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剛沒有急著回答霍靳言的問題,而是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手裏的材料。
確認了是麗麗一直在等的腎源。
命運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本不想害任何人,也從未想過要讓許盡歡的父母送命。
但是當初他已經走投無路,許氏對員工的福利待遇很優厚,張麗麗病了,張誌剛並不缺錢看病。
缺的是腎源,還是一樣要麵對生離死別。
蔣錦芳找到他,說知道他女兒病了,也在醫院見過他老婆在重症病房外盼著裏邊那個病人死。
因為那裏邊的病人簽署過器官捐贈協議,檢查結果也和張麗麗匹配,唯有一條,就是他還活著,不太可能捐出一顆腎來給陌生人。並且張麗麗在等候捐贈的名單上排在第三個,前麵還有兩個人。
蔣錦芳秘密找到張誌剛提出來可以換命,她要張誌剛幫她殺掉許知遠一家三口。
她會想辦法讓捐贈名單上,擋在張麗麗前麵的兩個人,還有那個腎源,提前見閻王。
她和那三個人毫無關係,而許知遠又一直對張誌剛一家很照顧,沒有人會懷疑到他們頭上,警察都查不到動機。
那是三條人命啊!
張誌剛一直對許知遠忠心耿耿,因為許知遠確實是一個好領導,好老板。
遇到事了衝鋒在前,責任自己扛,賺了錢對屬下也都很慷慨。
那時的許氏效益好,也曾經是海市的上稅大戶,許氏的員工福利也好。
誰家孩子畢業能進許氏,找對象的時候都要被高看一眼。
要不是有這樣的一個好老板,張麗麗生了這樣的大病,很難不為錢發愁,可就是這樣一個好老板,張誌剛為了張麗麗能拿到腎源,真的動了殺心。
張誌剛不是沒有猶豫過,害怕過。
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司機是他用錢收買的。
後來司機出院是他陪著辦的,逃往遠方的大巴車票都是他給司機買的。
那場車禍,許盡歡活下來是個意外。
蔣錦芳為此大為光火,因為當時她已經想辦法把她要殺的三個人都弄死了。
張麗麗已經排上手術了。
張誌剛這邊卻出了岔頭,留下一個活口。
兩個人的合作涉及五條人命,就算出了岔頭,蔣錦芳再不滿,兩個人也不適合再有什麽接觸了。
張誌剛不是個天生的壞人,更何況是殺了本就對他有知遇之恩的許知遠一家。
他日夜勸自己,至少張麗麗活下來了,他這麽做都是為了孩子。
可是許盡歡真的很可憐,經常吃不飽,被蔣錦芳虐待,偷偷跑出來。
張誌剛每次見到許盡歡都覺得心裏的負罪感快要把他壓死了,是他讓許盡歡從金枝玉葉的大小姐變成無家可歸的孤女。
他會收留她,會照顧她,甚至想過實在不行就收養下來。
是許盡歡沒有同意,她那麽小,那麽無助,卻在張誌剛提出想收養她的時候說:
“張叔叔,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你已經對我很好了。
我要回到許家別墅去,那是我的家,我得替爸爸媽媽看著我們的家。”
張誌剛看著手裏的材料,又看看霍靳言,深深歎了一口氣。
“這些年,我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就是放不下麗麗。
沒想到,還能靠這個再救麗麗一次。
我這條老命,也值了。”
張誌剛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攥緊拳頭,抬眼看向霍靳言。
“霍總,許總是我謀害的。司機是拿了我的錢故意撞向對向的車,收買我的人是蔣錦芳。”
……
許盡歡和江既白分開,自己去了趟看守所,她等不得江既白托人找關係,她隻想親自見到顧南荀問問情況。
可是警員進去了一趟,沒幾分鍾回來,說顧南荀情緒不穩定,不想見她。
許盡歡不是沒想過這個結果,但是真的被拒絕,心裏多少有些氣悶和委屈。
明明她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當初兩個人那樣親密,她曾經一心要嫁給顧南荀,可是他遇到了麻煩,從來也沒想過和她商量一下,一句話也沒有就擅自一個人逃跑了。
哪怕是真的殺了人,她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一個字都不肯透露給她?
既然躲了那麽多年,這次又為什麽非要回來自首?
許盡歡最不能理解的是,南荀哥哥為什麽要殺她家司機?
如果沒有猜錯,司機已經到了清大附近,很大可能是來告訴她當年真相的。
殺了司機的人,應該是不想讓她知道真相的人啊?
這和南荀哥哥有什麽關係呢?
許盡歡失魂落魄地往看守所門外走,迎麵遇到了顧南荀的父母。
顧爸爸她最近才見過,雖然老了許多,因為顧南荀的事臉上都是靑虛虛的胡渣,看起來很是滄桑。
顧媽媽的狀況則更糟糕一些。
許盡歡還記得當年顧媽媽約她見麵,讓她離開顧南荀的時候,那可是標準的富太太模樣,年紀雖然長,但始終保養得很好,滿身貴氣。
如今再一看,蒼老得厲害,皮膚蠟黃,精神也不好。
一見到許盡歡就激動地捂著嘴,快哭出來,又聲嘶力竭,發泄似的地朝著許盡歡大喊:
“都是你害的!你還來幹什麽?
要不是你纏著我兒子不放,他也不會淪落至此!
顧南荀這輩子都完了!這下你滿意了嗎!”
“你少說兩句吧,這是看守所!”
顧爸爸拚力攔著顧媽媽,不讓她做出更過激的行為,拉扯著顧媽媽往看守所裏邊走,看了許盡歡一眼,又收回眼神。
“阿姨,你把話說清楚。
我怎麽害的南荀哥哥?
三年前是他突然拋棄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害他?
你當初就一直反對我和南荀哥哥在一起,除了看不上我的家世背景,是不是還有什麽其他原因?”
顧媽媽回頭,滿臉淚痕,惡狠狠地等著許盡歡。
“他最大的錯,就是不該喜歡你!
是你害了他!
是你!”
顧爸爸將顧媽媽攬在懷裏,無奈地勸:
“夠了!你跟她說這些還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