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殺禪邪道的人,都用此等方法來聯絡人?”

在一片亂石叢生,峰嶺聳立的荒原裏,蓮舟師太寧青蓮剛剛運使神通發出血信後,身邊的一襲黑影發出了深沉的詢問。

寧青蓮此刻滿臉凶煞,完全改換了一身裝束,黑衣如獄,眼角皺紋包圍下的一雙烏黑瞳眸閃爍著跳動欲發的凶光。

“放心吧,我了解我這個師姐,她在殺人這塊比我更瘋,貴宗如果要做法會,她是上佳之選,不過就不知道大師設下的法陣牢靠不牢靠了,別到時候惹來了不相關的人。”

那道黑影也好似成竹在胸:“隻要你能把她帶來,我自有法子能在這旻州各地巡查的黑龍衛發現前帶走她。”

就在這道黑影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個瞬間,他的聲音又明顯表現出了一絲疑惑。

“嗯?”

寧青蓮初時還不覺周圍有異,但下一刻,一股腥風血雨般的猛烈威壓就從天邊一側壓來,她來了!

倏然回頭,她卻發現,霍瑤仙這次並不是一個人來。

還有一個,是秦玉那個小子?

兩人並肩落地,另一邊的黑袍身影也扯下了兜帽,那是一個無論五官還是肌膚都黑得出奇的怪異男子,那不是膚色能達到的黝黑,而更像是仿佛筋骨血液皮膚都變成了純然黑色一般,讓跟在霍瑤仙身邊的秦玉看了,都一眼覺察出了此人不同尋常。

與同門也同樣是死敵的師妹再遇,霍瑤仙那如花似玉的麵上頓時顯露出張揚嗜血的駭然笑意,唇角高揚:“師妹,我來殺你了。”

寧青蓮看見霍瑤仙身邊多了個男子,就像是看見了什麽生平未遇的奇景。

這是霍瑤仙嗎?

寧青蓮認識這個師姐起至今已超過百年,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已經與無數苦練的招式神通一起,刻印在了身心骨肉之間,再清楚不過。

霍瑤仙身邊有男人,這本來就已經是驚世駭俗的一幕,更別說還讓他貼身相隨,這簡直是在夢裏也不可能出現的事。

還是說,她不是霍瑤仙,而是那個虛假的身份嶽冰瀾?

不,寧青蓮光是看到霍瑤仙一顰一笑之間隱隱顯出的桀驁狂縱,嗜血之光一縱即逝,這是無論如何失憶時的嶽冰瀾都裝不出來的,這就是如假包換的殺禪魔女霍瑤仙!

這樣的人也會看上男子?更何況還是這個和嶽凝珂有婚約的小子!

黑衣男子則是不為所動,臉色像是萬年不移的鐵石:“這就是你說的殺禪道師姐嗎?”

於青蓮因為陰鬱之情,聲音都沉了幾分:“啊,沒錯,這就是我那個返老還童的師姐。”

黑衣男子隻微微打量了霍瑤仙一眼,點了下頭:“嗯,很好,殺氣夠足。”

秦玉此時相比起再見麵時已經落拓散發,邪氣盡顯的蓮舟師太於青蓮,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這個黑袍壯漢身上,他隨口問候開了話頭:“閣下是哪路豪傑啊?”

“你沒資格知道。”黑袍壯漢連正眼都沒有瞧一眼秦玉。

秦玉扯了下嘴角,好家夥,還挺囂張?

霍瑤仙此時見到仇人,鳳眸流光已被凶厲代替,隻是多了秦玉在側,才讓她不至於立即拔出百損劍,她嬌柔柔地朝秦玉道:“我可以動手嗎?”

秦玉早就盯緊了那個黑衣壯漢,知道霍瑤仙現在已經迫不及待要出手,於是隻留了一句:“我對付那個黑禿驢,你自己小心,別砍得太碎,至少要留下屍體。”

得了允許的霍瑤仙烏發根根飄起,眼瞳都被血紅覆蓋,笑容瞬間都被無邊煞氣盈滿。

“知道了。”

與那充滿嗜血的三個字同時而出的,還有一把滿是血色鋸齒的百損劍。

寧青蓮也長發暴起,看到霍瑤仙露出熟悉的嗜血之笑時,她也如同求之不得一般,血光凝為一把紫紅色寶劍,如同猛獸嘶吼著迎上!

兩頭凶獸一動,戰鬥一觸即發!

黑衣壯漢穩居不動,似乎是在觀望著於青蓮的戰況,渾然不打算留意秦玉這邊。

而秦玉看到四周鐵壁一樣的屏障,就知道他們肯定也是想隔絕影響,速戰速決的。

還真是被小瞧了啊……

他腳下流風自起,開始緩步邁向那道黑影。

一步,兩步,三步……

第四步沒有落地,他人已縱出如箭,神哭小斧在手,筆直地衝向他。

原本隻安如泰山,觀戰伺機出手的黑袍壯漢,明明麵對的是來自前方的攻擊,陡然之間像是宛如身如火燎,忽從極險之際身子猛然蹲下!

神哭小斧從他蹲下後方上空橫掠而過!

黑袍壯漢以手撐地沒有絲毫猶豫,回掌猛擊,巨力自掌而發,秦玉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虛空之中,那道掌力擊空,一路擊穿了遠處的峰角,碎石炸裂。

秦玉帶著小斧的身子從容出現在幾十丈外,此時另一邊血光已然炸裂,在無盡呼嚎的血風絞殺下,兩人站在周圍,仿佛隨時都可能被卷進去但又穩如泰山。

黑袍壯漢反擊不中,那如鐵石的麵容終於對秦玉正視了幾分:“黑極浮屠?你是什麽人,居然會明家的功法?”

秦玉手中小斧轉了一圈,幹脆答道:“我是你爹,你又是哪兒的兒子?”

“不過憑借一點黑極浮屠,也敢出言不遜。”

黑袍壯漢並沒有呈現動怒之色,隻在手中捏了一個印訣,隨即黑袍下的巨身一陣鼓**,撐破了袍衫,露出上半身的壯碩軀體。

他軀體爆現的一刻,也讓秦玉表情出現了一絲變化。

那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修行者的軀體,筋肉塊結如壘石般壯碩還不算,更加駭人的是,他上半身體表連頭到身,包括雙臂都好像塗上了一層極厚極沉的黑漆,筋肌之間反透微芒,顯得此人更像是一座鎮守山門的金剛。

“我就在這兒,你再斬一下試試。”漢子張開了兩條手臂,冷冷道。

他此刻好似空門大開,一條中線全無保留地顯現在秦玉眼前。

“還真有自信……”

雖然嘴上還顯輕鬆,但秦玉已經察覺出這個人的奇異之處。

他身上竟然感覺不到靈氣?

就和死人一樣……

這又是練的什麽功法?

疑問歸疑問,具體如何,還是得等上手了才能知道。

神哭小斧在手,秦玉暗中驅動了《萬象潛龍訣》,靈氣通過手臂傳遞到斧上,斧刃上一陣靈氣呼呼繚繞,嗡嗡作響。

蘊含著於風與雷兩種意象的潛龍之氣被傳遞到小斧斧刃上,秦玉手臂蓄力,這一下無論是他是躲還是硬擋,他都有後招可以應對。

如果對方察覺出斧勢非常想躲,那麽小斧會順著他身形的改變遁入風流,自己緊隨其後攻上;如果選擇硬接,那更是正中秦玉下懷,小斧中灌入的萬象雷氣變化,會讓小斧鋒銳大大倍增,原本破開靈氣之效更加顯明。

“接招吧!”

秦玉掄圓了手臂,以力貫千鈞之勢甩手將小斧投擲而出!

斧光迅烈,一如雷光化龍!

而那通身漆黑的壯漢也終於在這間不容發之際,陡然睜目。

他的雙目瞳中竟是一個“卍”字!

“唵!”

佛號如雷暴吐而出,壯漢竟然不閃不避,直接雙臂成掌猛然一合,在神哭小斧即將正麵擊中之時,掌指擒拿而向!

巨響與烈光震徹荒原,直接在大地上亮出一個熾烈白熱的火球。

驚起滔天氣浪,令秦玉也不由得往後急退。

當白光收斂,顯出那一道黑色身影時,秦玉的臉色也隨之越發凝重。

喀喇喇地一陣碎裂之音,神哭小斧並沒有命中目標,而是被兩條猶如縛住蒼龍鐵索的有力手臂,給死死夾在了兩掌之間,裂紋中掌心向四周擴散,直到蔓延整把斧身。

神哭小斧曆來鋒銳罕有,本身特性更是可以讓它遇靈氣而破,至今為止斬殺了不少強敵,而如今遇上這個黑漢子,竟然被完全地擋了下來,還被粉碎了?

這下可是蓄積了接近日輪階九萬的靈氣,再加上了《萬象潛龍訣》變化的一斧,這麽容易就被接下來了?

秦玉更加難以置信的是,即使如此,他竟然還是感覺不到眼前之人的靈氣流動。

這不可能啊……

哪怕是與萬物同一的《萬象潛龍訣》,也隻是平時靈氣不顯,一旦受到外力激發,也會迸發出無窮威能,靈氣流動磅礴無比,但這個黑和尚,居然一點都感覺不到他捏碎神哭小斧時的靈氣流動。

這簡直就像……他用的根本就不是靈氣一樣。

“吾名摩訶葉,你這一柄斧頭勢頭雖利,但在我這具已經獲得了「賜福」的無敵之軀麵前,也是沒有用的。”黑袍僧兩掌之間神斧碎片崩落在地,他說話的同時,手上也變了手勢,開始握拳匯聚於胸前。

賜福?那是個什麽東西。

兵刃沒有了的秦玉還是頭一次聽見這種奇特的概念,在他所知裏世間無論何等宗門,不管佛道修煉,總不脫靈氣一道。哪怕是嶽凝珂修煉的《多陀三十二身相》另辟蹊徑,以神意生巨力,修煉到有成處也是自然會匯聚日輪的,而這和尚用的神通究竟是什麽名堂他還完全沒有頭緒。

隻是眼見這和尚雙拳蓄力,他也做好了躲避攻擊的準備。

摩訶葉雙拳鼓起道道黑筋,兩條手臂如同烏鐵,隨時都要轟拳而出,表情更是一瞬之間五官凝眉怒目,一聲喝斥:“唵!”

然而正當秦玉提防著他手部出拳動作時,攻擊激起的風浪已經先一步撲來!

他甚至不需要動手就已經出拳了?

摩訶葉身前大地頃刻被一股無儔大力橫推夷平,這無影無形的一拳直接將前方十裏一大片地盡都掃平,秦玉的身影也像是被一卷而飛,沒了蹤影。

另一邊已經殺作一團血影的寧青蓮與霍瑤仙。

“哈哈哈哈哈……你帶來的小子已經輸了,你就不擔心嗎?”寧青蓮邪厲揮動一條血色長鞭,毫不留情地攻擊著前方。

實際上她此刻並不是真的有餘暇去照看另一邊的戰況,隻是出於對摩訶葉實力的絕對自信,才從那一聲巨響中做出了判斷,目的,當然是為了影響霍瑤仙的攻勢,哪怕隻要一點點的遲緩,都能改變戰局。

然而就是這麽一句話的下一個瞬間,寧青蓮左臂帶肩連根都被一抹血光瞬間截斷!

霍瑤仙的百損劍沒有任何遲疑地就像潑墨運筆般斬下了這重重一劍,在血花四濺間她那眉宇晶眸宛如血海中璀璨的星鬥,別樣生輝,笑聲更是幾近瘋狂。

“你在說什麽?在這種情況下,心裏能想的除了把眼前敵人剁成肉醬以外怎麽可能還會有別的東西?哈哈哈哈哈……”

她在仿佛沉浸在無邊亢奮之中,於血影裏百損劍厲光再出,又削出了無比鋒銳的一劍,即使寧青蓮本能上也不得不選擇了退避,而這一避,也讓霍瑤仙凶厲卻又不失絕美的容顏瞬間欺近到了身前。

“而且,我相信他。”這一句又充滿了堅定與理智。

這一刻寧青蓮才意識到,霍瑤仙的攻勢好像變得更加凶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