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這棲鶴居的正堂上,溫青提出了這要求,看似是和事老,實則是下馬威。
在這堂上坐著的門客,也都是鶴雲莊如今散布在九州之中幾大產業的掌管者,現如今都一言不發,顯然是在等著看秦玉如何應對。
秦玉自從接下這個所謂的鶴雲莊主之位後,就有所料必定會有人不服。
隻是沒想到這個叫文隆昌的門客,居然能請的動九天將之一來為他暗中撐腰。
雖說鶴雲莊實際上並不直轄於帝之下都,但隻要這幫人意見統一,那麽一樣能上書帝之下都,來讓他們把自己這個莊主換掉。
畢竟,自己當初被任命時,隻說了是“代”莊主,理論上講,一旦莊上有了合適人選,完全有理由可以讓人代替自己。
雖然他對這位置並沒有多少執著,但也不等於說能讓人說趕就趕。
不過,秦玉還是不動聲色,坐在主座上,手指敲擊著扶手:“文坊主所言,也不無道理,如今鶴雲莊百廢待興,秦某單隻一人勢單力孤,所謂單絲不線,孤掌難鳴,若要不辜負大當家和莊主生前所托,還是要諸位一同協力才是。”
這話說的四平八穩,堂上那些個年紀不一的門客坊主,仍是默然不語。
文隆昌安然坐在椅上,手指輕撫著戴著的那枚玲瓏綠玉戒指,不緊不慢地笑道:“秦公子能有這份心,固是可嘉,隻是鶴雲莊產業巨大,雖非宗門,卻也事關百萬漕工衣食,不能輕易怠慢,所以莊主之位,才需要慎之又慎,讓諸位十三家一道推舉才成,秦公子你說是不是?”
秦玉隻淡然點頭。
文隆昌見勢,隨即不疾不徐,順勢接著道:“如今鶴雲莊遭逢大難,文某痛心疾首之餘,也在苦思冥想振興之道,思來想去,還是要盡快決出一個莊主,統領全局,方能盡快回複元氣。”
“說的是啊……”
“沒錯……有道理。”
文隆昌幾句場麵話下來,場上已經有幾位堂主明顯地表現出了偏向之意,這局勢不言自明,與之前秦玉說話無人相應這點,形成了鮮明對比。
秦玉如同柱子一樣杵在旁側裝作丫鬟打扮的嶽凝珂站了許久,才低頭朝著秦玉嘀咕起來:“這幫人看著討厭,要不要我把他們都打爆?”
“絕對不行。”秦玉從牙縫裏擠出了回答,他自認為已經算是喜歡用拳頭說話的,但沒想到嶽凝珂這個丫頭居然比他還喜歡動武。
“複雜的事情,等把人打爆以後再想。”這是她這幾天常掛在嘴邊的話。
讓她來當丫鬟充門麵,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隻見肅穆堂上,文隆昌又拍手招來了下人,隻見兩個下人各自舉了玉盤呈上,打開蓋時,秦玉眉頭輕皺,其餘堂上各處門客有些也開始發出驚呼之聲。
“這是霧隱龍鱗啊……厲莊主找了十多年也不曾找到的至寶。”
“當初大當家甚至還有言在先,誰能尋得龍鱗,誰就是下一任莊主呢。”
“等等,這豈不是說……”
文隆昌嘴角已經藏不住笑意,但還是維持著沉穩風度,朗聲道:“數年前厲莊主有言,這霧隱龍鱗乃海中神物,是鶴雲莊百年來未曾尋到的至寶,有返貌回春之功,誰若能尋到此物,願將一半產業盡屬托付,此語雖為戲言,隆昌也不敢奢望,隆昌剛得此寶,還未來得及送入莊中,就聞得如此噩耗,可謂天不遂人願啊……”
他語調一轉沉痛,又開始以袖掩麵,大表痛惜。
這隱霧龍鱗,秦玉並不是第一次見,在他前世時就已經見過了,那時候這東西還算不上特別珍稀,說是龍鱗,其實是一種長相介乎於魚龍之間的名為“南天雲鯉”的靈魚所產,倒也確實有回春駐顏的用處,並且最重要的是,這東西《歸藏丹經》上確實有記載,不過若論效果,那自然還是不如靈道石魚的。
厲天風父子之所以會如此看重看來那大當家生前為了延壽想了不少辦法……
秦玉知道,文隆昌祭出這個來,無非是想說自己有能力替大當家完成生前遺願,找到這所謂的隱霧龍鱗,由眾人推舉坐莊主之位順理成章。
果然,這時眾座裏就有一個中年瘦高的帶巾文士,攏袖幫腔起來:“諸位,常言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這霧隱龍鱗是莊主生前常念之寶,可惜我等能力微薄,不曾想今日文閣主尋得異寶,也算了了厲莊主當年心願,我常寶山今日願推舉文閣主正式總領鶴雲莊大局!”
說話的是照膽山莊莊主,司徒光。
有了出頭鳥,十三家門客裏也漸漸有了幾聲附和之語。
文隆昌宛如勝券在握,腰杆子都直了幾分,看向秦玉的眼神裏,都不自覺多了幾分輕蔑。
然而秦玉依然無動於衷。
他看向那一片隱霧龍鱗,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霧隱龍鱗,莊主要的《歸藏丹經》裏確實有所記載,文閣主能找到如此珍稀之物,實屬不易啊。”
文隆昌笑得風度依舊,保持了一份謙虛之態拱手道:“哪裏,也是上蒼眷顧,天賜所至,文某豈敢貪功,秦公子身為鴻羽使,為我鶴雲莊這些時日上下忙碌,也是不容易得很了。”
他話中強調秦玉的“鴻羽使”身份,已是有意將秦玉和鶴雲莊之主區分開來。
秦玉卻接著道:“說起來,厲莊主生前也曾經交代我取一樣至寶,也同樣是《歸藏丹經》裏所載之物,既然文閣主拿出來了,我也不能藏私,請諸位稍等一刻鍾。”
文隆昌本來覺得此物已經足以服眾,卻不想這個秦玉又突生此語,不禁語中帶了幾分輕視:“哦?厲莊主也交代了秦公子尋寶?”
“正是,此物舉足輕重,該當由在下親自拿來,還請各位稍等,一刻鍾後自見分曉。”秦玉直接從座上站了起來,帶著嶽凝珂大步流星地就往堂外走。
文隆昌本來就不覺得這小子能拿出什麽珍貴之物,縱使有《歸藏丹經》上記載了什麽異寶產地,可自古越珍貴之寶絕無輕取之理,這九州名片,他們早就跑了大半,有能取來的早就取來了,這隱霧龍鱗是自己花了重金讓黑龍衛出動才尋來了一點片鱗,在鶴雲莊諸寶裏也屬上乘,他絕不信這小子能拿出什麽更勝此物的奇珍異寶來。
一刻鍾就一刻鍾,到時候他若是再有意拖延,那自己正好借勢登位,名正言順,不怕他不交出莊主位子。
因此當秦玉領著丫鬟走出大堂時,沒有一人有所阻攔。
而秦玉也很是幹脆,出了大堂就直奔自己寢屋,心想幸虧自己之前放了一堆丹藥和靈草啥的,沒想到今天就恰好用上了。
嶽凝珂完全搞不明白秦玉到底要弄什麽,她隻見他一路奔走,推開了房門進入後又合上大門,隻見屋裏這一堆瓶瓶罐罐擺得整整齊齊。
而秦玉則是站在這一堆靈寶藥石麵前端詳。
如果是以前,要讓他在這麽短時間裏找到一件能比擬隱霧龍鱗的靈寶,那肯定是做不到的。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萬象潛龍訣》,那又是不一樣的情況。
《萬象潛龍訣》運化五行,法用萬物,這些靈藥本身都是各種靈物煉製而出的精華,現在在他手上,隻要配方得宜,完全可以用這種奇功運化,將它們融為一體,誕生出更加精奧的丹藥!
秦玉掃了一眼這些個丹藥,很快就相中了其中幾樣,眼裏露出滿意:“回生八梅丹,醉仙靈露,龍虎交泰散……嗯,就這幾樣,看來那姓厲的父子倒是還真用了《歸藏丹經》裏的東西……”
這些丹藥都是根據秦玉上交《歸藏丹經》手稿裏丹方煉製而出的,論價值單個雖然還不能與隱霧龍鱗這種大補之物相比,但是一旦合起來,那就不一樣了。
秦玉直接將幾個瓶子裏各倒出幾丸,運出靈氣讓它們騰在半空,流轉不定。
火起。
秦玉掌心運起《萬象潛龍訣》的要領,虛空中一團流火燃起,包裹丹藥開始淬煉,《萬象潛龍訣》直接由靈氣催生的火不同於丹火,由於靈氣通連天地,精純度要遠遠勝過靈石燃燒生出的火焰,在他有意識的加速淬煉之下,幾顆各色丹藥被迅速解離,然後融合。
將丹藥幾合一這種事情原本按正常煉丹順序是極慢的,但在秦玉《萬象潛龍訣》堪稱鬼斧神工的造化之力下,這個過程被加速了何止千百倍,連一刻鍾都不到,一顆嶄新的,精純度猶在前麵幾顆之上的琉璃色丹藥現於掌中。
“白玉清輝丹,嗯,這玩意應該能給這幫人一個驚喜。”
秦玉滿意地看著這顆催生而出,凝聚了好幾顆名丹而成的丹藥,隨手投入了一道錦盒中。
房門打開,秦玉捧著錦盒大步而出:“走吧。”
當那錦盒出現在議事堂中十三家眾人眼前時,無論他們先前何種心思,對秦玉這人有何種成見與輕視,在此刻都不得不被這顆丹藥所吸引住目光,瞠目呆立。
“這就是古書上相傳,隻有天成之力數百年造就,人力絕難煉成的白玉清輝丹?”
“傳說中白玉清輝丹隻有根接七道地脈之處,月映清輝之時,才有可能自然凝結生長而出……厲莊主當年也隻是可遇而不可求,現在難道……”
現在就連文隆昌,也漸漸心裏沒了底。
原以為這小子不過誇口鬥舌,現在看來居然真讓他拿了出來這白玉清輝丹?
他並不是有眼無珠的凡夫俗子,就是想說這丹藥是假的,連自己都不信,在場十三家都是眼力超卓的大家,這顆丹藥靈氣之純,皓白如月,琉璃之光絲毫不掩,如此光輝之下,其妙用決然隻會更高出估計,這下自己的隱霧龍鱗反而有了落了下風的趨勢。
沒想到這個出身寒微的鴻羽使竟然真能拿出真貨來!
文隆昌麵色隱隱露出不悅,目光轉向了早就安然待在一旁的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