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封城的規模,比秦玉想的還要大。
盡管已經從水憐星給的地圖裏看過大致的規模,但車隊長途跋涉,終於到了城外村莊時,遠遠眺見,秦玉才覺這泰封城規模比那圖中還大了一圈,光是城門就有十八麵之多。
“那水姑娘給的也不知道是幾年前的地圖……”秦玉一想到接下的生意,想來難度也不會低,隻能探一口氣。
她要找的金色佛像說大也不大,不過半人高,秦玉翻到水憐星給的地圖背麵,畫出了這尊聖像的模樣,紅衣飄飄,寶相莊嚴,這聖像畫的是一個神女周身遊著一條紅色鯉魚,腳踏祥雲,祥光遊身。
秦玉認識的神祇不多,他那個時代的人們也隻拜少數幾個神佛,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個聖像不存在於他所知的任何神明之內。
“這又是哪路菩薩?“翻到地圖背麵的秦玉看著那副聖像,隨口發出了問題。
還是霍瑤仙解決了她的疑問,畢竟此時車裏的女子裏,就她和厲暮雲年歲比自己大。
“哦,這是極樂明妃宮拜的妙樂天女像。”
“妙樂天女?”秦玉還真沒聽說過這個神明。
霍瑤仙輕輕倚在秦玉身邊,以完全不見殺氣的靜雅之態,解釋著這尊聖像的由來:“我在殺禪院中少有不動武時,就在學習當時的宗門傳說,聽到過這個妙樂天女下凡,開示風靈祖師創立明妃宮……”
“傳說五千年前,西南險山峻嶺裏除了一位以樂道通靈氣,修煉到極高境地的風靈祖師,她在千雲山頂上,定思九天九夜後,又狂吹舞樂九天九夜,最終在一夜風雨交加之時,驚動妙樂天女下凡,一點靈光促成了她成就大道,在開創了極樂明妃宮一脈後,白日飛升,至今蔚為佳話,五千年來至今強者如雲,能與之相比的恐怕也不過寥寥數人……”
靜靜聽罷敘說,除了秦玉和嶽凝珂都有明顯入神之外,隻有厲暮雲神色如常,就像早已聽慣了。
“妙樂天女下凡啊……”秦玉聽罷略有沉吟,在他兩世記憶裏,有這樣神明下凡開示的必定是絕頂中的絕頂強者,前世所處的時代裏,距離此類傳說也有了至少幾千年的距離,和他同輩爭雄的強者,都在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完成成得大道的最後一步。
可惜的是,他在勢頭正盛時就遭遇了蒙瞳十大魔君的襲殺,含恨而終,倒在了有可能踏上最後一步的路上。
前事再入腦海,秦玉眼神不免一絲黯淡,霍瑤仙自從解除丹毒後,知道了秦玉前世所係,也多少猜到了他現在心中所想不便明言,也默默將手掌覆在他手背上,以示安慰。
不過秦玉也並不是會沉湎於前事愁緒的性子,一察覺到霍瑤仙的關懷之意,立馬就脫離了情緒,也恰在此時,剛剛也一直在傾聽的嶽凝珂,托著鼓起的小玉腮問出了一個問題:“那個什麽極樂明妃宮,有多厲害?和太白劍院比怎麽樣?”
秦玉一聽她這問題就有些心裏覺得不妙:“你不會是還惦記著踢館吧?”
嶽凝珂卻有些認真地點了下頭:“嗯……這個倒是可以考慮。”
她那如晶石璀璨的眼神告訴秦玉,這並不是信口胡說,而是言出必行的預言。
厲暮雲也在此時開口:“你小子別以為她這副心性是跟殺禪院的人修行之後才有的,殺禪院的心法隻是放大了她的殺心,如今雖然修行了佛門的《多陀三十二身相》,但這丫頭的好鬥性子,可沒有多少改變。”
霍瑤仙不久前和她交過手,又作為姐姐,她心裏實在是喜憂參半,喜是出於本性好鬥好殺,遇見一個潛力無限的強者的欣喜,憂卻是心裏那點姐妹的牽絆,也讓她擔憂起嶽凝珂會像自己當年一樣,樹敵無數。
她由於秦玉在場,看向嶽凝珂的目光也保持了幾分溫柔:“妹妹,你說要挑戰天下宗門,可得想好了,這條路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走的,可能會連累到身邊的人,這樣你也不怕嗎?”
嶽凝珂畢竟年紀尚輕,除去打架時一往無前的銳氣以外,其他時候還是一派天真的少女心性,她還做不到像寧青蓮那樣瘋癲地拋卻一切大殺一場,因此很自然地就因為姐姐的話垂頭陷入了煩惱。
快到旻州地界了,秦玉也不想嶽凝珂情緒太過低落,於是也安慰起來:“好了,你現在才開始修行,三十二身相也還沒練全,等到練好再想這些事也不遲啊。”
他說的也不全是空話,因為秦玉能看出來,厲暮雲教給嶽凝珂的《多陀三十二身相》別開生麵,是一門佛門裏極具威力的功法,修煉難度非同小可,嶽凝珂就算體質超凡,要煉成也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等到她真的練成了,那時候再去挑戰誰誰誰,想來也沒問題了。
車隊又行了一千五百裏,終於到了泰封大城的城外。
據一路上的情報,這泰封城是朝廷封疆大吏泰北侯所轄重鎮。
泰北侯的名頭,秦玉記憶未覺醒時也聽過那麽一言兩語,說是替朝廷掃掠東北黑山蠻族的世侯洪家世襲罔替之位,掌領兵權四十萬鐵騎,他在居於南方的秦玉所聽到的傳聞中最多的就是昔年威震三軍的平亂事跡。
不過當然,即使是泰北侯這樣的世侯爵位,現在也無法與大宗門相提並論,所以秦玉他們準備進城時並不是太擔心。
由於之前旻州地界金風盟勢力尚在時,將鶴雲莊在旻州的幾家產業都滅了個幹淨,秦玉也不打算以鶴雲莊主的身份行事,在和成不凡等人商量好後,就將金輦停在了城外一處山林裏,換成百劍堂自己的車馬入城,順勢也換了一身不太顯眼的富商行頭,用富商名頭入城暫住。
進入泰封城之中,秦玉撥開車簾外看四周街市景象,確實是氣象恢宏,作為旻州腹地城市,比摩震這樣的城市各方麵都猶勝一籌。
泰封城是曆朝古都,發展規模也自與秦玉之前所見的各路城池都要大,入城後馬車行了一個中午,也隻逛了一百零八個街區中的一條。
為了不起疑心,成不凡帶著程文通,木旦,沈衝等幾個副堂主另尋地方安置,而秦玉自己則帶著霍瑤仙和嶽凝珂幾個女的,裝作富甲一方的遊商,在城中遊曆。
當然也包括了隱藏著存在感的厲暮雲。
一到泰封城中,秦玉就感到了一股非同尋常的熱鬧感,像是四周街坊都在慶祝什麽節日。
這周邊街巷市坊,到處可見香壇佛龕,輕煙嫋嫋,幾乎是五步一菩薩,十步一佛的地步,如此濃厚的佛門氛圍,比之前在摩震城更是誇張。
原本他是想問問身邊霍瑤仙,但一問之下卻發現她這個實際年齡接近一百歲的根本不關注俗世風俗,至於當嶽冰瀾時期的記憶也沒有關於旻州的知識;厲暮雲就更不知道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兩百多年前她經過泰封時,這裏還沒有這種家家戶戶設爐燒紙,焚香拜佛的佛事習俗。
得,帶了兩個祖宗,還是得自己問。
秦玉此時穿了一身銀線窄袖圓領袍,腰佩綠玉,執一柄黑骨折扇,儼然一位富家公子氣派,身邊跟著一位絳色紗衣的蒙麵女子,妖嬈秀媚,風情十足,即使白玉麵具覆蓋了半張臉,也完全無礙於其人的風姿絕色。
而這樣的絕色女子,他身邊還不止一個。
與這位白玉麵具美人交相輝映的,是跟在這位貴公子另一側的一位亭亭玉立,身形颯颯如劍,卻又跳脫如兔的少女,雖然衣著比較另一位之下略顯簡潔,隻穿著一身青衣束袖的幹練交領貔貅紋袍,不加繁雜飾物,飛眉薄唇,也自有一副昂揚活潑的少女意態,再加上五官上稚氣未脫,仍不失三分嬌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絕色都圍繞在同一人身邊,令旁人望去同樣更生幾分豔羨,即使沒有車馬隨從相隨,也足夠自成一道風景了。
秦玉逛了一路,現在跟在他身邊的就霍瑤仙和嶽凝珂,至於厲暮雲這麽個一頭白發的,雖然她也因為咒術所限不能離自己太遠,但如此鬧市之下,顯然也是不願意與他並肩同路的,早就施展《萬象潛龍訣》潛躲到了某處。
他隨手找了一個攤子問道:“店家,我們是外地來的,敢問這泰封城今日是個什麽節日,如此熱鬧?怎麽家家戶戶都擺壇燒香啊?”
攤主是個賣佛珠的,一見是個富家公子模樣,也忙殷勤答道:“公子有所不知啊,這近日來北邊來了個天神宗,要在這泰封舉辦千佛大會,做七天大大的法事,到時候還要更加熱鬧啊。”
又是天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