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府中經過了長時間的寂靜,家丁丫鬟們各自恭敬的站在房側,時刻待命著。

小院之內,人員擁擠成群,官員商宦眼神著迷看畫,才子佳人目不轉睛,他們看著那幅繪有美麗女子的畫,久久緘默不語。

陸小奎有著無比俊美的臉龐,五官端正,豐神如玉。然而此刻的他,清澈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了畫上女子的雙眼中。

看著她充滿聖潔的眸光,看著她近乎神明般的美麗,陸小奎的心中不禁又給對作畫之人給予了許許評價。

“真是好手段!”陸小奎心中暗暗說道。

他已經從沉醉中蘇醒,因為他是入道時間堪比朱墨陽的存在。

陸小奎本是癡於書法,而且是個無比出眾的入道者,他不過隻是差於林易而已,哪怕是此刻的唐菲菲戰在他麵前,也會黯然無光。

所以,他才能夠在金蟬筆的虛影下苦苦堅持十七日。雖然最終落敗,但僅憑這個漫長的日子,已是足矣自傲。

“身上充滿秘密的人,愈發值得殺死,這樣才會顯得有意義!”陸小奎心中發狠。

他雙目隨意掃了一眼四周,並未發現林易的蹤跡,他知曉對方已經離開小院,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準備好殺死對方的計謀。

……

……

林易看著眼前這名便如自己所繪而成的上官晏,看她白若冬雪的肌膚,看她麵帶羞意的多多紅暈,霎時間裏竟變得有些呆滯與錯愕。

對方的麵容很美,美的就如世間尤物,絕代芳華。

一頭青絲如瀑垂落,兩眸清澈如湖水,眸中不染世間塵埃,其嬌顏更勝白蓮。

便是如此美麗的女子,上官晏在寮城的名聲卻不大,甚至還不如身為官宦之家的富家千斤。

林易不知緣由,也不知對方其實身染頑疾,難以治愈。因為此時他早已看的沉醉,仿佛就在看著自己所繪製出的女子。

而作為被對方目不轉睛看著的上官晏,在時間過去許久後,終是有些招架不住對方的那輪目光,隨之她便輕聲說道:“先前跟隨在你身邊的女子是何人?”

似乎是被對方的話語驀然驚醒,林易收回目光的同時瞧見了對方正紅著俏臉,不禁覺得有些失禮,隨之尷尬的抓了抓頭,開口回答道:“她是我師姐,亦是畫坊裏的學生!”

“噢,原來如此!”上官晏輕聲回答,然而在其美麗的眸子中,卻閃過了一道連林易都未察覺的疑惑,她接著說道:“聽你口音,似乎並非本地人,不知你來於何處?”

林易聽到對方之言,心頭閃過一絲苦楚,但他並未麵露隱藏在心底裏的某些情緒,而是笑了笑說道:“遊子四海為家,我來自於人間,人間自然便是我的出處!”

“如此說來,你是路過寮城而被先生收為了學生?”上官晏好奇問道。

“我相信,昊天都已存有定數!”林易並未回答她的疑問,而是抬頭看了看那片寬闊蔚藍的天。

他靜靜地看著天空上的白雲緩緩移動,看著金色的夕陽光芒落盡,最後沉入在了那座遙遠的西山邊陲之下,化成了一抹夜幕降臨時的深藍。

……

……

林易告別了上官晏,告別了上官莫德,亦然告別了上官府。

那幅絕美的畫卷已是留在了上官府中,被上官莫德親自收藏著。

在之前,陸家的公子曾想要用白銀購買此畫,上官莫德沒許;隨後又有蕭德王爺想要用黃金購買,然而上官莫德依舊未許。

這是一幅堪稱絕美的畫,人們難以想象它的價值多少,或許它早已不能被金錢來衡量了罷,也正因為如此,上官莫德才會不顧一切的保住它,任由著別人開出天價,無動於衷。

畫是出自如今正被廣為流傳的林易之手。

林易是誰?

在不知情的人們眼中,那是一名平淡無奇,甚至百般醜陋的駝子少年;而對於熟知他的人,他可是常微先生的親傳學生,有名的入道者。

林易在離開上官府之前,他與上官晏父女閑談了很多,因此他也才從上官莫德的口中得出上官晏自小便已身染頑疾,故兒隻能在家中呆著。她沒有童年的玩耍快樂,也沒有與別人一同共進私塾學習的機會,除了家族中的私塾先生常會教她外,她便等於與世隔絕。不過上官晏生的美麗,模樣據聞像其母親。

林易行走在漆黑街道上,腦中回想著她兒時便已獨自撫琴吟詩,兒時便獨自癡樂習文,心中不由暗暗開始對其有了一份莫名的憐惜與敬佩。

“相比她的閉門不出,我此世的童年卻要精彩的多了。”林易口中輕語,臉上笑的很不自然,而在其腦中,竟又開始響起了自己與子離的兒時生活。

“子離,你現在過的好嗎?”林易孤身行走在古街上,漸漸走向了第十三巷,口中自言自語著,但沒有人來回答他,周圍寂靜無聲,寮城之內唯有一幕幕陳舊的燭光閃耀。

天空寬闊無邊,星點茫茫,但無任何的光明可言。而且那輪月色,依舊不在!

……

……

“阿欠!!”

一聲響亮的噴嚏自某位青年鼻中噴出,震得房中的空氣一陣顫抖,哪怕是那早已屹立萬年之久的古屋,也差點在這聲噴嚏的動蕩下轟然倒塌。

古屋外,木雕門嘎吱搖動,而在古屋圍繞的院子中,奇花異草依舊橫盛,甚至更加茂盛了。

這是一顆全新的清晨,正是蒼冥山下的不可踏足之地,院外萬年古樹隨風搖曳著,陽光直射而落,穿過了樹葉中的縫隙。

“少主,你終於出關了!”生長在不可踏足之地的萬年古樹,聲勢滄桑,緩緩開口說道。

“我擦他瞄的,真是嗆死我了!”子離狼狽自屋中奔跑而出,一身的灰塵仿若被困了十年之久,他來不及回答古樹的話語,攜身快速跑到了院中的小溪邊。

溪邊青草叢生,子離看了一眼這條清澈見底的溪水,沒有任何的顧忌直躍而進,絲毫不顧清晨間裏存有的涼意。

嘩啦一聲!

子離魁梧的身子落入溪中,濺起一陣零星般的水珠,水珠散落在了溪旁的碧綠青草上,帶起了一陣顫動搖曳,而且就在水珠掛在青草的枝頭,不禁閃起了直落而下的太陽光線。

光線源源不斷,帶著一絲暖意,然而對於此刻的子離來說,他早已顧不上曬太陽。

一股肮髒的灰塵驀然自其身上脫離而開,灰塵順著溪水向下遊流淌而去,而在這時,清澈的溪水不由變得一片汙濁。

“真是該好好洗洗了,也不知此番感悟費了多少時日!”子離用手擦著自己身上的肌膚,感慨說道。

將近三個月來的感悟,子離已經徹底繼承了古屋內的那股力量,那股力量對他沒有危害,甚至有著無比巨大的好處,因為那是妖族本源的記憶,也是萬千前的男子給其留下的記憶。

記憶中有關於萬千妖族的記載,亦有妖族修行的途徑。大到飛龍火鳳,小到世間白蟻,仿若隻要是這個世間存有的,那段記憶中都有。

子離是妖嗎?

這不盡然,他隻是胸口天生便有一張妖符粘貼著,而在妖符之內,封印了一股無比純正的本源妖丹之力。

以往的他並不知何為妖丹之力,亦不懂妖族的修行有多妖孽,然而在其徹底明悟到那股記憶後,子離仿佛感覺到了自己往後的修行大道。

“林易,待我達到妖王之時,我便踏足人間尋你,到時我們一同前赴蒼冥,殺掉那些該殺之人!”子離口中自語,語氣裏充滿著霸氣。

他光著膀子躺在溪水中,妖異的目光直視蔚藍天空,心中空靈明淨。在其胸口處,那張陳舊的符印沒有被溪水浸濕,亦沒有流走,但就在畫著無比複雜的符印上,正有一絲絲黑色的光源散出,散在了子離的身旁。

平躺在溪中的子離感覺不到冰冷,仿佛溪水本身便沒有涼意與溫度,如果不是此刻的溪水正如溫柔的推動著他,後者甚至感覺不到水源的存在。

溪水其實很涼,涼的足矣讓一個常人活活凍死,但子離不懼,因為在他胸口有不斷散發出的黑色柔光。這些黑色柔光是由隱藏在子離體內的妖丹之力所發,雖然表麵上看起來並不濃鬱,但卻足矣讓其不懼世間一切冰冷與炙熱。

身上的灰塵盡數被溪水洗去,子離便從溪中爬了起來,他在儲物囊裏取出了一套嶄新的長袍穿上,隨之走到了內院之內。

“我在屋裏待了多久?”子離回到院中,抬頭看向那顆樹立在院外的蒼天古樹,開口問道。

“回少主話,已有三月之久。”古樹回答說道。

“三月,這般長久了嗎?”子離不曾想到自己感悟竟花了這麽多的時間,他緩緩皺眉思索,繼續開口說道:“快請送我離開吧!”

“少主執意要走嗎,何不等實力再提高些……”

“我意已決,不必多說了,況且修為再高,如果沒有實戰的磨練又有何用?”子離打斷了古樹的話,直接說道。

古樹聽言,並未再去反駁子離的話語,它緘默了良久隨之說道:“既然如此,老朽便送少主離去,少主隻要走到院中的大荒台上便可!”

子離聞言,向眼前的古樹恭敬一拜,隨之再也沒有任何顧忌的走到了大荒台上。

白色的光芒閃起,坐落在小院裏的大荒台驀然啟動,一陣濃鬱的天地之氣狂暴湧動,帶著子離的身影直接消散在了這片天地間。

這一去,一路向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