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可以說話了,但厲暮雲那口氣還是淡漠得出奇,秦玉也知道不指望她對自己好聲好氣,但那副沒頭沒尾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還是讓他頗有些不舒服。
如果這厲暮雲不是個長相極美的大美人外加修為極高,隻是個普通說話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的,秦玉現在基本上已經開口反諷幾句了。
可誰讓她是厲暮雲呢?
秦玉壓下了衝她翻白眼的衝動,努力放平口氣:“她在這兒練功,正在緊要關頭,你為什麽不能自己去?”
厲暮雲身周雲氣漸生,不由分說地包裹她和秦玉兩人:“讓你去就去,跟來就是。廢那麽多話。”
龍遁駕起,一條龍影在穀中穿縱遊逸,頃刻之間就過了數百裏綿延之距。
秦玉身在龍氣之中,見兩邊參天之壁無盡蔓延,一直沒個盡頭,似乎目的地仍在很遠之處也不禁好奇她這回是不是又想找什麽靈獸?
大裂天穀地勢極為狹長,南北縱橫超過萬裏之遙,秦玉在龍遁裏被帶著一路低空飛縱,走了不知多少路程,才看到此行的目的地。
厲暮雲龍遁盤旋落地,停下之處,是前方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
她帶著秦玉緩緩走到這塊石碑前,合眼的麵容發出了一聲輕歎:“兩百多年了,這碑倒是還在這裏,那就好。”
秦玉看著這塊高達三丈,幾人合抱之寬的黑色石碑,上頭字跡峻烈縱橫之意盡顯,又毫無刻意雕琢之感,充滿了一股任意所至,揮灑而成的自如,這比那釋煉神立在洞外的石碑又高了一籌。
再看看這碑上的字,秦玉還不知這碑主人是誰,一見其上短短數行字,已被吸引了注意力。
“餘一劍開辟此穀,立碑為證,後世有能有力之秀,當可以此碑為試煉……”
秦玉念著這上頭文字,不禁開始自言自語起來:“開辟此穀……難道立下這塊碑的是那個什麽厲抗天?“
“答對了,就是我的祖父厲抗天。他當年在此處立下這塊碑,正好給那個娃兒一次試煉,讓她快速邁入《萬象潛龍訣》的門檻。”厲暮雲卻沒有多少太過感懷,說著這話後就幹脆利落地轉身往回走。
秦玉則是感情稍微複雜了一點點,作為同樣持有過禦天劍的人,他不禁對這位三百多年前的一代強者留下之物多了幾分留意。
厲暮雲龍遁再起,沒有等秦玉多看幾眼,就卷起一團盤龍,竟將秦玉還有那塊立在地上的石碑連根拔起,一同帶往回路。
瞧見厲暮雲用靈氣將整個石碑都帶走,秦玉也覺奇怪:“這可是你爺爺的石碑,就算要試煉,也不用整個都搬走吧?”
厲暮雲卻答得相當輕描淡寫:“反正這塊石碑上殘留的一絲靈識再過個一百年就會自然耗盡了,到時候石碑也會衰朽,留在那裏也沒什麽用處,搬來還省了到時候再跑一趟。”
又是一場長途奔走,這塊厲抗天留下的石碑終於是被搬到了他們原先所在之處不遠。
然後時間悠悠到了夜落星河,那包籠葉雲蘇的千百道纏絲如球的白氣收攏於身,終於八氣已經初具規模。
待到葉雲蘇睜眼後,厲暮雲就道:“今夜子時,準備好接受這塊石碑的試煉,成功了的話,你就能一口氣邁入《萬象潛龍訣》的門檻。”
當知道了這石碑是絕代強者厲抗天留下的之後,葉雲蘇更是不自覺倒咽了一陣口水,凝神以對。
從傍晚到子時,說快也快。
子時降臨,厲暮雲也帶著葉雲蘇和秦玉站在了那塊黑色石碑前。
厲抗天留下的石碑僅僅是立在那裏,就有一股自然威嚴,凜然自立。
現在葉雲蘇體內八種取法於天地萬象的靈氣自生循環,往複不斷,隻差臨門一腳,就能形成《萬象潛龍訣》的基礎靈氣,厲暮雲朝她歪頭示意:“上前去用你的靈氣去碰那塊石碑,準備迎接試煉。”
葉雲蘇沒有回答她,而是與秦玉對了下眼神,就凝神靜氣,大踏步邁向了黑色石碑前。
靈氣泛出手掌,她以十分小心的態度去觸碰那雄渾奇偉的黑色石碑表麵,入掌觸感一陣寒涼。
隨後,霎時間一道光芒登時從碑身迸發!
藍白色光輝充塞碑身,將葉雲蘇也逼退了好幾步,光芒之盛,除了厲暮雲以外,秦玉也不得不側頭閉眼。
而待到葉雲蘇與秦玉睜開眼時,也不得不為眼前所見而驚愕。
“何人呼喚於吾?”
那黑色石碑上靈氣升騰,赫然顯現出一道通身盔甲,橫眉凜目之影,以執劍之姿,端立如巨神。
這靈氣凝成的高大身形出現,厲暮雲也終於睜眼,星芒形的異眸映照出此人之影,神情也不自覺地收起了一貫的冷漠。
葉雲蘇作為在帝之下都修煉的黑龍衛,對於初見的這副靈氣凝成的巨影,卻是激動得無以複加,雙眸圓睜,以萬般難以置信的口氣喃喃語道:“不可能……這是……禦天炎帝……厲抗天?”
秦玉聽到了葉雲蘇的話語,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也緊緊皺起了眉頭,呼吸為之一緊。
他就是,厲抗天?
厲暮雲的反應卻相當冷靜,她朝葉雲蘇道:“這是厲抗天當年一劍劈開大裂天穀後,立碑時留下的一部分靈識,如今餘威尚在,你要是能通過他的試煉,就能邁入《萬象潛龍訣》的大門。”
那道靈光所聚的厲抗天身形低頭俯瞰著下方三人,聲音渾厚而極具威嚴:“原來是來接受試煉的,你們是何許人,報上名來吧。”
葉雲蘇麵對這位曾經縱橫天下,帝之下都中具有開創之功的一代帝者,自不敢有絲毫怠慢,忙拱手道:“晚輩帝之下都黑龍衛葉雲蘇,拜見炎帝!”
厲抗天微微頷首:“嗯,原來是帝之下都的後輩,年紀輕輕,根基倒還算可以,你要修煉《萬象潛龍訣》,這才喚我出來,助你完成這水到渠成的最後一步?”
“沒錯,反正你這道靈識再來個百多年就要消散了,臨了給這女娃娃幫一把也不算什麽吧?”答話的卻是一邊旁觀的厲暮雲,她又合上了眼。
厲抗天驟見白發黑袍的厲暮雲,瞬間就從她人身上感受到了殊別於其他兩人的氣場,聲音頓時沉冷了下來:“你……很不一般,可惜我如今身死,不然定要跟你論道一番,報上名來。”
厲暮雲嘴角扯起一陣驕傲的笑:“厲暮雲,厲抗天的厲,我也可惜,生得太晚沒來得及跟你這個爺爺好好較量一把,你老人家就死了。”
那笑容裏帶著厲暮雲慣有的傲氣,讓目睹這幾句對話的秦玉也覺得,這對話氣氛不像是祖孫,倒像是一對旗鼓相當的對手。
厲抗天那靈氣結成的麵容聽到對方自報姓名後也不免露出意外之色:“你姓厲,你是我的後人?”
“我那個老爹叫厲北炎。”
厲暮雲卻沒有再扯家常的意願,回道:“是又怎麽樣?這次接受試煉的人不是我,是那個女娃娃。”
“哈哈哈哈哈……韶光易逝,我死時北炎還是個小小的孩兒,如今自己的孫女都已經滿頭白發了,嗬嗬……看來能遇見自己後人也是機緣所致啊。”
厲抗天的一點靈識仰天長笑,笑聲震響大裂天穀,久久回**不絕,震得兩方無盡絕壁都在簌簌發響,一小會兒後,他才轉向葉雲蘇:“小女娃,我的試煉很簡單,用你畢生所學接我一招,能接得下不倒者,我助你一臂之力。”
接下厲抗天一招?
哪怕隻是一絲殘留的靈識,但那畢竟是以禦天劍橫絕一世的禦天炎帝厲抗天,若換了是以前的葉雲蘇,那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可現在際遇就在眼前,心中尚有母仇未報,再加上葉雲蘇逐步修煉八氣以來,性情也被潛移默化影響發生了微妙的改變,此時遇此天賜良機,竟從厲抗天的威壓下,眼裏生出一股雄心焰光,昂首朗聲高道:“好!晚輩敢請前輩賜教!”
厲抗天僅僅隻伸出食指,指尖雷光湧動,那大裂天穀最頂上的一線天處,遙遙已經可見雲端湧動。
天地異變!
秦玉抬頭上望,僅僅一指頭就心動了天象變化?這厲抗天的一點靈識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好手段!
天上黑雲攢聚翻騰,豁然幾道如白龍一般的閃電從雲中忽隱忽現,正好對著葉雲蘇的正上方。
雲氣積蓄雷光,似有非同尋常的能量正在聚集,秦玉抬頭望天,這雷電被靈氣感應所聚一處,一旦爆發,將比尋常雨天之雷電更強何止十倍。
雲蘇她能接得下來嗎?
即使目睹了葉雲蘇這幾日不斷修煉,對於成果他也還是有些心驚膽戰,如果一不留神就是生死之別。
厲抗天的殘識沒有一語,手指再次勾動。
雷電一如放縱之巨龍,從天而降!
大裂天穀頓成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