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是昏暗的, 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清。

巨大的遮光窗簾留了一條縫,唯一的光源從那裏透進來。

陸鳴潮趁機給他挖了個坑,等著獵物自己跳進來。

可陳歲心裏門兒清, 他這話一說出口,他就明白了。

哦,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他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什麽時候來的?”

“你們進研究院之前, 我就提前來三樓了, 一直在等你上來, 隻要是你,我就給你開門。”

他說這話頗有邀功的嫌疑。

“可你一直沒來,我等太久了,就自己下樓了。”

然後就看到切片人提醒陳歲要小心他。

他單手撐在陳歲的耳邊,陳歲一低頭,就從他的胳膊底下鑽了出去。

陸鳴潮的視線始終追隨著他。

看著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更多的陽光照進來。

嘴上敷衍地嗯了一聲, 沒有下文, 連一句誇獎的話都不說。

吝嗇鬼!

他總覺得陳歲對那些妖魔鬼怪的態度,都比對他來得親切。

每次他靠近一步, 對方恨不得退十步。

“肚子餓了吧。”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紙袋遞給陳歲,“給你做了個三明治,將就吃。”

“嗯。”陳歲口頭敷衍了一聲後, 在檔案室裏轉了轉,隨手取了幾份文件, 看了起來。

陸鳴潮大致看了一下, 發現他主要挑了一些跟礦山醫院有關的資料在看。

他在他身旁轉悠了一會兒, “你就真的沒什麽想問我的?”

陳歲頭也不抬,“沒有。”

陸鳴潮嘖了一聲,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下午我要去辦點事,今晚我不在宿舍,你小心一些。”

“嗯。”

“半夜三點之前,一定要回房間,知道了嗎?三點!”

“嗯。”

他有點兒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陳歲在檔案室一待就是一下午,餓了就啃點陸鳴潮給他帶的三明治。

他看地太入神了,以至於天黑了都不知道。

檔案室裏關於礦山醫院的記錄太多了,堆積如山。

陳歲大致整理了一下信息。

這家醫院的前身,是座礦山,礦場倒閉了,就建起了礦山醫院。

醫院的規模在當時還挺大的,可是後來發生的怪事實在太多了,很多人認為是這地方不幹淨,也就廢棄了。

自從醫院成立以來,有很多病人都聲稱他們見到了死去的病友。

停屍間的屍體離奇失蹤,即將痊愈的病人在出院當天,被人發現死在病**,還缺損了一半的腦袋。

此外,這地方似乎有著古古怪怪的磁場,能影響醫生和病人們的行為舉止,讓所有原本正常的人,逐漸變得——怪異。

時間也差不多了。

陳歲舒展了一下身體,合上檔案,離開研究院。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了。

陳歲看了一眼係統麵板上的時間,現在才晚上九點吧,為什麽宿舍樓沒有一盞燈?

四周更是靜地可怕。

他再三確認了一下隊內成員的情況,至少都還活著。

他加快了腳步,宿舍樓近在眼前,可他卻突然停下了。

離他最近的那盞路燈下,屹立著一個奇怪的人。

那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麵目,身高倒是和他差不多,穿著也很正常。

隻是——如果他沒有把他的腦袋轉個一百八十度就更好了。

那人的腦袋像是被強行掰到了後背,脖子上的皮膚像擰緊的麻繩。

看清之後的陳歲改變了想法,他的脖子也許不止擰了一百八十度,而是轉了好幾圈。

那怪人雖然背對著他,可眼睛卻第一時間發現了陳歲的存在。

他靈巧地轉過身體,飛快地朝他奔來,隻可惜現在後腦勺朝前,視線不是很好。

陳歲故意跟這怪物在綠化帶裏繞,這怪物不是被絆倒了,就是撞樹上。

等到他把腦袋擰回原位,獵物已經不見了。

宿舍樓裏濃鬱的血腥味令人不適。

玻璃大門早已破損,缺口的玻璃渣上還掛著一塊血淋淋的碎肉。

門前有往外跑的血腳印,透過玻璃,能清晰地看見白色的地磚上到處都是紅色的拖痕和噴濺式的血跡。

陳歲從破碎大門的缺口處鑽了進來,在一樓的走廊盡頭,看到一個穿著小醜衣服的怪人。

他沒有繼續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二樓,敲了敲隊友的房門。

“誰!”房門裏,桂圓的聲音已經在打顫了。

“是我 。”

“陳哥?”

裏麵窸窸窣窣一會兒,卻依然沒有人開門。

“證明一下。”桂圓壓低聲音,“新手村咱們給守門人做的那道數學題,答案是多少?”

陳歲:“不知道。”

“語氣挺不耐煩的,是陳哥的聲音!”

陳歲:“……”

門剛開一線,陳歲幾乎是被裏麵的人扯進去的。

他看了一下午的資料,腦袋昏昏沉沉的,坐在床沿上緩慢開機的時候問了一嘴:“現在是什麽情況?”

“要命的情況!哥,你沒看到新的支線任務?”

經過沈漣的提醒,陳歲才後知後覺地打開了係統麵板右上角的那個感歎號。

一連彈出了兩條堆積的支線任務。

【已為您開啟全新支線任務,您可選擇是否承接】

【支線任務1.3:對抗賽,殺死第二批次實習生】

【任務描述:“第二批次的實習生好像有點不對勁。”接待他們的宿舍管理員顧老師如是說。今夜注定是一場血戰,除掉他們,消除異端!】

【溫腥提示:任務承接者會成為優先仇恨對象,拒絕接受任務也不代表你現在絕對安全】

【支線任務1.4:尋找宿舍管理員顧老師】

【任務描述:宿舍管理員顧老師不見了,可能是第二批次的實習生搞的鬼!找到顧老師,哪怕隻有一小部分】

婦女主任打了個哈欠,老年人作息已經開始啟動了。

“係統規定每天都要完成兩條支線任務,咱們白天已經完成一個任務了,隻需要再選一個,小陳,你說我們選哪個?”

陳歲扶著她躺下來,給老太太掖好被子,說了句:“都接了,也不難,選完你就安心睡覺,熬夜的事情交給年輕人。”

看見陳歲回來了,彈幕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也不難……剛從其他直播間過來,現在外麵也就死了一半主播……】

【人言否?】

【你就寵她吧!靠!我為什麽會羨慕一個老太太!】打賞一個花圈,積分加399。

陳歲接完任務,係統麵板上就顯示了一下對方的存活人數。

【13/15】

十五個人,還剩十三個待解決。

合著死了一半主播,才解決了兩個?

隊友們就地取材,拆了桌子和板凳,削成了一頭尖尖的木棍。

他們在陳歲麵前站成一排,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打過架沒?”陳歲坐在桌子上,手裏輕巧地轉著一支筆。

沈漣舉手示意,“在學校和死對頭互扯過頭發,她沒得打過我,隻能告訴老師,然後就被叫了雙方家長。”

“小姑娘看不出來啊。”桂圓八卦地想聽下文,“後來呢?”

“後來她媽沒打得過我媽,她爸也沒打得過我爸,我媽說,從小到大就打架這一塊,我沒丟過她臉。陳哥,今天晚上,我也不會讓你丟臉。”

沈漣在說這話的時候,明媚的臉上暗暗發狠,和初見時的畏畏縮縮完全不同了。

沈漣的直播間也是被她這前後反差驚到了。

【一直以為蓮子妹妹是三好學生,乖乖女,哈哈哈沒想到還是個打架小能手!】打賞三把紙錢,積分加30。

【蓮子妹妹不愧是你】打賞一對金童玉女,積分加699。

剩下的人……

李進寶他不擔心,畢竟是個屠夫。

陳歲看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在桂圓臉上,衝他挑了挑下巴,“你呢?”

桂圓縮了縮脖子,試探性地問道:“石頭剪刀布算打架嗎?”

在陳歲手指上轉出花兒來的筆掉在了地上。

彈幕裏的觀眾已經為他們劃分了武力值排行。

陳歲顯然位於金字塔頂端。

往下就是李進寶,蓮子妹妹,婦女主任。

桂圓墊底……

桂圓急了,“陳哥你可別不帶我,這次我帶哮喘藥來了!”

桂圓說著,匆忙地在口袋裏掏了掏,卻發現口袋裏空空如也。

他的臉色有些晦暗地喃喃,“我藥呢?我藥好像……弄丟了……”

桂圓情緒低落地快哭了。

然後他看到身邊的沈漣在背包裏掏了掏,把哮喘藥遞到他麵前,“幸好我這兒給你準備了。”

李進寶在圍裙兜裏掏了掏,遞出一堆哮喘藥,“不知道你用哪種,俺就都——歐歐買了。”

即將進入夢鄉的婦女主任在枕頭底下摸了摸,“你小子怎麽老是這樣冒冒失失。”

然後她把自己準備好的哮喘藥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桂圓的嘴一癟,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他胡亂擦了把臉,指天指地地發誓,“我是說真的,以後但凡要用到我這條命的地方,你們拿去。”

一分鍾後,門被打開了。

一樓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汪泉滿臉是血,正狼狽不堪地往樓上跑。

在他身後,一個穿著滑稽大頭鞋,拿著飛鏢的小醜緊隨其後。

汪泉看見陳歲他們,仿佛看見救命稻草。

“救救我,我有錢,要多少給多少!”

他胡亂扯住了陳歲的衣袖,卻被對方甩開。

汪泉沒站穩,跌倒在地,剛要破口大罵,卻看到陳歲朝他微微彎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

“我們家老太太睡眠不好,你最好不要在門口大呼小叫。”

不是在跟他征求意見,這是警告。

汪泉下意識閉上嘴。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他媽都什麽時候了,還有人在睡覺?

陳歲這才看向追著汪泉的小醜,指了指他那雙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咯吱”聲的小醜鞋。

“不管你接下來要做什麽,我建議你——先把鞋脫掉。”

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