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管那時候隻是一個小員工, 每天在公司裏如履薄冰。

加入金魚陶瓷,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畢竟公司隨隨便便拿出一件瓷器,就能拍出天價, 業內人無不向往。

他才入職幾天,自然是把上司地話當成聖旨。

索性整個別墅裏的人都很好相處,他們熱情地把他帶到了客房。

客房很寬敞, 和他的出租屋相比, 環境不知道好了多少。

曹主管那個時候還有點兒慶幸, 自己可以在溫暖柔軟的床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晚上。

至少今夜, 不需要忍受出租屋裏的黴味。

走進房間,關上門,曹主管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張寬敞的大床,左手邊是白色的歐式衣櫃,右手邊的床頭櫃很精致。

除此之外,房間裏還擺放了書櫃和書桌,獨立衛浴。

隻是……沒有窗?

四麵都是牆,躺在**, 總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像躺在棺材裏似的。

曹主管鬆開了領帶, 走到了衣櫃旁邊,準備換下衣服, 先洗個澡。

他打開衣櫃,果然,別墅主人想得很周全, 把換洗的襯衫早就準備好了。

他隨手解開領帶,丟進了衣櫃後合上櫃門。

“我當時記得很清楚, 我關上櫃子的時候, 有一截領帶被櫃門夾住了, 露在櫃子外麵。”

曹主管年輕的時候,不太在意這些。

夾住就夾住,懶得再開一次櫃子把領帶塞回去。

“我當時洗完澡出來,躺在**。那截領帶是深色的,衣櫃是白色的,很難不注意到它。”

“我就這麽盯著領帶看了一會兒,你猜怎麽著?我看到那半截領帶一點點被抽回去了,就在我的眼前!”

夜深人靜,房間裏空無一人,密閉空間,他從進門後就把房間反鎖了,結果看到這一幕,曹主管當場就從**被嚇得跳了起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櫃子裏躲了個人,但是房門反鎖,再加上這櫃子他之前就打開看過,明明沒人啊。

“是誰!誰在裏麵!”曹主管的嘴唇有點顫抖。

曹主管膽子比較小,自己根本不敢打開櫃門確認。

他在櫃子外麵等了一會兒,裏麵沒有任何人回應。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曹主管自己也有點不敢確信了。

就在他靠近衣櫃的時候,櫃子裏忽然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曹主管瞬間炸了毛,打開房門就衝到了外麵,跟傭人說了這個情況。

他帶了幾個傭人重新回到了房間,傭人麵無表情地打開櫃子,裏麵隻有曹主管的領帶,確實沒有人。

傭人大概是覺得這個小職員無理取鬧,稍微解釋了一下,“陶先生喜歡安靜,還請您不要大呼小叫,影響陶先生休息。”

“另外,您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今晚是我值班,我會在一樓守夜。”

經曆了這一係列的事情,曹主管自己也懵了。

當他再一次回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什麽溫馨氣氛了。

他隻覺得這個地方到處透著詭異。

漫漫長夜,他根本不敢再睡了。

他隻能坐到書桌前,隨手拿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後來也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著看著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大約是半夜一點多的時候,我被幾聲巨響吵醒。”

曹主管當時醒來第一時間就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天亮還有好久。

“砰!”又是一聲巨響,從衣櫃裏傳來。

原本睡意朦朧的曹主管一下子清醒了。

這次,他鼓起勇氣衝到了衣櫃前,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猛地打開了櫃門。

櫃子後麵的木板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蠕動著的長發。

毛毛躁躁的一大團,擁堵在整個櫃子中。

毛發團中,似乎還有好幾張臉,發出痛苦的悲鳴聲。

曹主管記得自己當時所有的感受,“沒見過這麽邪門的東西,人在最緊張,最害怕的時候,其實是動不了的。”

曹主管的腦袋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逃跑,但是無奈兩條腿就是動不了。

整個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了。

“我看到頭發團裏有好幾張臉,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向我求救。”

如果遇到邪門的東西像你求救,你會怎麽辦?即便那東西真的遇到危險,他一個人類,又怎麽敢救?

曹主管僵硬在原地,就這麽看著櫃子裏的那幾張擠在一起的痛苦臉龐,連帶著那團毛發忽然被很大的力道抽走。

現在,他能看清了。

櫃子裏麵靠牆的地方,有很大一個洞。

洞口的另一邊……

說到這裏,曹主管的嘴唇有些顫抖。

他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著,看向陳歲,“你見過燃燒中的窯爐麽?”

他問陳歲。

陳歲沒有回答他。

他能明顯感覺到,曹主管說起這段往事時有多害怕,渾身都在顫抖。

而曹主管本來也沒指望陳歲能回應他,兀自說了下去。

那晚他在櫃子裏看到的畫麵,仿佛再次倒映在他的眼中。

“那是一個巨大的,燃燒中的窯爐。”

“有一個神秘的力量,把那一團怪物丟進了窯爐裏……”

熱浪撲麵而來,炙熱的溫度甚至讓曹主管的眉毛和頭發微微卷曲,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窯爐裏麵的火光衝天,很亮很亮,橙黃色地灼熱光芒將他的臉龐照亮。

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張人臉哀嚎,慘叫著被燒成焦黑的模樣,最後,那些尖叫的聲音也消失了。

熊熊烈火還在不斷燃燒著。

他親眼看著那些怪異的東西在火焰中化為焦炭。

這時候,曹主管發現自己的雙腿能動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跑出了房間。

站在走廊上的曹主管略有遲疑後,停下了腳步,重新站在了自己的房門前。

按照衣櫃破洞的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

可是這裏哪裏來的窯爐?哪裏來的房間?

在他所居住地客房旁邊,根本沒有其他房間了。

隻有一堵刷著綠色油漆的外牆。

房間的另一邊,是個開放式的休息處。

擺放著幾張沙發。

曹主管渾身顫抖地走到了那麵牆壁前,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這麵牆。

“你敢相信嗎?這麵牆居然是溫熱的。”

他再也不敢在這個地方停留。

曹主管飛快地跑到了樓下,終於在暖爐旁邊,找到了當晚值班的傭人。

樓下的燈全都熄滅了,隻有這個暖爐周圍一小片區域,暖融融的,散發著些許安撫人心的光亮。

“我的櫃子裏麵有個洞,洞的另一邊是一個窯爐……裏麵……”

他站在值班傭人的麵前,語氣激動地晃了晃對方的肩膀。

“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個房間……不,那個櫃子裏麵不對勁,外麵明明隻有一堵牆……”

“哢嚓。”他在搖晃值班傭人的時候,不小心把他的腦袋磕在了椅背上。

細小的碎裂聲後,他再次滿臉驚懼地鬆開了值班傭人。

因為此刻,借著暖爐裏的那一點火光,他看到了值班傭人的右半邊臉,像瓷器上的冰裂紋一樣密集地朝著周圍散開。

傭人緩緩站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碎裂的臉龐,輕輕歎了口氣。

“唉,又得回爐重造了。”

他忽然用力地抓住了曹主管的衣領,湊上前去,帶著滿臉的裂紋,惡狠狠地抱怨道:“你知道那有多痛嗎!”

也許是感受到了威脅,人為了想活下去,忽然升騰起反抗的勇氣。

曹主管用盡全力地甩開了瓷人的鉗製。

此刻,瓷人身上都是裂紋,他這麽一甩,直接甩斷了那個瓷人的一隻手臂。

瓷人臉上依然帶著瘮人的笑容,轉過頭來對他道:“你啊你,真是個粗魯的客人呢。”

曹主管拚命地衝向了大門。

該死,打不開!

身後的瓷人已經離他越來越近。

曹主管隻能換了個方向,朝著二樓跑。

曹主管停頓了一下,“陶先生二樓的走廊,很黑,很長,那天我看到你臉色不對,你一定……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吧,鬼打牆。”

曹主管眼裏地血絲越來越明顯,“那天晚上,我就是在這個地方,遇上了鬼打牆。”

“我跑了很久很久,怎麽也跑不出這個走廊回字形的走廊。”

沒有出口,沒有樓梯。

走廊兩側掛著地油畫仿佛有了生命,色塊開始融化,從畫麵上流淌而下。

走廊裏的房間全都被反鎖了,那天晚上,曹主管整整被鬼打牆困住一夜。

天亮時分,別墅裏地傭人發現他靠在走廊的牆角,渾身上下都是汗,狼狽不堪地喘著氣。

“天呐,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個傭人表情誇張地扶起了曹主管,可曹主管卻下意識甩開了他。

因為那個人的臉,和昨天晚上守夜的瓷人一模一樣。

他不是裂開了麽……為什麽到了早上,又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重新站在這個地方攙扶他?

曹主管被帶回了房間,他有意無意地提起了昨晚的騷亂。

可不管他怎麽問,這裏的傭人都像是失憶了似的。

“您是有夢遊症吧,昨晚一定是做噩夢了。”

“要不您去見見陶先生的家庭醫生吧,讓他給你開點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