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存折!

沒錯。

從女屍頭發裏麵掉出來的,正是一本存折。

被水浸泡過,摸起來有些濕漉漉的了。

但還沒有破損,字跡也算清楚。

存折這種東西,可能現在的很多年輕人已經沒有見過了——甚至可能都沒聽說過。

其實,所謂存折,就是用來在銀行存錢的賬簿。本質上,和現在大家用的銀行卡是一個東西。

但是薄薄的一本,硬紙殼封麵,裏麵頁數很多。

能夠看到每一次存款和支取的明細,都會打印在上麵。

那個年代可能隻有大城市裏會有一些人在用銀行卡,其餘的地方基本都在用存折。

我翻開看了看。

餘額那一欄寫著:八千六百七十七元六毛。

已經不算少了!

我看著女屍:“這麽多錢?你是因為死得古怪,擔心父母無人贍養。所以希望我幫你把存折裏的錢取出來都給他們?”

女屍緩緩點了點頭,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聲音。

我說對了。

估計當時她這存折也是帶在身上的,所以一同沉入了川江裏。

看著這存折,我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她帶我來家裏,隻是想讓我幫忙把她自己生前的存款取出來給父母。不是讓我贍養。”

否則的話,那我可真得哭了。

呃……等等!

我疑惑道:“可是大姐,這是你給我托夢啊。現實中,你這存折在江裏,我怎麽弄得到啊?”

確實,去銀行取錢,是需要存折的。

女屍抬起胳膊,指向存折最前麵,那一串很長很長的數字。

我反應過來。

“哦,賬號啊?好像確實是聽說現在的一些銀行,不需要實體存折,隻需要賬號密碼就可以了。”

我還想追問那密碼呢?

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串數字。

“好吧,我知道了。”

我聳聳肩。

既然人家都考慮得這麽周到了,那還有什麽課說的?

幫忙照做就是了唄!

女屍站在門口,盯著霧氣彌漫的大門口,一動不動。

我看著她這模樣,試探著問到:“想進去?那你就進去看看父母唄。大姐,我看倆老人家挺可憐的。”

女屍聽到這裏,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猙獰。

從眼睛裏,竟然緩緩流下兩行血淚來!

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滲透進入門前泥土裏。

頓時就把我給嚇了一大跳。

渾身一抖就往旁邊撤了一步,縮了縮脖子。

心想:“不是吧?可別我這一安慰,反而適得其反,把這女屍給弄生氣了。反而化煞?那就太扯蛋了!”

還好,那女屍隻是看著霧氣彌漫的大門,流著血淚,顯得悲傷。

並沒有其餘的變化和出格的舉動。

我心裏這才稍微安穩了一點。

都說伴君如伴虎,我這是伴屍也如伴虎啊!

不!

我還寧願伴虎呢,隻要不是那種體型最大的東北虎。一般體型小一點的普通老虎,還真不一定有眼前這具凶屍厲害。

看樣子,應該是女屍沒法進門了。

她看一會兒,流了一會兒血淚,就轉身走了。

速度還和剛才一樣快。

我自然又是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

我跟著她,幾乎是和剛才一樣原路返回川江邊上。

在經過鎮北郊的某個地方時,那女屍又突然停住了。

還好這一次我早有準備,及時刹住腳,沒有像剛才一樣直接撞到她後背上去——這種水裏的凶屍可不想碰著啊。

“又咋個了嘛大姐?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一驚一乍的,別突然停下,給個緩衝時間嘛。”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

我這人從小就膽大,和這女屍待在一起久了,又知道是在夢裏。所以也放開了一點,沒有最開始那麽小心翼翼了。

她緩緩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鎮外不遠處的一座山峰。

我順著方向看了過去。

在月光下,那座山峰呈現出金元寶的形狀。

雖然晚上隔得遠看不清楚,但應該還是個風水不錯的地方。

而且那山峰的位置,應該是能夠直接看到這女屍父母住的地方。

我頓時明白了,開口試探著問。

“所以,你還希望我把你的屍體找到之後,能埋在那座山上?這樣就能看著你的父母了。”

嘴上在這麽詢問的同時,心裏也默默腹誹著。

“我說大姐啊,我隻不過收了你一顆屍丹,而且還不完全是自願的。你這要求也太多了吧?讓我幫你取錢,讓我幫你調查死因。現在還得幫你把屍體葬好。”

算了算了,師父說能到一顆相對純淨的屍丹的力量,非常罕見和難得。

看著我的實力可能增強了一倍還多的份兒上,就答應你吧!

不過聽了我剛才的話,女屍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一愣。

然後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應該是說,這不在【陰約之契】的範圍內。是她的一種請求,如果我不願意或者做不到就算了。

呃……

我這個人就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

你要和我硬,我能比你更硬。

你如果軟了,我可能也就跟著比較軟了。

我擺擺手:“好了好了,看在大姐你也可憐的份兒上。我盡力而為吧。不過大姐啊,你既然是托夢給我,為什麽不說話呢?”

雖然屍祟因為軀體構造的原因在現實中已經無法再說活人的話,但托夢是精神層麵,不需要發聲器官啊。

類似於武俠裏的“傳音”一樣嘛。

但女屍沒有回答我,隻是繼續往前。

我聳聳肩,隻能無奈跟著。

原路返回,重新來到了鎮子北麵的川江邊河灘上。

女屍回過身來。

一直低垂的腦袋抬了起來,那雙隻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但現在,似乎沒那麽怕了。

還有膽子撓撓頭,努力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這時,她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仿佛顯得有些痛苦。

我一怔。

然後反應過來——應該又是某種神秘詭異的古怪力量,在對她產生影響了吧!

嗬嗬嗬!

女屍從喉嚨裏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聲,看樣子是在對抗這種詭異的力量。

我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看著。

又覺得奇怪,夢境之中,也會出現那種詭異力量嗎?

這時,女屍似乎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看著我,終於說出了一句。

“謝,謝謝……”

而說出這句話,似乎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力量。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就看到她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詭異的黑色符文——和在江邊野炊時看到的一樣!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但跟著師父學習了這麽久符咒之道,我也看得出來應該也屬於“符咒”這個大範圍內的。

所以我努力地想看清楚,這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者是什麽形狀,說不定可以嚐試記下來問問師父。

然而,根本不等我看清,最多也就是一兩秒鍾的時間。

那些黑色符文像是蛇一樣扭曲著,女屍頓時往後仰麵倒下。

撲通一聲!

她倒在淺水裏,然後快速地被江水衝走了。漂到我看不見的地方了。

“啊!”

我下意識地大喊一聲。

然後猛地從夢中驚醒了過來,坐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