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傷口為天帝布在結界上的靈力所傷,無法快速愈合。
顧不上去換衣服,顏洛給自己施加隱身咒後一路跌跌撞撞奔向天牢外,薇薏那裏的結界一破,天帝很快會收到消息,得在這個消息傳到之前率先找到墨青蘇。
當她趕到天牢外,提燈仙侍的身影已開始進入白霧之中,顏洛飛奔向前,在觸及到仙侍衣角時,仙侍的身體完全進入了結界。
顏洛愣愣地趴在地上,瞬間安靜下來後,身上的傷口開始傳來細細密密的痛感,她眼眶泛紅,看向抓空的手,再早來一點點,一點點,她就能跟進去了!
隨著她的眼淚滴在地上,隱身咒隨即消失,她無望地抬頭,眼中布滿悔恨,明知今日至關重要,怎麽就著了薇薏的道!
她盯著眼前聚攏又散開的白霧忽然一動,從中伸出一隻纖細白皙的手,顏洛顧不得多想,迅速起身,一把拉住那隻手。
兩手緊握,對方使力,顏洛一個魚躍進了結界,眼前頓時一片清明。
路鳴衝她笑道:“怎麽了這是?眼睛紅成這樣。”
顏洛撈起破爛不堪的衣袖,潦草地抹兩把臉:“來晚一步,摔了個狗啃泥,幸好你先到了。”
路鳴往後一退:“可不止我。”
神荼擺擺手:“洛洛,還有我!”
三人一齊往裏走,進了結界,這裏的一切就都很清晰了。
這是一座單獨的山,光禿禿的,沒有樹,也沒有花草,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放眼一片白。
提燈仙侍在旁邊兩眼無神地站著。
顏洛走過去,去拉他手中的燈,他也毫無反應。
“攝魂了?”
神荼點點頭,得意地拍拍自己胸脯:“我辦事,你放心!”
說著,他手指淩空一點,提燈仙侍轉身往山尖上走。
幾人跟在身後,也不知走了多久,提燈仙侍放下手中的燈,身子一頓,似乎覺得有什麽不對,他又重新站起來,做出放下一盞燈的動作,似乎還是覺得不對,又站起來。
顏洛驚覺自己他的燈在自己手中,趕忙在他再次彎腰前,將燈放入他手中。
這次提燈仙侍滿意了,他彎下腰放下那盞燈,又吹滅那燈。
他麵前便出現一個小小的黑洞。
他就坐在黑洞旁,默不作聲,手指在膝蓋上默默點著,頭也跟著一下一下地點,像在唱歌給自己打拍子,也像在計時。
這裏看不出時間流逝,所有的一切都是靜止的,除了他們幾個人。
顏洛低頭看向黑洞,深不見底,什麽也看不到。
她指尖凝聚靈力放入洞中,洞中景象緩緩隨著靈力流轉下落顯現出它的樣貌。
四周壁沿上全是手臂粗的鎖鏈,靜靜的垂掛著延伸向下,靈力走到一半時,鎖鏈開始平行延伸。
三人腦袋湊在一起仔細看,顏洛操縱著靈力往鎖鏈中心走,緩緩照出一個黑色人形。
披頭散發,一身髒汙,看起來身上血跡早已幹涸,粘在頭發和衣服上,鎖鏈上的鐵爪深深抓進他的琵琶骨,衣服跟著鐵爪嵌進肉裏,又從背後透出來。
他被幾根鎖鏈吊著,低垂著頭,從上看下去根本看不到臉,也看不到身體,隻能看到那幾根鎖鏈在他身體裏橫行肆虐,拉扯著他就像一個提線木偶,隨意提起一根線,他就隻能被迫跟著動,否則,就是鐵鏈在身體裏穿梭之痛。
感受到唯一的光忽然變得暗淡,似乎有什麽影子在晃動,墨青蘇微微抬眸,透過結塊的頭發縫隙,看到一抹金光在他四周繞行。
他緩緩抬起僵硬的脖子,強迫自己抬頭看去,三個黑影在遠處頭頂的窗口處擠成一團,因為逆著光,所以看不清臉。
但他的這個動作卻使自己麵部迎光,洞口三人神情微怔。
顏洛率先飛身下去,路鳴緊跟其後。
甫一落地,顏洛看著眼前靈力全無的墨青蘇,眼淚簌簌落下來,她掌心凝聚靈力,卻不知從哪一處下手。
隻得淩空先將墨青蘇微微往上抬,讓他琵琶骨不再受鎖鏈拉扯。
路鳴先斬斷束縛他雙腳的鎖鏈,神荼斬斷他雙手的鎖鏈,可他身體裏還有兩根分別穿過腹部和胸腔的,他們隻能先斬斷鎖鏈讓墨青蘇落地。
顏洛抱著他,盡量避免碰到他的傷口,她抬手給墨青蘇眼睛處附上一層黑布:“你先閉著眼睛,我帶你上去,外麵太亮,你可能不適應,所以先蒙著眼,可好?”
墨青蘇似乎有些抗拒,他沒有張口,隻是盡量不靠在顏洛身上,但他此時靈力全無,根本無力自行離開這裏。
剛一回到地麵,墨青蘇便掙紮著離開顏洛身邊,摸索著往旁邊去。
鎖鏈還嵌在他的身上,拉扯得劈啪作響,之前一動不動,以為傷口早已麻木,這樣忽然一挪動,自己又爬了兩步,傷口瞬間被撕裂,墨青蘇吃痛,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他慌張地用袖子去擦,又拉扯著鎖鏈在傷口摩擦。
好不容易觸及額頭,卻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血浸濕,凝固得堪比石頭。
他血汙滿布的臉上現出一絲窘迫,他將自己的臉埋在雙膝之間。
顏洛看著這樣的他,忍住鼻子的酸楚,緩緩走過去,抱住他:“不是說想我了嗎?不許跑!”
墨青蘇受驚一般往外爬:“髒。”
顏洛故意生氣地問:“你居然嫌我髒!”
墨青蘇雙手無力地垂下,他囁嚅著解釋:“不是……”
顏洛撲過去,用力抱住他,她的下巴擱在他肩上,輕拍他的後背安撫道:“不嫌我就好,那不許跑了,不然真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她看向墨青蘇的臉,在洞中看不真切,出來才發現,他嘴唇幹裂,皮膚慘白,渾身血跡將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幹得成了自己的皮膚一般。
神荼難得的安靜的嘴賤,他默默解下自己的外袍遞給顏洛。
顏洛接過外袍放在一邊:“我們要先將他身上的鎖鏈取下來,然後趕緊走。”
“琵琶骨的我能取,但是他胸腔上的這一根,取出來怕是……”神荼為難地看向顏洛,“他撐不住。”
這時,提燈仙侍忽然站起來,又彎下腰吹了一下早已熄滅的燈,燈又亮起一點小小的亮光,幾人麵前的洞口緩緩又消失了。
提燈仙侍彎腰提燈,開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