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心下一凜,隨後大笑,“怎麽可能,你放心,鋪子沒問題。”

徐希寧把木板撕開一塊兒缺口,露出黑漆漆的牆壁,伸手抹了一把,遞到牙人麵前,“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大火燒過的鋪子,沾了人命,你還敢要價一百兩一個月,當我是冤大頭啊!”

鐵證如山,牙人心中叫苦,不是,誰說這兩人是從小地方來的,沒啥見識,他這才起了糊弄人的心思。

想多賺點錢,沒想到被人當麵拆穿,於是他嘴硬繼續說,“人命是肯定沒有人命的,不過之前確實發生火災。”

“噓,你看角落裏是不是有個人啊。”徐希寧示意他安靜,然後指著黑漆漆的角落,一臉認真。

牙人後背汗毛都立起來,他抖著聲音白著臉辯解,“這位小姐,你不要危言聳聽啊。”

“他正睜著眼看你呢!”

“七十兩成交,不能再少了,願意咱們馬上立契約!”牙人兔子似的跑出鋪麵,躲在門外遠遠擦冷汗。

這家鋪子確實死過人,有個夥計沒能跑出來,不過店鋪主人保密工作做得好,根本沒人知道。

奇怪,這個女人是怎麽知道的?

徐希寧衝陌聞淵得意笑,“瞧見沒,省了三十兩!”

陌聞淵默默道:“你怎麽知道這裏死了人的?”

“嘿,瞎猜的唄,看那牙人不老實的樣子,就知道裏麵有鬼。”她當然不能直接說感覺到的,隻有枉死之人才會有這麽重的陰氣。

但裏麵沒有阿飄,應該是殘留的一點陰氣,否則這附近早就不太平了。

簽訂契約,一式兩份,還需去衙門公證,如此,方能生效。

去衙門的路上,牙人存心試探,“你剛剛真看到了?要不去雲清觀請個大師回來做法?聽說國師就是從雲清觀出來的,本事可大了。”

“你給錢?”徐希寧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甭管什麽妖魔鬼怪,到了她鬼王徐希寧這兒,是龍得盤著,更別提裏麵根本啥也沒有。

牙人訕笑,“當我沒說。”

七十兩已經是最低價格,雲清觀道長出山一次,費用少得百兩起步,上不封頂,他可沒錢大方。

順天府衙高大氣派,進去很快有小吏接待了他們,牙人悄摸塞了塊銀子給小吏,才道:“這是契約,勞煩大人幫忙做個見證。”

小吏得了好處,沒為難他們,蓋上府衙印記,才還給他,“如有遺失,務必盡快補辦。過期不再生效。”

出了府衙,牙人才拿著一包銀子愉快離去。

徐希寧走在路上咂舌,“原以為隻有桃花鎮才這樣,沒想到京城的衙門也這樣,收受賄賂。”

這麽小的一件事,都需要銀子打點,嘖嘖~很難評。

陌聞淵見怪不怪,他單手抱著劍,目光悠遠,“這種事很難改變。”他沒說的是,事情遠比徐希寧想的更黑暗。

大黎王朝腐爛是從根子上的,君王沉迷煉丹,信重國師蕭定權,任人唯親,太子之位遲遲不肯定。

國家早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若不是邊關還有沈老將軍坐鎮……

想起沈老將軍,陌聞淵看著徐希寧,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外祖父就是那個戰功赫赫的老人。

一路上,兩人沒再說話。

徐希寧揣著契書,準備找人裝修醫館,順便給驢棚搭建好。

“好心人,給點吃的吧。”

路口一位穿著破舊但洗得發白衣物的老人坐在板凳上,空****的褲管隨意打成結捆在腰上。

頭發白了一大半,用布條隨意捆著,滿臉溝壑,麵容蒼涼淒苦。

“哎,華老也是造孽喲,好好的一個家,全被賭鬼兒子給禍害了,媳婦兒跑了,孫子癡癡傻傻的。”

“誰說不是呢,聽說華老夫人又病了,那個賭鬼死了倒是幹淨,留下華老一人如何支撐門庭。”

“就是浪費了華老的一身醫術,當初誰人不知華老華安的大名,疑難雜症沒有他不會的。”

……

有人見他可憐給些銀錢,更多的人是看熱鬧,竊竊私語。

華老原本也不至於過的這麽淒慘,誰讓他得罪人了呢。

華老的尊嚴早在幾月前出門乞討時就扔在腦後,對於人群的議論隻當作聽不見。

忽然,頭頂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他們說你是大夫,你醫術怎麽樣?”

華老抬頭看向來人,身著緋色長裙的少女眉目如畫,行為舉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受過良好家教的姑娘。

而站在她身邊的男子則是一身玄色衣衫,袖口紮緊,更顯利落,手裏抱著把劍,長相俊朗。

“你說什麽?”華老不可置信地望著徐希寧,聲音囁喏,“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不能再出行看診……”

徐希寧看出他眼中的渴求以及小心翼翼,她重複道:“這些我都看見了,你醫術怎麽樣?我隻在意這個。”

她不會醫術,醫藥空間裏那麽多的藥品,總要有個靠譜的大夫才能發揮出最大功效。畢竟現在不像現代,直接開藥房,想要什麽自己拿就行,還有說明書可以看。

“姑娘,這你就找對人了,華老醫術是這個!”旁邊有人豎起大拇指。

有人附和,“以前大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找華老,兩貼藥下去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們沒能力為華老做些什麽,畢竟自家也不富裕。但華老要是能受人賞識,重新看病救人做回大夫,也是一樁好事。

難得有人不在意他殘廢的雙腿,想起家裏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孫子,他生平第一次想要昧著良心答應下來,卻始終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的醫館請了我,隻怕要開不下去了。”

徐希寧見老人實誠,心裏滿意幾分,“找個地方談談?”

大街上確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華老正要答應,就見不遠處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漢朝他走來,眨眼就到了跟前,他趕緊朝徐希寧道:“姑娘你快走吧,他們是衝我來的。”

“喲,老不死的,你還活著呢,欠我們賭場的錢什麽時候還,你要再不還錢,你兒子的屍體咱們可就扔亂葬崗了啊!”瘌痢頭呸了聲,一腳踹向華老的殘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