怕也不敢吱聲。
但她說這話給秦玉的感覺,卻是好像她並不想親自出手,而是想找個人代勞一樣。
果不其然,如今和秦玉一前一後,走在僻靜巷道裏的女帝霜淩月接下來一句,就是對著秦玉,雙眸粲若朗星:“我要你滅了天神宗,有自信能做到嗎?”
秦玉當然反問:“陛下一怒而天下懼,要除掉天神宗自己動手,應該比命人動手更方便吧?”
霜淩月如劍娥眉微動:“當然,但是那樣沒意思,讓你來也是順便賜你個恩典。”
“恩典?”
“沒錯,這天神宗力量的神異之處,相信你也看到了,這種力量並非當下任何一種已知的佛門神通,更不是靈氣所出,你若能在覆滅這天神宗,想必自有一場大機緣。”
秦玉聞言,不禁對這位言談舉止間都透著無窮自信的女帝也反問:“陛下要施恩,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吧?”
“聰明。你看看這無限江山,是不是何其廣闊?”女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大手一揮,指引秦玉的目光從山頭望向那遠處層層遠山無盡。
秦玉平靜地隨她所指而望,在連綿城池盡處,是更加遼遠的山川,一立千百年,未曾更改,卻與他前世所見有了幾乎是滄海桑田的變化:“是。”
女帝毫不避忌地說道:“帝之下都君臨天下九州,全憑《萬象潛龍訣》,這九州萬方,無限山河,天地之內,都是朕的力量來源,甚至這些百姓生民也是,他們人氣越旺盛,朕就越強,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朕從練成《萬象潛龍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天下無敵了。”
秦玉沒有完全否認她的話,至少今世自己所見,包括自傲超越釋煉神的厲暮雲,如今未回複全力的情況下,也不是她的敵手。
“但是,朕也有一個遺憾,那就是,朕出生的太晚了。”女帝說到此處,自來目空一切的鳳眸裏也難得閃過一絲遺憾。
“朕出生時,聖後已然離世,厲暮雲假死,極樂明妃宮的大慈佛母也已經圓寂,就連太白劍院的劍祖古雲鍾也深居不出,世間已經太平三百多年,不再像當年炎帝厲抗天宰割天下一樣,群雄並出,好不熱鬧,朕常常在想,朕現在的功力如果能穿越回三百年前,還能不能天下無敵……”
聽到此處,秦玉終於也大概在心裏猜了出來這位女帝的意思,她是想給自己找對手,和當初大裂天穀時厲暮雲所說的一樣。
想到此處,他也不禁嘴角輕輕泛起一抹弧度,這個時代的絕頂強者的性子也還是一樣,不循常理,不以常人思維度之。
女帝倏然轉身,目光炯炯直取秦玉:“所以,當你立下跟朕一戰的約定後,朕就決定了,讓你來滅掉天神宗,看你能不能有這個本事,如果這都做不到,那約定也不用談了。等到這什麽千佛大會後,我就回去把葉雲蘇給治罪。”
她這一半是威脅,一半是試探的語氣,秦玉明白,自己實際上早就沒了選擇,因此答應得也非常幹脆:“好吧,不過陛下,跟厲暮雲的勝負,你還是要打嗎?”
“當然,為什麽不呢?”霜淩月提起厲暮雲,也顯出了幾分期待之意,“你這個弟子大概是不知道,她在我們帝之下都究竟留下了何等傳奇的名頭,一個帝之下都建立以來不世出的大奇才,大罪人,朕可是比任何人都期待她能恢複全力的。”
把我認成了她徒弟還行,她這天下第一的女帝大概也沒想到自己反而是厲暮雲的咒主。
秦玉知道自己沒辦法阻止她和厲暮雲一戰,就道:“既然這樣,你可能要多等一些時日了,她老人家老是說自己還沒恢複全盛之力。”
女帝自也一副很是認可的樣子點點頭:“看得出來,她的樣貌和我在畫像裏見到的不一樣,現在的她看上去要年長幾歲。”
和女帝相談一番,等秦玉回到船中時,並沒有發現其他異常,而寶船中,宋四海等幾個年輕力壯的少年已經真的等候在候客大艙中。
秦玉見到幾人,眉目也舒展開來:“想通了?”
宋四海像是憋著一口氣,到此時才朗聲說出口:“是不是隻要聽你的,你就有辦法可以保住天王廟?”
秦玉讓人合上大門,悠然負手:“當然,不過先說好,這唐天王廟你們之後可以照管,但在千佛大會這段時間裏,你們要想待下去,就得聽我的,否則就請自便吧。”
宋四海一陣深呼吸後,與幾個弟兄相顧幾眼,最終都大手一拍胸膛:“好,唐天王在上!我宋四海就聽你這一回!”
“我洪豹也一樣!”
“我陳元龍也一樣!”
“還有我夏大雷!”
“還有我華大武!”
……
包括宋四海在內,一共八個人都向秦玉表明了決心。
秦玉看他們一個個血氣正盛,正合自己打算,一邊點頭一邊目光在八人身上來回轉悠:“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這天王廟的八大金剛!接著!”
秦玉說罷,就隨手拋出了八枚藥丸,精準地讓八人人手一枚,宋四海接過一枚藥丸,猶自不解:“這是?”
“吃下去,等到明天你們就知道好處了,不敢吃也行,明天看到自家兄弟威風別後悔就行。”秦玉知道,要讓這幾個人做事,激將法遠比威逼利誘有效。
果然,其他人都出於好勝之心,又不肯在人前示弱,隻一下就沒猶豫一口吞了藥丸,為首的宋四海再想勸阻也是不及,也隻能一咬牙仰頭吞下了自己那顆。
“很好,明天這個時候在天王廟等我。”秦玉背過身子,幹淨利落地就打發走了宋四海等幾人。
走到了下層艙中,秦玉低頭看見自己腰間兩根弦分指兩頭,一頭直指地下,那是船底更下方的大梁河底,厲暮雲就待在河底水中,連嶽凝珂也不理會,看樣子是還沒從之前那件事裏走出來。
而另一根弦所指向的自然是霍瑤仙了,秦玉透過門縫窺見,她此刻修習《天地交征陰陽明玉功》已經食髓知味,更入佳境。現在秦玉所見,在一團靈氣繚繞的白霧裏,她運轉靈氣的姿勢甚至可以用獨具一格來形容。
她現在整個身子懸空,周身隻穿一身絳色流裙裹身,而珠圓玉潤的腳趾處,卻是夾著那柄百損劍,以劍撐地,整個人都懸在劍上,盤膝而坐。
值得一提的是,就連那柄百損劍,似乎也因為功法的影響,開始減退了血色,劍身反而染上了一層琉璃色,這都是她日輪階轉數在緩慢提高的證據。
秦玉明白,雖然霍瑤仙和自己耳鬢廝磨,但本質上絕不是一個耽於逸樂的女子,她對於修煉上的熱情,並不比殺人少多少。
既然她都已經沉醉於修煉,那自己也不能落下,於是秦玉自然也走到了自己的休息艙。
結果一打開艙門,就看見嶽凝珂在自己榻上,以一個吉祥臥的姿勢,占了自己的床榻,安然睡臥。
聽到自己進門,她立馬靈眸睜開,笑嘻嘻地神態又是一變,直接身形電轉,跳到秦玉身前來,這相態變化,完全判若兩人。
她一臉好奇:“哎,你是不是和老妖婆又吵架了?”
秦玉臉上尷尬一閃而逝,但還是自如應對:“她脾氣不向來都是喜怒無常嘛,也許是輸給那個女帝氣不過也說不定,你的「三十二相」練得怎麽樣了?”
嶽凝珂的注意力特別容易被有關打架的事情吸引,被這一問自然也就拋開了厲暮雲的事,直爽答道:“大部分動作都挺好記的,剛剛用的就是叫什麽「睡夢相」,你別說,還真有些意思。”
秦玉現在看她這短短時日已經將《多陀三十二身相》練熟大半,知道是厲暮雲的精心教導之功。嶽凝珂這丫頭不同尋常,對於繁瑣的招式或者心法,她是一點都沒興趣也學不好的,但這門《多陀三十二身相》全憑擺出的相態神意而動,對於招式上反而沒有什麽要求,隻要擺對了相態,之後就是自由揮灑,皆成威力。
可以說這門佛門至高絕學天生就是給嶽凝珂準備的,她練這門功法可以說甚至比許多身懷靈氣的和尚都要適合。
然而要想與女帝這等強手對抗,光是熟練這三十二種身相還不夠,諸般身相隻是激發勁力的手段,練全了身相後還要將所有身相全都化去,僅存神意,那是神力才能更上一層樓,再進一步,練出獨屬於自身獨一無二的法相,才算能有和《萬象潛龍訣》相抗的本事。
隻是這也是秦玉的估算,他也不知道嶽凝珂能不能走到那一步,隻是如今她練到這個地步,雖然沒有靈氣在身,但一身巨力實已經相當於日輪階高手十幾萬轉的層次,進境已經能用恐怖來形容。
“嗯,那就好,你就專心練習,我睡覺去了。”秦玉打了個嗬欠,就上了自己的床榻倒頭就睡。
嶽凝珂歪著腦袋看他安然入睡,看了一會兒,也自顧自地又擺起新的相態來。
秦玉當然不是真的睡著,他現在第一要緊的是,當然就是確認自己神石吸收的那尊菩薩金像,是不是真的就如自己所見,是通過吸收天神宗信眾以及弟子的祈願,來產生所謂的賜福之力。
如果是真的,那這賜福之力的源頭又是來自何方?
這些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如果能搞明白這點,那麽這千佛大會,說不定就是一個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