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寫明顏洛若配合登記造冊,神荼需為白鹿亭建造新山門,並為她尋一地魂,畫押生效,違者雷懲。

神荼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有點虧,遲遲不給契約打上自己印記。

顏洛嘖一聲,鬆開手中小肉團,輕抬右手,食指與中指夾住契約,往還未來得及站直身的神荼額頭一拍:“不簽我可走了,這地府魂魄要是對不上號,可不關我事。”

說著,她回頭衝墨青蘇眨眨眼,作勢往白鹿亭裏走。

“慢著!”

神荼眼神一暗,舌頭頂著剛剛一直被她捏著的臉頰,明明那麽用力,卻一點都不痛。

純嚇唬,這是用對付小孩子的招數在對付他呢!

他血扇上挑,鬼群中的卞城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了出來。

“字,我來簽,事,你來辦。”

神荼這話是對卞城王說的,回答的卻是剛邁出一步的顏洛,她像隻偷到雞的狐狸,迫不及待要回狐狸洞,以免被抓:“成交。”

隻要事兒能辦成,誰辦,不重要。

神荼感覺自己被算計了,又不知道這個感覺對不對。

他畫完押那一瞬,契約便從中間分成兩份,各自鑽入結契之人的手腕,這契就算開始生效了。

“我也不知道我哪來的,從小流浪,後來被啟陽宗掌門撿回去撫養,顏洛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在宗門的名字,叫白梓玥。”

沒有人注意到,她說出這個名字時,後麵墨青蘇原本鬆弛看好戲的身體忽然緊繃,麵色微僵。

神荼眼神如鷹隼,在顏洛身上逡巡,片刻後他點點頭:“這個名字,生死簿倒是有,但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人隻是一個普通修仙者,不可能使用神器。”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顏洛手腕的竹鐲。

顏洛晃晃手上鐲子,頭微微往左邊一點:“這個呀?是我夫君送的。”

說著她回頭衝墨青蘇拋了個眼神,滿臉雞賊的看著他。

墨青蘇的視線從顏洛臉上滑到手上,又落在她一直光著的腳上,這個女人,怎麽耍賴皮都這麽理直氣壯?

神荼血扇一展,貼在胸前,他的目光掃視一圈,隨著墨青蘇的目光一起,落在她雪白中泛著一點點粉色的腳背上,少年般的笑聲再次響起:“小玥玥,如果你夫君養不起你,不如,考慮考慮我?”

顏洛撩起一角裙擺,嘴唇微嘟,小臉皺成一團,她眼中瞬間盈滿淚水:“怎麽辦呢?流浪時沒鞋穿,習慣了,改不掉了呢~”

神荼原本想嘲諷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卞城王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這真的是那個搶婚時,一鞭子打碎他殿門的妖孽?

顏洛看著卞城王那一副見鬼的樣子,心中頓時開心起來。

“好了,我已經自報家門了,接下來,看你們的咯!”

“三日後,我去取我要的東西,卞城王修門倒是可以,但要說魂,我還是更相信神荼大人,就辛苦二位了!”

地府眾人走後很久,顏洛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卞城王管轄區域小,找不到情有可原,鬼帝神荼如果也找不到,那事就大了。

山風將她身上的玄衣鼓吹到極致,頭發隨風飄在空中,一雙赤足暴露在瓦礫沙石之間,卻絲毫沒有髒汙,墨青蘇就這麽看著她,心裏莫名升起一陣孤獨。

為什麽是孤獨?

“你認識神荼?”

墨青蘇率先打破沉寂。

顏洛往回走:“不認識。”

這一世是真的不認識,但上一世很熟。

不打不相識的那種熟,兩人第一次見麵,從第八層地獄,打到了第十八層。

然後地府維修,全是扣他的月俸。

想到這件事,顏洛忍不住笑出聲。

墨青蘇看著眼前一個人笑得開懷的女子,眉眼彎彎似天上月,但這種開心的情緒中,始終帶著一抹孤獨,為什麽呢?

他咽下想要問出口的話,如果不認識,怎麽可能如此精準拿捏神荼?

看著前麵快步往裏走的女子,墨青蘇問:

“你真是白梓玥?”

還沉浸在回憶中的顏洛挑眉,轉身閃到墨青蘇麵前,踮起腳尖湊近,擦著他的臉頰到達耳邊,呼吸與風糾纏著吹在他的耳垂上。

她眼神中滑過狡黠:“怎麽?想詐我?”

墨青蘇隻是看著她,沒有出聲。

顏洛又轉身慢慢走:

“生死簿上有畫像嗎?沒有。”

“生死簿上有指紋嗎?沒有。”

“生死簿上有血型嗎?沒有。”

“啥啥都沒有,我說我是啟陽宗羽颺長老,他又如何證明我不是?”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散在風中。

墨青蘇神色一沉,不悅湧上心頭。

自從他掉入地府,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還時不時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但她不是白梓玥,這件事他很清楚。

顏洛自顧自收拾自己的床鋪,一點沒管倚在門框上滿臉戾氣盯著她的墨青蘇。

“騙子。”

墨青蘇見顏洛看向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

顏洛將被子往邊上一撩,一屁股坐在床邊:“來,你跟我說說,我哪裏騙你了?”

“你不是白梓玥!”

“對!可我又沒跟你說我是白梓玥,我騙神荼,與你何幹?難不成……”

顏洛促狹的兩隻食指懟在一起:“你看上人家了?”

說完她自己笑成一團。

沒看見墨青蘇的臉已經像鍋底一樣黑了:“找死!”

墨青蘇抬手凝氣,發絲飛揚。

“別!開玩笑,同理,你非要說我不是,那你拿出證據。”

顏洛雙手擺出了殘影,再怎麽說,他也是男主,男主光環有多強,她還是知道的,等日後曆劫成功飛升後,她回到現實前,她還要抱大腿的!

“好了,墨大爺,你是上帝,這三日我就在你這裏暫住可好?看在你的玥玥麵子上。”

墨青蘇從鼻腔裏哼出兩個字:“不行。”

可以,有骨氣!

顏洛就當沒聽見,一揮手,門砰地關上,直接把倚在門框上的男人彈了出去。

就剩一魂,還想跟我武鬥?捏死你!

翌日,顏洛一大早沒見到墨青蘇。

被褥也是冰涼,看來出門很久了。

顏洛疑惑,他能去哪呢?

她去山下買了一些食材回來,雖是修仙之人,還是得吃東西的,辟穀就太沒煙火氣了。

回來時見卞城王正指揮眾鬼差哼哧哼哧搭建山門。

她笑著迎上去:“辛苦卞城王親自來幹苦力,吃點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