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說吧。”

江蟬沒有立馬答應,但也沒明確拒絕。

孟霞眼睛裏那一絲希冀分明黯淡了兩分,但臉上還是笑著回道,“嗯嗯,你白天要打跟乾羅隊比賽,這個才是事關南江城榮譽的大事……”

“你們還有什麽事嗎?”江蟬繼續問道,“或者跟我上去喝口水?”

“不用了江哥,我們過來其實是有一件東西想給你的!”胡帥趕緊打開取下背包打開,快速翻出來一個金色的飯桶,“這是田倩托我倆帶給你的……”

江蟬接過手把看,入手即知不是純金,隻是在外麵裹了一層金箔。

“田倩本來是說好跟我們一起來看你比賽的,但她媽媽管她很嚴,怎麽也不讓,她也沒膽子跟我們偷偷出發,就托我們把這帶給你。”孟霞解釋說道,“她的鬼寵是一隻治療類型的鬼,她說這個興許你們能用得上……”

江蟬打開飯桶蓋,立馬便見一大坨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腐肉,上麵混雜著一些暗綠色的屍斑,帶著一股子水腥氣和屍臭味,分量很足。

顯然這是田倩那隻【水鬽】從身上撕下來的肉,服用下去可以愈合身上的傷勢,雖然賣相令人反胃,但江蟬的確親眼見過它的功效。

“正好我拿上去給羅山吃,他現在需要得很。”江蟬把蓋子合上,那股濃腥腐臭的氣味才算隔絕。

外麵裹的一層金箔,相當於是把這個飯桶變成一個簡易版的金屑瓶,保存裏麵的腐肉的治愈功效,但畢竟不是專業的保存手段,從南江城帶過來,詭異氣息還是消散了不少。

“沒別的事我就先進去了。”江蟬把飯桶提到手上,“還有一點,你們說的那個紅花鬼市,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不過這幾天亂七八糟的靈棺師全都湧進這座城,你們兩個行事小心些。”

“嗯嗯…”

孟霞點頭。

眼見江蟬轉身就要進去,她的臉色微微一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臂。

“還有事?”

江蟬腳步停住,臉色微疑。

“……”

孟霞有話湧到嘴邊,可是迎著江蟬毫無異色的目光,她唇瓣張了張,卻是主動鬆開了手,退後一步,臉上大大方方的笑道,“沒什麽了,就是後麵的比賽可一定要贏啊,我…還有胡帥都會去給你加油的!”

“會的。”

“……”

目送著江蟬走遠的背影,孟霞臉上的大方漸漸演變成為一種失落,旁邊的胡帥歎了口氣,“準備了那麽久,幹嘛不拿給江哥呢?”

孟霞白皙的玉手攤開,手心裏攥著一條手工編織的彩繩,上麵編著三顆玉色的珠子,下麵還綴有一枚金色的小鬆果,質地古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馨香,以及絲絲讓人心靜凝神的氣息,儼然這是一件奇物。

“走吧,我們該走了。”

——

江蟬能看出孟霞的欲言又止,但並未過多去想,提著飯桶回到宿舍,直接來到了羅山的房間。

這家夥身體裏的刀片全都取出來了,還服用了鬼參須,但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勢,想完全恢複,還需要一個較長的過程。

此時,羅山一動不動躺在**,身上裹著層層疊疊的紗布,跟個木乃伊似的,隻在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留了窟窿。

聽到動靜,他的眼珠子骨碌碌轉過來,一眼看到江蟬和他手裏的金箔飯桶,心頭頓時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預感。

“你要幹什麽…江蟬…我今天沒有得罪你!就算我輸了比賽,我也把那家夥的兩隻鬼逼出來了的,你不能這樣對我!”

“哪來這麽多廢話…張嘴!”

在羅山驚恐的目光當中,江蟬打開那個金色的飯桶,從裏麵抓出一大坨腐爛的肉,光是聞著那股腐臭的味道,他都胃裏都是一陣翻嘔,他急忙想要抗拒,卻被江蟬一隻大手輕易鉗住了嘴巴。

“唔…唔唔…唔!!”

“放輕鬆,又不是要害你,吃了你才能好得快!”

“唔……嘔!!!”

“給我咽回去!”

“咕嘟——”

“行了!”

江蟬嫌棄的看了眼手上沾的黏糊糊的腐肉,然後毫不客氣的在羅山身上擦了個幹淨,

“好好歇著吧,不用謝我!”

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巧的是,江蟬剛從羅山房間出來,薑紅棉也正好從楊小滿的房間退出來。

“江隊,你這是在幹啥?”聽著羅山房間裏唔唔的動靜,薑紅棉滿臉狐疑的問。

“哦,給這家夥送點吃的,他中午沒吃,這不怕他餓著嘛。”江蟬順手把羅山的房門帶上,然後走近上前,“小滿呢?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

薑紅棉英氣的眉毛微微蹙起,“服用過鬼參須後,身上的傷倒是愈合了,但是體溫很低,手腳冰涼意識不清,王教官說,可能是某種記憶的創傷被激發了,我剛和臘八用溫水幫她換洗了下,現在睡下了。”

“記憶創傷?”江蟬疑惑。

“我也不清楚。”薑紅棉解釋道,“王教官是這麽說的,他說他從鬼淵前線上退下來的一個戰友身上見過類似的情況,”

江蟬想了想,又問,“你跟小滿認識多久了?”

薑紅棉麵露回憶的道,“我跟小滿是上初中認識的,初一下期,她忽然轉校過來,我是班長,老師就讓她和我坐,讓我照顧著她。”

“那時候的她看上去,簡直就像一隻警覺的兔子,跟誰也不說話,對誰都帶著很強的警戒,稍微靠她近一點,她都會立刻把自己縮起來,很害怕。”

“我用了整整一個學期,才和她成為的朋友,至於她以前經曆過什麽…我倒是問過她幾次,是不是家裏什麽原因?需不需要幫忙?但是她從來沒講過。”

“反正我記得,每一次開家長會,她家裏都沒人來……”

江蟬聽完,心頭更覺怪異,轉頭看向了楊小滿的房間裏麵。

“行,我進去看看,你回去休息吧。”

說完便推門進入。

隻穿著運動背心的方臘八坐在床邊,捂著楊小滿的一隻手,臉上的表情很是擔憂,看到江蟬進來,她旋即起身,“江隊……”

江蟬走近床邊,一眼便見楊小滿雙目緊閉著,臉色蒼白,帶著一抹痛苦和掙紮之色。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浸著一層汗意,卻是涼得冰手。

要知道這可是三十七八度的天氣,楊小滿身上還蓋著一條空調被。

“你和小滿在五中是怎麽認識的?”江蟬收回手指,轉而問向方臘八。

說到這個,方臘八臉頰上莫名生出一抹氣憤,“就有一回放學嘛,我看到有幾個男生圍著小滿動手動腳的,我就衝上去把那幾個家夥給狠狠揍了一頓,第二天學校裏就傳開了,小滿是八爺我罩的人,之後就沒人敢欺負她了,再之後我們就慢慢玩到一起了。”

“等於你對小滿的過去也不清楚?”

“那不清楚。”方臘八說著又忽然想起來什麽,“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她從來不讓我送她回家,有幾回我堅持要送她回去,她還跟我生氣。”

兩人正說著,**的楊小滿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呢喃,看上去似是要醒轉過來的跡象,方臘八趕忙俯身過去,“小滿…!”

這時江蟬卻出聲道,“你到薑紅棉那邊去坐坐,我單獨跟小滿待會兒。”

“??”

方臘八臉上立刻浮起一抹困惑,以及一絲警惕,“你要幹嘛?”

“出去吧。”

江蟬徑自端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小滿出了任何問題,我負責。”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方臘八便也沒再說其他廢話,看了眼躺在**的小滿,又看了看江蟬,旋即轉身出了房間,從外麵把門輕輕帶上。

哢噠。

一聲鎖舌輕響過後,頓時安靜下來。隻有下午燥熱的風從窗戶吹進來一縷,搖動白色紗簾。

窗外被太陽曬得熾亮一片,有蟬鳴聲飄進來,房間裏也沒開空調,就一把風扇對著床鋪搖頭。

江蟬端坐在凳子上,從口袋裏取出一條斷裂的紅繩吊墜。

下方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隕鐵令,背麵刻著一堆形象各異的人形輪廓,正麵浮凸著兩個殺氣騰騰的古字。

「小滿」

“嗚……”

一聲似是抽泣般的嚶嚀過後,躺在**的小滿帶著淚痕悠悠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