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幸虧沒在這兒炸開……”
一腳造出了如此動靜的秦玉,癱坐在地上,望著那遠處的一團彤雲冉冉升天。
他可以肯定,中了這一腳的明無邊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如此巨大的爆炸之下,這家夥要生還的可能不亞於他現在就恢複前世的所有功力。
紅雲照遍天邊,其一絲雲影也映入此時睜眼遠望的厲暮雲那雙異眸中。
“你剛剛那一腳,用的是什麽招式?”她聲氣沒有絲毫起伏,向秦玉拋出了問題。
秦玉頗有些嫌棄地吐出了嘴裏殘留的黑血,那是噬咬明無邊留下的,隨口一答:“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叫「大巧若拙奇中藏」。”
“大巧若拙奇中藏……好名頭。”
秦玉原本並不覺得厲暮雲能知道《翻天三十六路奇》的淵源,因此也就說了出來,而厲暮雲在聽說此名後,果然也真的略作沉吟,片刻後,似有所思中竟也做出了一番點評:“雖然看上去很平常的一招,但內藏勁道走向直中有曲千變萬化,重重疊疊,無窮無盡,令人防不勝防,雖然看上去像是腿招,實際上……更像是一門心法,可以寄諸於拳掌腿式,甚至於是兵刃之上……”
她一邊說著,竟也隨手運將起來,向著一處遠方閣樓遙遙一揮。
那座閣樓瞬間在絕大衝擊之下摧作齏粉,無數木屑都在風中化為灰燼。
這本是厲暮雲隨手意到心到,任意所至,但看得秦玉卻是心中不由暗自讚歎,雖說以她這種層次的要學《翻天三十六路奇》這種神功,自然不算難事,但她看了一眼就能心意所至,模仿秦玉剛剛那一下的發力方式,猜出這一招的真正用法來。
“難怪敢在人屍體上說自己是天下第一人……“秦玉如此在心裏嘀咕。
厲暮雲默默收回右掌,感受著掌心處殘餘的靈氣流動:“你這一套不像是如今會有的功訣套路,古意盎然,是哪位隱士之人傳給你的上古功訣?我當年在鈞天閣修習的時候,完全沒發現過此類功訣。”
好個厲暮雲,她連這都能看出來?確實是上古功訣倒也沒錯……
秦玉也幹脆倒在地上:“不知道,哪位老人家隻說讓我不到最後的救命關頭絕不要用。”
“不知道?怕是有難言之隱吧?”
厲暮雲“哼”了一聲,負手回身後又恢複了慣常的傲氣:“不過這道理倒是沒說錯,這功訣霸道之極,憑你那根骨,如果不變成那副樣子應該連一下也扛不住。”
“這麽說來我變成這副樣子還是幸運了?”秦玉想起自己變身後那一戰的樣子,不禁苦笑。
明無邊已死,傷痕累累的秦玉在地上躺了沒一會兒,遠空處龍遁之氣轟鳴如雷,他起身遙望,如之前所料,那是參與截殺金風盟的一幫黑龍衛。
“秦玉!!”
眾人落地,葉雲蘇飛在最前,看見秦玉兩臂傷痕累累,卻終算平安無事,也如飛燕投林般撲到秦玉懷中。
眾目睽睽之下,秦玉對於和葉雲蘇的關係,倒是沒有掩飾的打算,隻是正當他打算溫言相慰時,卻看到了葉雲蘇左肩上那猙獰可怖的血痕劍傷。
“你受傷了?”他一下子顯得十分關切,認真道。
葉雲蘇滿目柔情,幸福地搖搖頭:“沒有大礙的,那妖女雖然凶狠可怖,但所幸她瘋瘋癲癲,不知道跑去哪兒了,我才免於一劫。”
“妖女?”本來秦玉還以為她是在和火羅魔交手中不慎傷到,但一聽到妖女這個詞,他的表情就險些僵在原地。
該不會是嶽冰瀾傷的她吧?
本來嶽冰瀾失控發瘋的事就沉鬱在他心裏,如今又被勾動起來,秦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此時與葉雲蘇一道回來的坤龍部女黑龍衛,以及乾雲部,蒼雲城各家弟子兵勇,都落在了鶴雲莊這片已成廢墟的戰場上。
厲暮雲不知何時起已經消失,即使是回來大隊人馬裏最強的九天將之一溫青,也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蹤跡。他環視周遭,厲天風宛如爛在黑泥之中的屍身就這樣棄置於地,被清風拂掠,四周則是大大小小白羽衛屍身,駐守此地的黑龍衛也隻留下慘死之屍。
“黑極浮屠……”
溫青銳眼所至,一看即知這些人毫無例外都是死在黑極浮屠之手,而且看精純程度,層數絕對不低。
“還有金風盟的四庭柱之一……”
溫青看到了遠處明無仇的屍身,心中已經有了猜想,轉回目光瞧向這裏唯一的活口秦玉:“金風盟盟主明無邊,是和厲老先生同歸於盡了嗎?”
秦玉也裝出一副遺憾之極的悲哀之色:“大當家為了保護我,與那金風盟的老賊鬥到了最後一刻……”
溫青定睛瞧住秦玉一身上下傷勢,目光如炬,卻沒有多說什麽,而是飛身縱向遠處那個爆炸生出的巨大坑穀。
他身在空中,終於是在坑洞中心處,看到了一具幹屍一樣的存在。
那是火羅魔被擊敗後屍身才能留下的樣子。
金風盟盟主,明無邊。
果然他自己才是魔種所在……
溫青遍尋周遭,在找不到一個活口後,也隻能輕歎一聲,回到了眾人在處。
“金風盟釀出的大禍雖滅,但鶴雲莊上下遭此劫難,終於是無可挽回。”他向著眾人宣布了如此事實後,葉雲蘇和秦玉垂頭而下,眾多黑龍衛也無言低頭。
秦玉雖然麵上沉痛,但心裏對這個結果也並不意外,他用黑極浮屠結果了厲天風,金風盟盟主明無邊也死無對證,活口就剩下一個身上帶傷的他自己,這帝之下都來的人就算想查,也絕沒有下手之處。
關於這場劫難的處置,溫青並沒有說什麽,而是吩咐蒼雲城的餘下弟子和黑龍衛打掃戰場,進行善後事宜後,就打算回都城匯報。
秦玉也知道,鶴雲莊的後續處置,勢必要匯報帝之下都,由他們來處理。
現在大仇已報,本來應該是心裏負擔落下之時,但秦玉此刻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嶽冰瀾的事還沒有解決,所以現下這副情緒低落之態,也不全是裝的。
而就在溫青囑咐完事務準備離開時,此時地上陸續回歸降落的人也越來越多,其中除了人員並不多的黑龍衛外,還包括了蒼雲城與陽州當地所屬的戰鬥人員,變故也就在其中發生。
“秦玉!都是你幹的好事!”一聲刺耳的叫罵聲驟然在人群中響起。
一個滿身是傷,一瘸一拐的中年男子推開兩旁攙扶的後輩,指著秦玉就是一通破口大罵:“你瞧瞧你們嶽家出了什麽瘋子!那嶽冰瀾臭娘們跟中了邪一樣竄到戰場上不分敵我一通亂殺!她簡直就是妖女!我呸!”
那聲音罵得歇斯底裏,秦玉認得,那是當日在大刑堂裏的吳家人,吳仙壽。
正待要走的溫青似乎對此也有些意外,皺起眉來:“你說,那個殺人狂妖女和這小子有關係?”
吳仙壽此時全然沒有半點長者風範,罵得更是難聽:“那還有假?那新上任督司府嶽家長女嶽冰瀾,二女便與這小子結了婚約,結果老的廢物,小的殺我族中長孫還不算,如今竟然長女還發了瘋,你們一家子真是天煞孤星!該死啊!”
越說秦玉的眼神就越冷,本來嶽守年之死在他心中尚自沉鬱未消,如今被這不長眼的老頭子挑了起來,他正愁沒地方發火。
於是秦玉沒有任何猶豫,以掌猛然拍地,借力讓身子彈射而起,以最快速度衝到了吳仙壽身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嚨。
“說說說,老東西,你說夠了沒有!!!!”
在秦玉暴怒的巨力之下,吳仙壽就算是全盛時期,也無法抵擋此時他今非昔比的絕大力量,更何況有傷在身,當即就被連頭帶身摁入了地麵,頭後腦砸裂地麵。
“我嶽叔叔被金風盟綁出來害死!大姐又無故發瘋!你問我我問誰!連派些人手護住督司府都做不到,你們吳家這個蒼雲城之主都當到狗身上去了是不是!!!”
秦玉雖然吼得撕心裂肺,聲震周圍,但也還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他沒有把嶽守年的死推脫給白羽衛的項無痕一幫人,而是統統都栽給了已經全滅的金風盟手上,甚至於瞬間擒住吳仙壽的招式,他用的也是他們秦家的基礎擒拿手,隻是力道維持在了升陽階百分之八十的程度。
吳仙壽本就受傷不輕,哪裏能料到秦玉能如此猛招暴施,後腦被重重地砸在大地上,痛感直透靈泉深處,一陣猛**之下,他在秦玉的痛罵聲中,氣息也戛然而止。
溫青見此也終於出手,一把抓住了秦玉即將揮下去的右拳:“如今之時豈能容你胡鬧!一切等本將回帝之下都後再做定奪,不可造次!”
對方會出手阻止,也在秦玉意料之中,溫青這個九天將一上手,他就感覺到了力量非同小可,現在不是露出底子的時候,也隻好順著他的力道,身子被甩飛了幾丈遠,踉踉蹌蹌地,恰好被葉雲蘇接了下來。
溫青見葉雲蘇與他關係親密,心中本已有些不悅,低頭再看那吳仙壽臉色,已經有了將死之相,不禁又往秦玉處看了一眼。
這小子……
不過現在還是鶴雲莊遭難之事十萬火急,溫青身為九天將,也知道此時絕不能耽擱,隻好簡單地囑咐了幾句後,就先行縱起龍遁離開。
等到溫青走後,被葉雲蘇扶著的秦玉,理所當然地看到了慌忙扶起吳仙壽的一幫吳家子弟仇恨的目光。
秦玉麵無表情,朝他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然後拇指緩緩倒轉朝下。
……
當溫青全速運使飛回帝之下都,將事情報告給了處理九州各地宗門事務的通明閣時,當時主使事務的三侯之一,太清侯在聽到鶴雲莊覆滅的前因後果時,也不禁停筆動容。
“金風盟竟然會如此行事……實在讓人意想不到。”
“金風盟如今已隨明無邊業已盡滅,就是想清算,也已無主,帝侯,鶴雲莊如今該如何處置?”溫青繼續征詢道。
太清侯沉吟片刻,道:“明家世居天磁山,能獲得早已不該在人世的火羅魔魔種培育火羅魔。定然有所隱藏內幕,當務之急還是要清查天磁山,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至於鶴雲莊,厲家一脈就此斷絕實在可惜,鶴雲莊原為厲家而留,現在既然厲家人沒了,按理而言,該當收歸上都名下……”
“鶴雲莊被滅了?”
太清侯決斷未完,通明閣後一道悠悠女聲就橫截而出,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聲令太清侯和溫青俱都動容變色。
這個聲音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