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以說徹底顛覆了葉雲蘇的認知。

不由分說,毫無花巧的拳,當場打爆了吳仙壽的頭,比拍碎西瓜還容易。

秦玉意外之餘,也從中察覺到,這丫頭似乎又比上次見麵強了,而且,下手也更狠了。

血光迸射,眾多吳家子弟始料未及,原本吳仙柳帶來的都是參加阻截金風盟一戰的吳家年輕一輩,個個都是升陽階的好手,雖不如吳求道那樣水準,但也不是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驟見長輩橫死,憤怒甚至壓過了驚懼之情,一下子齊擁而向嶽凝珂。

然而,他們的《萬象風訣》以禦風卸力著稱,在嶽凝珂直來直去的拳腳麵前,卻沒有半點抵禦之能,宛如清風麵對墜落的巨石,連作用都沒有起到半點,手擋手斷,腿擋腿折,而更多的人則是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橫衝直撞的繡拳帶著無儔之力摧毀。

一群吳家與梁家子弟組成的人馬,在嶽凝珂的麵前,成了一堆立著的活靶子。

血泊之中,嶽凝珂的拳頭很快就染得勝逾紅花,除了拳峰滴滴落地的血珠外,再無其他聲響,連慘叫聲都沒有。

秦玉陷入了沉默。

沒想到,她這一下手比自己想的還要重……

才這些日子不見,她這一動手之間殺氣竟然增長了這麽多。

他還注意到,在嶽凝珂含怒出手,將那一幹人等盡數打死的同時,那個蓮舟師太的臉色也有了微妙的變化,這和初遇時的反應完全不同,麵對她盛怒之下動手殺人的情景,秦玉眼中餘光所見,這師太竟然還在笑?

而此刻最震驚的,莫過於葉雲蘇。

“這……她……”

相比較嶽凝珂的出手狠決,她更為震驚的,是這個女孩子出手完全不符合外表印象的強悍,遠遠超出了她原先的估計。

以常理而論,武夫無論如何錘煉筋骨,隻要沒有進一步修煉靈氣,終究有上限,不可能與升陽階的高手抗衡,可這個嶽家二小姐,卻似乎完全不受這個鐵律影響,她出拳其力極大,速度更是快逾狂風,那些個蒼雲城子弟在她麵前簡直比待宰羔羊還要慘,這種差距沒有絕對的實力碾壓是做不到的。

她從嶽凝珂的拳腳之間感覺不到多麽精嚴的章法,也沒有遵循什麽功訣的運轉,就隻是出於自然的揮拳動作,僅僅如此就把這些人殺的一個活口都沒留……

“你找了個好未婚妻啊……”葉雲蘇此時也隻好一臉無奈地白了秦玉一眼。

而把那一夥人殺光了的嶽凝珂,則是如釋重負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血的繡拳,又見滿地血泊殘屍,她才肩頭鬆了下來,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愣愣發呆。

“是不是有些過火了……”

一行人禦風的禦風,運起龍遁的也噓氣化龍,騰空飛縱,沒有花太長時間,就回到了蒼州蒼雲城督司府。

對於這座嶽守年進駐不久的府邸,嶽凝珂居住的時間其實也很短,但卻也非常輕車熟路,府中其時已經被嶽守年與嶽冰瀾父女倆遣散了仆人和丫鬟,所以偌大宅邸裏空無一人。

嶽凝珂尋到了父親常住的寢屋,輕輕打開房門,她原本稍有舒緩的心情不禁又是黯然神傷,淚意又含於眸中,櫻唇囁然欲語,最終卻又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秦玉跟在她後頭,看她背影就知道她又勾起神傷來,不禁歎道:“不用那麽急的,你如果感覺累了,就先睡上一覺,往後再找也不遲。”

嶽凝珂眼中所見這房中都是父親常用的書案與佩劍,一樣未動,巡視一周下來,心裏又泛起一陣酸楚,還未開始找,就又開始抹起淚來。

秦玉見她肩膀**,知道她又動了哀慟之情,他也沒有別的安慰之法,隻好輕輕將手搭在她肩上慢慢安撫。

然後嶽凝珂就轉過頭來,額頭頂在了自己肩頭之處,抽泣之音久久未絕。

她的少女心性唯獨此時展露無遺,與剛剛殺光吳家找事的人馬簡直不像同一個人,秦玉也就隻好就這樣充當著一根柱子任她杵著。

結果逛了一圈下來,嶽凝珂還是沒有找到婚書所在,她越待在屋裏反而越是心煩意亂,觸景生情,沒轍之下,秦玉也隻好陪她出來在宅子裏散散心。

恰好碰上了葉雲蘇,葉雲蘇見嶽凝珂悶悶不樂,也主動走上前來寬慰:“嶽將軍在天有靈,想必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悶悶不樂,來,咱們女兒家說幾句話。”

也許是同為女兒家,又都經曆了喪親之痛,幾句話下來,嶽凝珂愁眉微舒,才算是緩解了悲傷之情。

兩個女兒家說話其樂融融,秦玉在一邊插不上話,也就隻能看著。

嶽凝珂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此時淚痕已幹,臉上微笑也洋溢於外,在葉雲蘇麵向盡顯少女天真:“葉姐姐,這麽說來,你和那個秦玉也是一對了?”

葉雲蘇此時麵對的嶽凝珂理論上仍然和秦玉有婚約在身,突遭一問她也略微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笑答道:“這個要問那個秦家小子了,他呀,明知道有婚約在還拈花惹草,你要是氣不過,我幫你教訓教訓他?”

然而嶽凝珂的大度卻更是出乎她所料,她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唉,九兒是,你也是,這男男女女的事情啊,搞起來真麻煩,不成親看來是對的,葉姐姐,等到我找到了婚約就把它撕爛,到時候你們就不用顧慮這張廢紙啦!“

毀棄婚約這種本應該鄭重其事的話,到嶽凝珂嘴邊卻說得極輕鬆,搞的葉雲蘇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姑娘當真性格不同尋常。

稍微撥開了心中愁雲,嶽凝珂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張臂叫道:“哎呀,和你說了這一會兒,心情好了不少……”

她忽而一雙晶燦燦的眸子轉向葉雲蘇:“葉姐姐,你會打架不會?”

葉雲蘇奇道:“算是會吧,怎麽了?”

嶽凝珂展顏笑得粲若群星鋪陳:“陪我過幾招,鬆鬆筋骨。“

聽到這話,一邊的本來靜悠悠等待的秦玉一下子就挺直了腰身,瞬間打起了精神。

這兩個人要動手?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現在督司府裏已經空空,兩人選了一處空闊所在的大院相對而立。

葉雲蘇見過了剛剛嶽凝珂動手把吳家一幹年輕高手殺得片甲不留的情景,對於這位秦玉掛名未婚妻也有了一層新的認識,她雙手叉在胸前,悠然笑問:“我看你出手氣魄霸道,是學的哪個宗門的功法?”

恰好在此時,廊院邊角處秦玉發現,嶽凝珂的師傅蓮舟師太也站在了觀戰的角落裏,靜靜不言。

被這一問的嶽凝珂卻一副犯了難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宗門,我那師傅也沒說。“

“說出來怕葉姑娘見笑,我受葉將軍之托,隻教了她一些拳腳運力的粗淺功夫,上不得大雅之堂,也談不上什麽宗門不宗門的。”

蓮舟師太也在這時朗聲微笑應道:“這位姑娘是黑龍衛的高手,珂兒,你就放心大膽地和她過過拳腳,也算是舒緩一下心情。“

嶽凝珂見師傅也如此說,雙拳當即鼓足了力氣,氣勢十足地高聲:“好,那我來了!”

葉雲蘇站在那裏,神情沉靜如水,氣質也陡然隨之而變。

嶽凝珂沒有擺出任何架勢,而是第一時間幹了一件事情。

脫鞋。

沒錯,她在比試開始前,先蹲了下來將自己雙腳上那一雙繡金足靴先脫了下來,露出兩隻白嫩柔滑的腳丫子,然後將兩隻鞋幹脆利落地扔到一邊。

這鞋本是輕盈之物,但被嶽凝珂拋在地上時,卻在石地上砸出了重物墜地的裂土之聲。

這一下,秦玉與葉雲蘇都因此動容。

她一直就穿著這麽重的鞋子嗎?

束縛既解,嶽凝珂的身形也變得跳脫飛揚,身形異常輕盈。

就像是是隻遊飛振翅的飛鷹。

“葉姐姐,來了!”

嶽凝珂玉足如同踩碎豆腐一般,腳下磚石崩裂,聲出,拳頭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俏套路的直拳,幾乎是她腰臂一送,身經百戰的葉雲蘇就知道了她出手意圖。

手腳不動,卻早已提起了龍遁之氣遍護周身,無異於銅牆鐵壁。

葉雲蘇是這麽想的,但當葉雲蘇的拳頭勢如破竹,衝破了龍遁之氣時,她拳到跟前,才覺得這一拳威力有何等之大!

絕不能正麵接下這一拳!

在這近乎於本能異動下,葉雲蘇在拳頭險些就要衝破龍遁之氣時,緊急遁入了風中堪堪比過這一重炮般的重拳。

一拳過處,嶽凝珂見葉雲蘇消失身法之詭,驚異之餘,爭勝之火再次冒了出來。

這場比試雖然隻是切磋,但秦玉卻感覺到,嶽凝珂怎麽有種,越打越興奮的樣子?

這樣下去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