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在玩家和NPC的身份之間互相轉換, 完全沒想到會出這樣的岔子。

因為他現在是夜班保安,楊焱這個身份也就消失了。

在這個詭異的夜晚,有玩家死亡, 有玩家跳窗消失,懷疑的矛頭自然都指向了楊焱。

陳歲有些無奈,隻能當場為自己另一個身份分辯幾句。

“從手臂的切口上看, 應該是一瞬間的事情, 不像是人類能做到的。”

“可他確實不見了。”男人穿著挽著袖子的白襯衫, 雙手插袋站在窗邊。

他戴著一副細邊框的眼鏡, 挑釁地看著陳歲。

他是誰?

這個男人,之前存在過嗎?

陳歲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當麵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住在哪間房?”

“懷疑我?”男人笑了笑,隨手指了指一個房間,“我和他們一直在一起。”

被指著的婦女主任點了點頭,“他跟我們住一個屋,應該不是他。”

“不。”陳歲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是在懷疑他殺人, 而是……”

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了, 因為他知道即便自己說了,所有人也都不會相信。

這個人從剛開始就不存在。

他是在大門口負責簽到的, 把進門的每個玩家都看地清清楚楚。

今天一整天這個人都不在,現在忽然多出一名玩家,但除了他之外, 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而且這個人從剛才開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了陳歲扮演的另一個身份——楊焱。

真正的楊焱已經死了, 這個人難道知道這件事?

陳歲目前的身份隻是NPC, 沒辦法過多地參與到玩家的任務中來。

正好晚上的巡視也差不多了, 他應該盡早回歸到楊焱這個身份,親口跟大家解釋一下。

“你們保護好現場,我去通知院長。”

陳歲隨便找了個借口,腳底抹油。

臨走時,他把把值班室的鑰匙交給了婦女主任。

“這個地方也挺危險的,老太太,我看你年紀也挺大的了,要不然去我值班室睡吧。”

婦女主任年紀大了,不適合熬夜。

陳歲一邊說著,一邊把身上的雨衣脫下來,幫老太太穿上,讓李進寶陪老太太過去。

其他玩家眼紅的很,畢竟這個地方非常危險,後半夜會發生什麽都不知道呢。

陳歲安排好老太太,就迅速往外走,脫掉了製服,拿出了特殊道具,重新變成了玩家楊焱。

陳歲離開後沒多久,大家聽到門口有動靜,查看之下,才發現是楊焱。

楊焱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樣子,一回來就被玩家們責問。

“你剛才去哪兒了?”

楊焱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先是踉蹌了幾步,然後脫力一般地坐了下來,開始講述剛才發生的事情。

“我睡到半夜,忽然聽到窗外有人在說話。”

“我的頭掉了,好疼啊,能幫我撿起來麽。”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迷迷糊糊就翻出去了。”

玩家們圍在楊焱身邊,看他的表情,不像作假。

這時候,有個比較警覺的玩家忽然衝著楊焱的懷裏指了指,“你懷裏,抱著什麽?”

大家的注意力紛紛落到了楊焱的肚子上。

那個地方的衣服鼓鼓囊囊的,裏麵有個輪廓圓圓的東西。

再結合楊焱剛才說的話,“楊焱!你清醒一點,快看看你懷裏,你到底撿了個什麽東西回來!”

玩家們紛紛後退幾步。

他們看著楊焱的眼神逐漸轉變為驚恐到極點的樣子。

他緩緩低下頭,唇色蒼白,雙手顫抖。

楊焱拉開了外套的拉鏈,親手將那東西捧了出來。

“是石榴。”

一顆碩大的石榴。

不得不說,陳歲現在很佩服自己編故事洗脫嫌疑的能力。

這顆石榴可把其他玩家嚇得夠嗆,什麽懷疑都煙消雲散了。

大家隻當他是單獨睡,中了邪。

“今天晚上大家還是在一個房間裏擠擠吧,千萬別單獨睡了。”

桂圓以楊焱為反麵例子舉例,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大家把屋子裏的床搬開,在地上鋪好厚實的被子。

楊焱依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那個男人一接近陳歲,怪異的感覺更明顯了。

那張臉,無論看多少次,都很陌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男人遞給他一根能量棒,主動坐到了他身邊,壓低聲音繼續說:

“你一定在想,我這張臉,無論看多少次,都很陌生?”

男人在一個呼吸間,就換了一副麵孔。

“那這樣呢?看了覺不覺得熟悉?”

那是陸鳴潮的臉。

這張臉對他的衝擊力很強,但對於其他玩家來說,依然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甚至之前和陸鳴潮很熟悉的小隊裏的成員,也沒察覺出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們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名普通玩家對待。

能在副本裏做到這種地步的,陳歲已經猜出來了。

“主神,你以前也會這樣嗎?”

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那張熟悉的臉。

“隨隨便便進入副本,冒充玩家,參與到副本中來,甚至和玩家們同吃同住?那麽的……親民?”

陳歲指了指地鋪,“我隻是覺得意外,畢竟你看上去不像是會做這樣有失身份的事情,難道……你被影響了?”

主神的臉色有些晦暗。

畢竟陳歲說的話是事實。

他以前從不會親自下副本,這次顯然是第一次。

“我進入副本,還不是因為你?”他當即反駁,“因為你利用我,獲得了特殊道具後,在NPC和玩家之間互相切換身份。”

主神咬了咬牙,“你知不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你這樣會影響副本進程!”

陳歲:“所以你就用那麽幼稚的指控讓我遠離?”

主神:“試過了,覺得沒有用,所以也隨便捏了個身體,進入到副本裏來了。”

主神笑了笑,繼續說出了陳歲的心中所想。

“你從NPC變換身份到玩家,一方麵是想挑戰一下我的底限,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我的底限不在這裏,你還可以更過分一點。”

與他說這話的時候離他有點近,沈漣掃了這邊一眼,轉頭就跟桂圓議論:“那個楊焱什麽時候跟這個人走這麽近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陳歲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可惜他後背靠牆,沒法再退縮。

索性對方也沒有很過分的舉動。

主神像是短暫開恩,要放他一馬,稍遠離一些,“第二,那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三樓這個大麻煩?”

倒不是他會讀心,而是他以陸鳴潮的身份和陳歲相處了這麽久,已經對他的一舉一動都非常熟悉。

慈善家……這個稱呼還真是適合他呢。

即便當了NPC也不安分。

主神語氣嘲諷,“他和新手村的那隻狐狸不是同一級別的,你不會以為全世界的墮神都想成為你家的貓吧。”

“聽係統說,你單單是把他引誘到副本裏,就死了四十次。”

這種級別的墮神的存在,危害極大。

當了幾千年的神明,就這樣被人類遺忘了,這樣的怨氣,就連他也沒辦法淨化。

所以才會出現副本這種東西,一來能暫時困住他,二來,也是碰碰運氣,說不定有玩家為了活下來,想出辦法讓他消除怨恨了呢。

主神:“那個房間,很危險。”

陳歲:“我知道。”

主神:“但是你還是會進去,是嗎?

因為陳歲想嚐試讓墮神消怨,所以他也來了。

窗外的台風越刮越大。

花壇裏的樹枝拍打著窗台。

陳歲靠坐在牆邊,緊盯著窗戶外麵的樹枝。

也許是困了的緣故,神誌不太清楚。

恍惚中,他看見那些在玻璃上刮來刮去的樹枝變成了一雙雙人手。

那些蒼白的人手拚了命地往上伸,指甲刮在玻璃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好像有很多人同時在掙紮。

他們抓撓著,直到指甲斷裂,滿手鮮血。

隻為祈求有人能將他們從深淵中拉出來。

鮮紅的血液順著玻璃流淌下來,這樣壓抑的畫麵,讓陳歲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他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直到身旁一雙溫暖的手,在他的頭頂摸了摸。

噩夢才逐漸退去。

陳歲依然沉浸在夢想中。

剛才那些恐怖的畫麵都已經不見了,綠色的草地上,小醜在翩翩起舞。

遠處是山,近處有水,風景美麗,空氣清新。

他看見那個人背對著他,站在河對岸。

“陸鳴潮?”陳歲隔著一條河,呼喚他的名字。

“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個人轉過身來,笑著看了他一眼後,對他說:“很奇怪嗎?我偶爾也會進入別人的夢境,在這裏尋找安寧。”

隻一句話,幾乎讓他淪陷。

“隻是,可惜了。”陸鳴潮忽然抬眼看了一下天空,“你快醒了。”

“啊……”

尖銳的叫聲,把陳歲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又怎麽了?”

“沒事,我剛才做噩夢了。”慕容雪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剛才在夢裏,她吃下了石榴,肚子變得越來越大,最後炸開。

所有的玩家都被慕容雪吵醒了。

有人起身,站在窗邊向外看,說了句:“風太大了,那棵石榴樹斷了好多枝條。”

話音剛落,那個失蹤玩家的肢體,便如同今夜的暴雨一般,從窗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