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隆咚——嗬——”

“卞城王娶親,孤魂野鬼讓道——”

黃泉路盡頭的迷霧中走出一支迎親隊。

八組鑼鼓嗩呐十六麵迎親幡無人自動,分成兩道,鑼鼓喧天徐徐前行。

道路兩旁幽幽鬼火忽上忽下,大紅色喜轎懸於中間,在鬼火映襯下異常詭異。

隊伍行至地府卞城王殿門口。

“落轎!”

黑暗中一聲尖銳的嗓音響起,一個黑色身影緩緩顯現在喜轎左側。

鑼鼓嗩呐立時噤聲,喜轎緩緩落地。

“有請卞城王踢轎。”

隨著這一聲落音,又一個白色身影顯現在喜轎右側。

“哎呀我的小乖乖,總算是來了!本王等得可太辛苦了!”

卞城王一身喜服,頭戴喜帽,晃著大肚子從卞城王殿走出,後麵跟著十幾個帶著鐐銬哭哭啼啼的男女,鐵鏈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他快步往喜轎走,這可是他這幾百年來遇到的最完美的新郎。

近看芝蘭玉樹,遠看沈腰潘鬢,一雙瑞鳳眼濃時似墨,淡時如星,最重要的是,這個新郎渾身散發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勢,實在令他深深著迷。

雖然後宮已有男男女女十幾個,但這是唯一一個,令他想娶為卞城王妃的男子。

卞城王走到轎前,努力睜開小眼睛,扶正帽子,順順衣袖,想盡量使自己顯得紳士。

“乖乖,本王一定好好待你,從此收心,你瞧。”

他下巴往後一抬,指了指身後帶著鐐銬的一眾男女。

“你可看仔細嘍,本王為你遣散後宮,日後隻與你……嘿嘿嘿……”

卞城王肥胖的腦袋一偏,後方鬼差意會,呼呼喝喝將鎖著的眾人按壓在地。

眾人齊聲:“恭迎王妃。”

喜轎內毫無動靜。

卞城王麵露不悅,仍是耐著性子勸道:“既然王妃沒有異議,那本王便踢轎啦!”

轎前的黑白無常往兩旁一讓,喜轎微斜,卞城王抬腳便踢。

“哎喲!”

還沒接觸到轎門,他倏地抱起腿哀呼,原地旋轉兩圈,支撐的腿終於承受不住全身體重,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後麵跪著的一眾男女發出整齊的驚呼,一個個拖著鎖鏈匍匐到卞城王身邊,想要攙扶起他,十幾人手忙腳亂,手腳又都掛著沉重的鏈子,頓時叮叮當當亂作一團。

黑無常率先反應過來,看向喜轎周圍,怒喝一聲:“是誰!膽敢破壞卞城王婚儀!”

卻見喜轎橫杆上不知何時栓了一條銀鞭,銀鞭似竹子般一節一節,通身閃著寒光,上麵綴滿拇指大小的骷髏頭,每個骷髏頭的七竅,都在散發著紅色火焰。

順著銀鞭看過去,另一端深入黃泉路的濃霧中。

須臾,濃霧中緩緩走出一個身著玄衣,頭挽竹簪的女子。

她赤足淩空,左手拎著暗紅色雕花食盒,右手輕握鞭柄,食指微動,銀鞭便嗖地縮回,纏上雪白皓腕,化為一個銀色竹鐲。

眨眼間,便來到了喜轎右側:“喲,是我來得不巧了!”

她看向剛爬起來的卞城王:“還是卞城王這親,成得不是時候?”

卞城王無暇顧及掉在地上的喜帽,娶親數十次,還沒人敢來如此搗亂,他爬起來怒喝:“報上名來,留你全屍!”

女子眼神溢滿戲謔,她回頭看一眼寂若無人的喜轎,輕撫額前碎發:“既然卞城王願意留我全屍,想必也不介意我替你踢轎吧?”

說完,她玉足微抬,輕抵喜轎門框。

卞城王憤怒地睜開眯眯眼,試圖以威壓迫使對方遠離喜轎,卻在看清女子後,呼吸一滯。

這竟是個可與喜轎內新郎相媲美的小美人兒。

濃墨重彩的眉眼在一顰一笑中動人心魄,沒有一般女子的溫婉,卻有一種傲慢不羈野性的美。

她足尖微翹,抵在大紅色喜轎門框處,雪白的肌膚與暗紅色門框形成強烈的反差,襯得腳趾格外纖細可愛。

卞城王即刻精蟲上腦,趕緊接過白無常撿起的喜帽,戴在光禿禿的腦袋上,臉上堆起促狹的笑:“若是小美人兒執意如此,倒也不妨事,你做王妃,他做王夫,今日便可雙喜臨門。”

女子聞言閃身到卞城王身邊,上下左右仔仔細細瞧了後,嘖的一聲又閃坐到喜轎橫杆上。

她嘖嘖嘖的搖頭,露出的雪白赤足在空中晃**:“死胖子,我看你才是亡夫……身亡命隕的亡。”

卞城王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怎麽說也是一屆鬼王,雖不如五方鬼帝那般神氣,但怎麽也輪不到一個孤魂野鬼來指摘吧?

他雙目圓瞪,一身威壓使得在場所有鬼差鬼寵瞬間跪倒在地。

女子卻恍若無感,抱著手中食盒,打開蓋子撚出一個糯米團,伸進喜轎中:“喏,特意給你帶的。”

一直沉寂的轎中有人接下糕點,卻無聲無息。

女子將食盒全盤遞進去,緩緩起身,看向卞城王,聲音中透著徹骨的寒意:“死胖子,我今日要帶他走,若你想死,盡可阻攔!”

說著,女子右手輕抬,銀鞭自手腕處蜿蜒而下,垂落在地,滿鞭的骷髏頭吞吐著火焰開始叫囂。

卞城王心中一凜,他在地府幾百年,竟然不知地府有這號美豔又危險的人物,連他的威壓都視若無物?

這喜轎中的男子,生死簿明明記載他隻是一個普通的修仙之人,飛升失敗經曆雷劫落入地府。

但這男子的容貌著實令人驚歎,縱使他卞城王數百年來閱人無數,也著實驚了一把,是以起了大張旗鼓,迎為王妃的心思。

麵前這女子也是色迷心竅,為了他孤身一人闖地府,她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卞城王稍往後退,一個眼神,黑白無常鎖魂勾直奔女子麵門。

女子美目微眯,哂笑一聲,銀鞭甩出,四周刮起一陣夾雜著滾燙靈力的風,鎖魂勾倏的一下調頭,將黑白無常捆了個紮實。

銀鞭帶出的風滾燙,空氣扭曲,一地的鬼差抱頭痛嚎,原本想讓手下活捉女子的卞城王隻得雙手結印全力抵擋。

出乎意料的是,銀鞭沒有落在他身上,下一刻,一聲巨響自他身後傳來。

卞城王回頭一看,他的殿門已經瓦解成碎片,堆在門口,塵土飛揚。

“這張破門,就當是你強娶我夫的代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