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胖子之外, 發出叫聲的,還有其他幾個玩家。

陳歲沒睡醒,這會兒起床帶了點起床氣。他打了個哈欠, 從**坐起來,“怎麽了?”

胖子已經縮到牆角了。

工作室本來就不大,胖子此刻離他的陶輪兩米遠, 瞪大眼睛驚慌地看著陳歲。

“見……見鬼了, 剛才我就分了個神, 扭頭拿了點陶土, 結果……”

胖子朝著自己的陶輪上指了又指。

“結果這上麵忽然多出一件作品來,真的就這麽憑空出現的,不是我的做的!”

陳歲仔細看了一眼陶輪上忽然出現的陶土作品。

首先,作品表麵依然是濕漉漉的,分明是剛剛做出來沒多久。

其次,還別說,這件作品還真的挺有藝術感的。

兩隻碩大的張開的手之間,是大夥兒小時候經常玩地翻花繩的樣式。

花繩中央一團亂麻, 纏著個半死不活的小人, 小人頭低垂著,雙手被花繩吊了起來。

小鼻子小眼睛, 捏地非常細致。

房間裏總共就隻有陳歲和胖子兩個人,陳歲剛才在睡覺,胖子又說真不是他做的, 那這件作品又是哪裏來的?

陳歲欣賞完作品,倒是沒有立刻得出結論。

他打開門, 走廊上一整排玩家工作室的門此刻都是打開的, 大家紛紛從門內探出腦袋來。

另外地兩個玩家表情驚懼地指著自己的陶輪, 在那兒大喊:“是誰!誰在惡作劇!”

“這不是我的作品,是誰!”

反應最大的玩家是個中年男人。

他屋子裏憑空多出來的陶土作品,看著和胖子的那個是一個係列的。

也是一雙大手,隻不過這雙陶土做成的手並沒有在翻花繩,而是像紮小人似的,往中間那個小陶人上紮針,另一隻手擰在小陶人的腦袋上。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小陶人的身體和腦袋完全是反的,它的腦袋已經擰到後背去了。

中年男人越看越覺得這件突然出現地作品很詭異,直接搬起來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隻是一瞬間的聲響,陶人和陶手都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在陶土小人碎裂的那一刻,這位玩家的身體忽然也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

速度之快,他的大腦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四分五裂了。

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大聲哀嚎了起來,因為他現在清晰地看到他的右手正橫在他的眼前,是完全斷裂的狀態。

鮮血流淌而出,很快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大灘猩紅色的血泊。

其他玩家紛紛害怕地關上了自己工作室的大門。

胖子原本捧著那個忽然出現的陶土雕塑,也準備丟出去,但看到了這一幕後,哪裏還敢動!

陶土小人碎了,本人也得碎。

胖子趕緊把作品提溜好,又原封不動地放回了陶輪上。

“兄弟,這可怎麽辦好啊……”

胖子欲哭無淚,可當他扭頭看向陳歲的時候,卻發現陳歲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陶瓷特有的光澤感。

瓷人陳歲聞言,生澀地扭過腦袋看向他。

胖子渾身上下汗毛直立,趕忙躲避視線,整個人護住了陶土作品,“沒……沒什麽,您忙,我自己想辦法……”

索性瓷人陳歲沒有再緊盯著胖子。

他在胖子的注視下,拿起了一團濕漉漉的陶土,放在陶輪上,一言不發地開始塑形。

瓷人創作的手法非常熟練,全程都非常專注,兩個小時之後,一件全新的作品出現在了陳歲的陶輪上。

依然是大手係列的作品。

這次,陳歲陶輪上的兩隻大手,直接是雙手抱握的姿態,兩個手掌中央,是一個表情痛苦,幾近窒息的陶人。

像是下一秒就會被這兩隻大手捏死的一隻螞蟻。

胖子全程不敢動,更不敢說話,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瓷人陳歲在完成了這件作品之後,表情麻木地走出房間。

另一邊,陳歲記得,自己剛剛還在跟旁邊的胖子說話,走廊裏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回過神來時,他又進入了裏世界。

別墅三樓的裏世界,雖然工作室和走廊的分布,構造,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但材質明顯不一樣。

這個三樓的牆麵和一切家具,都是用陶土做成的。

陳歲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擺放在過家家玩具中的小人。

四周都是黏糊糊的,還沒徹底風幹的陶土。

每走一步,腳都會陷進陶土裏去。

所有的牆麵,像是即將融化地巧克力,一層一層地往下流淌著發黃的泥水。

等一下,這個地方,怎麽會有窗?

陳歲記得,真實世界的別墅,三樓是不存在任何窗戶的。

但是裏世界地三樓,走廊上的牆麵上,卻有很多扇窗戶。

他鬼使神差地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果然……此刻的窗外,正有一雙陶土製成的大眼睛,朝內窺探。

那雙眼睛當下就發現了陳歲的存在,像是發現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一隻碩大的泥手,朝著陳歲所在的方向罩了過來。

和那隻大手比起來,陳歲的身體顯得極其渺小。

幸好窗戶對於那隻手來說,也很小,碩大的陶人隻能伸進幾根手指,試圖捏住陳歲。

陳歲飛快地往一旁閃避,那兩根手指夾了個空。

巨大無比的陶人似乎非常惱怒,換了個角度,找了根陶土做成的木棍,朝著陳歲捅了過來。

像是小時候童心未泯,拿樹枝捅螞蟻窩一樣的動作。

陶土製成的三樓很不牢靠,樹枝幾下一捅,就破壞了頂部的遮擋。

大片大片濕漉漉的陶土墜落下來。

這對陳歲來說,無異於一場致命的崩塌。

他不僅得躲避樹枝,還得躲避大片墜落的陶土把自己活埋。

泥濘……肮髒……

粘稠的地板阻礙著他的逃離。

他像一個新奇的玩具,外麵的陶人得不到他,想要抓到他的決心更堅定了。

三樓的屋頂很快完全被大手剝離了。

陳歲隻能往自己的工作室裏逃。

在他關上陶土門的一瞬間,周圍的環境刹那切換到了現實世界。

陳歲渾身汙濁地站在那裏,和滿臉驚懼的胖子四目相對。

“你……你你你……”

胖子表情誇張地指著他,然後說了一句非常欠打的話。

“你掉屎坑裏去了?”

陳歲喘了兩口氣,稍作休息。

耳邊的胖子繼續聒噪地說個不停,“你到底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冒牌貨,陶瓷做成的,就這麽大張旗鼓地開門進來,坐在你的位置上,給你捏了個作品。”

陳歲看著自己陶輪上的作品,被兩隻大手捏到垂死的陶土小人……

仿佛在預示著自己的命運。

“危險還沒過去。”他看著胖子,認真地說。

話音剛落,四周雪白的牆壁開始剝脫,瞬間又切換到了裏世界的泥牆。

胖子捂著嘴巴驚叫一聲,“什麽情況!”

然後下一秒,工作室的屋頂就被一隻大手掀翻了。

陳歲迅速打開工作室的門往外跑,胖子緊隨其後。

此刻的走廊裏,還有很多玩家和他們一樣,尖叫著四處逃散。

所有人都進入了裏世界?

對於陳歲來說,此刻整個玩具屋裏會動的人不止他一個了,外麵的陶土大手不再專注地盯著他抓。

每一個往外奔逃的玩家,都會成為碩大陶人的玩具。

一隻興奮的眼睛緊貼著窗戶往裏看。

然後陳歲和胖子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手抓走了一個跑在他們麵前的玩家。

無論玩家如何掙紮,尖叫,咒罵,都無法逃脫那隻大手。

大手捏著那個小小的玩家,隨手拉住他的手臂,往外一扯開。

溫熱的鮮血像淅瀝瀝的小雨一樣,灑向還在泥屋裏逃竄的眾人。

一隻斷開的手臂落在地上,然後是一隻腳,和一個頭顱。

陳歲和胖子拔腿就跑,隨便找了個工作室,把自己關了進去。

經曆過逃難的胖子,此刻身上也和陳歲一樣,全是泥水,髒兮兮的一片。

他摸著自己的胸口,喘了幾口粗氣,說道:“哥們兒,我算是知道你之前去幹嘛了……”

陳歲顯然是先他一步,進入了這個陶土裏世界逃命來著。

胖子幾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連忙指著房間裏的陶輪,“看啊,這不就是外麵的場景麽?”

隻見這間屋子的陶輪上,也擺放著一件剛剛捏出來的作品。

兩隻大手在撕扯著一個支離破碎的陶人,地上散落著原本屬於陶人的腦袋,胳膊和腿。

“難道……難道這些陶土作品,預示了我們的結局?”

胖子越來越難以淡定了,“那我豈不是會被吊死?”

胖子說完,又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陳歲陶輪上的陶土作品,“你你你……你會被捏死!”

胖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逃跑了。

“感覺都不是一個級別的,這個副本的劇情已經接近變態了,正常人要怎麽對抗一個這麽大的陶人?”

蚍蜉撼樹?

胖子有點不甘心等死,當場撲到在了陳歲的腳邊。

“兄弟,想想辦法啊,不然咱們都得死!你要是有什麽技能,也能用起來了。”

其實不用胖子提醒,陳歲這會兒已經開啟了技能【好感度標注】。

隻是——陶人對他的好感度一上來就是100%。

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忍不住要毀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