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胖子現在終於意識到了——他的皮肉和他的骨骼自動分離了。

這個過程很快,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然後,整個身體失去了支撐, 徹底坍塌在地上。

他的意識始終是清醒的,稍微有點害怕,但因為沒有任何不適感, 變成一灘抹布的胖子很快也就適應了。

唯一有點麻煩的是, 失去了骨骼, 他完全無法行動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做夢都沒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的骨頭還能擁有自己的思想。

他覺得此刻的自己像一隻失去了外殼保護的蝸牛,也有點像軟塌塌的蛞蝓。

不光是胖子,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他看到了所有的玩家都軟塌塌地躺在了地上。

有點兒無力感,想想又覺得既離譜,又好笑。

所有人的骨頭同時成精了?

胖子趴在地上,妄圖憑借肌肉挪動一下腦袋, 但收效甚微。

他隻能用力睜開眼……

“啪!”從後麵伸著手臂撈人的骷髏仰著頭, 奔跑地時候壓根沒看地麵,踩著他的手臂衝了出去。

“嘿?到底是誰的骨頭?能不能管管?別人家地骨頭都知道看著點路, 這位直接從我手上踩過去了,幸虧是手,這要是腦子, 不得直接被他踩成豆腐花了?”

胖子趴在地上罵罵咧咧。

他用餘光掃到了天空上,有個人形在正在飛速墜落。

這些成了精的骷髏就是奔著他去的!

一個個搖搖晃晃的, 撈也是撈的他!

胖子努力把眼球往上轉動, 那個人掉下來了, 掉在骷髏堆裏。

也不知道是哪個骷髏,幸運地接住了那個人,興奮地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其他骷髏瞬間一擁而上,小心翼翼地將他高高舉起。

現在胖子看清楚了,那個人的樣子。

陳歲!!!

他這是死了還是沒死?

離得太遠,胖子看不真切。

從巨大泥手上墜落下來的陳歲沒有動彈。

他需要時間緩和一下目前的身體狀況。

而那個龐大的陶人已經徹底被惹怒了,張開巨大的雙手,猛地向陳歲拍過來。

胖子驚恐癱在地上,眼看著陳歲就要被拍死。

關鍵時刻,那堆骷髏竟然瞬間被打散重組成一個類似於小房子一樣的奇異骨骼建築,愣是把陳歲罩在了下麵,撐住了這一擊。

胖子這會兒如果眼睛瞪地再大一些地話,大概會直接滾落在地上。

這幫骨頭成精了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重組的本事?

剛才幫陳歲擋住這致命一擊的骨頭裏邊兒,也有他被打散了的骨頭吧。

他現在有些擔心,等下自己的骨頭還會不會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拚湊起來。

這麽多骨頭混在一起,不會分不清誰是誰吧。

就這麽一小會兒時間,陳歲有些緩過來了。

他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額頭。

骷髏們仿佛感應到他醒過來了,一個個光禿禿白花花的小腦殼爭先恐後地朝著他擠過來。

像是一隻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又憨又忠誠。

陳歲:……

他大概知道目前是什麽情況了。

這張Level1級別的特殊物品,應該就是他在上個副本小村莊井底創造出來的骷髏牌。

然後這張牌不知道怎麽的,輾轉到了主神的手裏,被改造成了Level1的特殊物品。

陳歲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肋骨。

自己身體裏原本斷裂的骨骼都被修複好了,而且……看著旁邊地上那一灘失去了骨骼,但仍瞪大雙眼看著他的人類……

這就是Level1級別特殊物品的力量?

他可以驅使自己身邊所有擁有骨骼的東西,包括活人身體內部的骨骼?

這個能力不光離譜,還很逆天!

陳歲看了一眼手上的卡牌。

裏麵的骷髏都被釋放出來了,所以卡牌裏麵一片空白。

這會兒他的技能還能持續幾個小時,所以也能看到這些簇擁在自己身邊骷髏的好感度。

個個突破百分之兩百?

骷髏頭頂上瘋狂冒出的愛心都快把他淹沒了。

現在,陳歲作為這些骷髏的主人,可以隨時隨地命令它們做任何事情。

他緩緩坐了起來,對著不遠處那個龐大的陶人指了指,然後說了三個字:“殺了他。”

骷髏們一瞬間得到命令,在短短幾秒內迅速完成了組合,像一隻隻渺小的螞蟻一樣,朝著陶人跳了過去,沿著陶人的身體向上攀爬。

陶人一開始還在拚命地撣開這些東西,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陶土製成的身體內部,似乎被這些骨頭入侵了。

原本緊密結合的陶土在骨骼的作用下,分崩離析。

像是有無數小棍子在它的軀體裏不停地攪動。

無論陶人如何抓撓,都拿它們無可奈何。

短短兩分鍾,陶人身體的各個部分已經開裂。

時而掉下一隻手,時而斷掉一條腿。

這麽大的龐然巨物,最終還是被這些骨頭大軍打敗了。

陶人不安地哀嚎著,就剩一顆頭顱了。

它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重新化為了一灘沒有輪廓的陶土。

陶人失去生命,預示著整個陶土裏世界即將消失。

白色的外牆從很遠的地方朝著中心蔓延,所有人身上的汙濁一一褪去。

隻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整個世界已經恢複正常。

所有人依然躺在地上。

有的在工作室的地麵上,有的躺在走廊裏。

而這些玩家無一例外地,都失去了原本的骨骼。

陳歲是這些玩家中唯一安好的存在。

他站在走廊上,重新取出骨頭牌,對著這些骷髏說:“回去吧。”

癱在地上的胖子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骨頭朝著自己走來。

沒有半點疼痛的感覺,骨骼回歸的過程,就好比重新穿上了一件厚重的冬衣。

等到融合完畢,很快,胖子發現自己的手指能動了。

全身都能動了!

胖子扭了一下腰,“我腰怎麽不痛了?”

站在他麵前的陳歲緩緩抬眼,隨口說道:“你的腰椎有點突出,我讓骨頭們回去的時候,自動修複好你們身上的損傷。”

“這敢情好啊!”胖子全身輕鬆地站了起來,對陳歲道:“哥們兒,你的底牌挺厲害的啊。”

他伸長脖子,恰好看到陳歲手上的骨頭牌,牌麵上是一堆碎骨頭堆積而成的小山丘。

這個部分的骨頭回歸牌麵後,完全像是畫出來的,靜態的,不會動彈。

“就這逆天的能力,至少也得是Level1吧!”

陳歲點了點頭。

胖子一下子就跪下來了,抱住陳歲的大腿不肯放,“從今兒個開始,您就是我爹!”

陳歲麵無表情地蹬了一下腿:“我沒你這麽大的兒子。”

這次的副本突發事件,仿佛是一場滅頂之災。

粗略計算,損失了一大半的玩家。

剩下這些幸存的玩家,大多選了好幾條命的分支。

其實如果不是陳歲讓骷髏幹掉了陶人,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丟的,所以剩下的玩家都非常顧念陳歲的恩情,好感度直飆100%。

像胖子這樣一上來就妄圖認爹的,也有不少。

玩家們的態度從一開始的避之不及,到現在,個個都對他另眼相看。

一會兒有人來遞個水,一會兒有人來送個飯,殷勤地很。

陳歲本來就不喜歡人多,更不太擅長和陌生人交際,每每避之不及。

還好胖子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看出陳歲不樂意和太多人有交集後,就化身為門神,把獻殷勤的玩家通通擋在了外麵。

在打發走了好幾撥人後,胖子提出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他對陳歲手上的特殊物品特別感興趣,之前就粗略看了一眼,現在趁著自己和陳歲獨處一室,把該問的都問了一遍。

陳歲幹脆又當著胖子的麵,命令了一下骨頭牌。

胖子的骨頭當場脫體而出,在陳歲的指引下,提溜著失去骨骼隻剩一坨肉的胖子放到了門外,然後還小心翼翼地給陳歲關上門。

骨頭回歸本體,胖子罵罵咧咧地站起來,隔著皮肉恨不得抽自己的骨頭一個巴掌。

“你是我的骨頭,提溜我的時候能不能輕拿輕放?”

在重獲清靜後,陳歲重新坐在了陶輪前。

雖然今晚玩家死傷過半,等到明天傍晚上交作品,無論做成什麽樣子都能通過陶先生的考驗,可是陳歲依然想自己試一試。

一塊濕漉漉的陶土被放上陶輪。

加水,轉動,塑形。

陶輪轉著轉著,陳歲發現,周圍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

他用餘光看到,自己的左右兩邊,多了很多影子。

陳歲猛地停下陶輪朝身後看去。

隻見原本空空****,隻有他一個人的工作室內,不知道什麽時候,擠滿了一個又一個陶人。

陶人身上還沒來得及上釉,個個都是單一的土色,但眼睛卻被點上了。

點了睛的陶人個個仿佛活了過來,神色鮮活地注視著陳歲,讓他不寒而栗。

陳歲迅速站了起來,一隻手放進口袋裏,捏著骨頭牌。

此刻,他的麵前完全被陶人堵地嚴嚴實實,周圍隻有他腳下的一片空地,他連走出房間都困難。

就在陳歲糾結要不要動手的時候,陶人們紛紛往兩邊站了站,給他讓出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