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十六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吞咽的緣故,清潔工嘶啞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

“十六年前,八個鬼王在那隻鬼的帶領下掀起百萬鬼潮大軍,直衝南江城…這是鬼災後時代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鬼潮襲城,也是人類城邦對抗鬼潮最慘烈的一次抗爭!”

“南江城斬鬼局、連同城中靈棺師計以萬眾,全員上陣,前仆後繼…可在那種規模的鬼潮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如果不是那個人站出來,如今的南江城早就淪做一座鬼城了……”

清潔工咽下口中嚼爛的肉,低啞的講述把三花貓的記憶,徹底拉回到十六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就連百城盟軍都放棄了救援,大夏政府也默認在那種恐怖的鬼潮之下,南江城已沒有任何生還和支援的可能性。”

“可令誰也沒想到的是,鬼潮破城後,當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那個人卻在這時站了出來,他一隻手裏抱著個剛出生的嬰兒,僅用單手壓製著八個鬼王暴揍,憑一己之力擊退百萬鬼潮……”

“你永遠無法想象,一個人,懷裏還抱著個安睡的孩子,單手橫推八個鬼王,隻身擊退鬼潮大軍,奇跡一般守下了這座城裏的數百萬人,那是何等的風采!”

說到後麵,清潔工嘶啞的聲音竟微微顫抖起來,而三花貓則是再次扭頭,一雙異瞳盯住那徹底駛遠,漸漸消失在街道轉角的校車。

“這一家子真是…兒子老子一個比一個變態!”三花貓的語氣不無憤慨。

“十六年前那次滅城鬼潮,把南江城從一座主城,變成了如今夔皇城的次級附屬城,還是下屬的九座次級城綜合排名最末的那個。”

“這十六年來,雖然鬼潮每年都有發生,但規模都在尚可承受的範圍之內,南江城也好不容易才恢複點元氣,要是再來一次滅城級鬼潮,我們可承受不住…!”

“況且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這些鬼王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又集體複蘇了?”

三花貓的話說完,轉頭發現清潔工竟然把他那張油膩膩的嘴臉從豬大肘上扭過來,直直的看著自己……

“十六年前鬼王暴動那天,是這小子出生,你再想想今年是什麽日子?尤其是最近,鬼物異動是從最近才開始頻繁起來的。”

“今年…最近?!”

三花貓的兩隻異瞳突然緊縮。

“覺醒!”

“最近這小子覺醒了禁忌血棺!”

“鬼潮異動跟這小子有關?!”

清潔工沒有回答三花貓的追問,或者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我們得動起來了夥計,斬鬼局和城衛軍我都已經打過招呼,從今天就會進入戰備狀態……”

他抓著手中的豬大肘,慢吞吞的從天台邊緣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接連著說道。

“你現在去溝通夔皇主城那邊,把鬼王複蘇的信息傳遞上去,讓各城都提前做點準備,不過我估計他們也該有所察覺了。”

“這兩天,你給我把那件東西盯住了,我必須得出城走一趟,加固禁地限製,就算鬼潮要來,能晚一天來,城裏的人也能多過一天安生日子,這小子也能多一天的成長時間……”

“她呢?”三花貓跟著起身,卻把目光看向對麵看向下方巷道裏張貼的通緝令,其中最為醒目的、乃至整座南江城內,以及每個出城關卡都頭名置頂的一張通緝令……

拜鬼教第三鬼差:十刹女!

“不管她嗎?”

“沒工夫搭理她,現在加固禁地限製和準備應對鬼潮放在首位。”

“你斬鬼局那幫人也是真能幹,頭名通緝的第三鬼差就在眼皮子底下,三個月了愣沒一個人發現。”

三花貓揶揄了一句,又問道,“把她這麽放著,你一點不擔心她趁亂作妖?或者跟城外的拜鬼教成員來個裏應外合?”

“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或者你以為江重為什麽敢放任她留在這小子身邊?”

清潔工跟著往那通緝令投過去一眼,低沉的嗓音透出一絲肅厲,“這小子出事,她活不成。”

三花貓異瞳微闔馬上明白過來,“這招後手留得妙…相當於免費雇了個戰力不俗的保鏢,同時還是個身份特殊的保姆。”

“……”

見著三花貓若有所悟著就要離開,清潔工這時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當即把沒啃完的豬大肘換到右手,左手伸進清潔製服的口袋裏掏了掏,

“差點忘了。”

然後,他一臉認真的掏出來了一隻…油光水滑的大胖耗子,“上回給你骨頭看你不愛吃,這回專門給你帶的。”

油膩膩的兩根手指拎著耗子尾巴,把它遞到了三花貓麵前,可憐的小胖仔還在不停地蹬著腿吱吱叫……

“喏,零食。”

“喵——!!”

三花貓直接全身炸毛,腳底踩了彈簧似的嗖一下彈開,聲音瞬間高上去八個度。

“你要死啊!!”

“貓不愛吃耗子嗎?”

清潔工胡子拉碴的麵龐浮起了一抹困惑,“新鮮著呢,你要不嚐嚐看?”

我**謝謝你!

三花貓翻了個無語至極的眼神,輕盈的身影直接躥下樓頂,幾個縱躍便消失在了老城區、低矮密集的樓群之間。

“你自己留著吃吧!!”

晚霞漫漫。

清潔工站在天台上看著三花貓消失的方向,又拎起手中奮力蹬著腿叫個不停的大胖耗子。

湊到麵前,

喉結滾了滾。

“確實太肥了點……”

忍住吞咽掉它的衝動,隨手扔到了一邊去。

“難以下咽…”

“下次抓根辣條給她試試。”

——

老城區,筒子樓。

江蟬停在中間兩個字褪色了的‘出入平安’紅色門墊上麵,伸手敲了敲豬肝色的防盜門,“嫂嫂快開門,我踏馬回來辣!”

連著敲了三遍。

無人回應。

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黑色鬼氣,透過防盜門幽幽的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