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飯的時候,程少禹讓孫譯南給幼兒園加了餐。
程少禹打了飯端著餐盤走到小朋友桌,矮小的桌椅他坐著不舒服,幹脆坐在地上。
陳遇安看了程少禹幾眼,猶豫了幾秒後起身跑去自己寫字的椅子上,把自己的小坐墊抽了出來,騰騰騰跑回來,將坐墊遞給程少禹。
程少禹一愣,隨即笑著問:“給我的?”
陳遇安不好意思的點頭,把墊子塞給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地吃飯。
孫譯南悄聲對程少禹說:“老板,小少爺是個小暖男啊。”
程少禹卻高興不起來,這麽小就這麽懂事,陳喬忙自己的工作,把孩子交給她媽帶,很難想象這孩子這麽懂事,平日裏是看了多少大人的臉色。
餐桌上,程少禹把餐盤裏的胡蘿卜和薑片都挑了出去,才開始吃飯。
一個女孩說:“叔叔,你怎麽跟陳遇安一樣挑食啊。”
程少禹看過去,發現陳遇安的餐盤邊上,也有被挑出來的胡蘿卜片和薑片。
程少禹不由得露出笑容,旁邊的孫譯南低聲說:“老板,這是遺傳吧。”
遺傳,這兩個字莫名地讓程少禹內心激動,血液的傳承這麽神奇嗎?
被點名的陳遇安也看了過來,他的眼神中有好奇,但他膽子不像小女孩那樣大,什麽都敢問。
“胡蘿卜和薑片不好吃。”程少禹回答小女孩的話。
隨後程少禹看著陳遇安說:“不愛吃,可以不吃。”
陳遇安聽了程少禹的回答,濃眉下一雙眼睛格外有神,彎著的雙眼看上去很開心。
看吧,不止他一個人覺得胡蘿卜和薑片不好吃。
吃完了飯,幼兒園就要安排小朋友午睡,陳遇安很煩午睡時間,不能動,不能出聲,還不能睜眼睛,他每天都要裝睡。
程少禹看著老師安排他們睡覺,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陳遇安。
他發現其他的小朋友都睡著的時候,陳遇安在裝睡,眼睛雖然閉著,但眼珠子一直在轉,身體卻一動不動。
他走過到陳遇安的小床邊蹲下:“睡不著?”
陳遇安怕被發現自己在裝睡,眼睛閉得緊緊的,但因為緊張的關係眼珠子轉得更快。
“既然睡不著,叔叔帶你出去玩好不好?”程少禹也認為剛吃完馬上就睡覺很不合理,容易消化不良。
陳遇安緊張的捂著嘴巴,真的被叔叔發現了呢。
小家夥睜開眼睛,看著程少禹,怯生生地問:“真的可以出去玩嗎?”
程少禹二話不說把他從被子裏抱出來,給他穿上鞋,抱著他向外走。
老師想上前,被孫譯南阻止:“你不用管,回頭我跟你們園長說。”
到了外麵小操場,其實幼兒園不大,也隻有一個滑梯能玩,程少禹看著他自己玩了會。
他發現沒有其他小朋友的時候,他會玩得很開心,有其他小朋友的時候他才會變得內向。
程少禹想起陳遇安上午說的話,小朋友都嘲笑他沒有爸爸媽媽。
所以他兒子這麽小就被校園霸淩了,所以他才不跟其他小朋友玩。
或者說,是其他小朋友不跟他玩。
程少禹握緊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在兒子麵前表現出不好的情緒。
他要盡快讓兒子喜歡上他,這樣帶走他的時候,他才不會嚇到。
等他玩累了,程少禹把小家夥抱在腿上坐著,他問:“為什麽裝睡?”
陳遇安像犯了錯的小朋友一樣低下頭。
程少禹聲音又輕了幾分,哄著他說:“叔叔不是要說你,叔叔也不喜歡午睡。”
陳遇安抬起頭,一雙眼睛如葡萄一樣看著他,原來不喜歡吃胡蘿卜,不喜歡睡覺是不用被批評的嗎?
小家夥捏著衣角回答程少禹的問題:“不睡覺,要罰站。”
程少禹胸口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什麽狗屁幼兒園,教育理念怎麽這麽差。
他要盡快帶兒子回海城才行。
“安安,你想媽媽嗎?”程少禹問。
“媽媽?!”小家夥眼睛亮亮的,隻是提到媽媽這個詞,他都會很高興,聲音都不由得高了幾分。
“嗯,我認識你媽媽,我帶你去找你媽媽好不好?”程少禹問他。
小家夥雖然小,但是不傻,更不笨,他立即搖頭:“不行,姥姥會著急。媽媽說不能跟陌生人走。”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不能跟陌生人走,但媽媽說了不能,就是不能。
程少禹有些泄氣,對啊,他對於小家夥來說,還是陌生人。
晚上幼兒園放學,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長接走,隻有陳遇安小朋友一個人還坐在教室裏等著人來接。
孫譯南去了解完情況回來跟程少禹匯報:“老師說,小少爺的家長經常很晚來接他,好幾次都是老師打電話過去提醒,他們才想起來還沒接孩子。”
“而且……”
程少禹急切地問:“而且什麽?”
“而且他們來接孩子的時候,都過了飯點,他們吃完飯了,小少爺回家就沒有飯了。老師偷著問過小少爺,如果回家沒有飯菜,姥姥就給他煮碗麵條充饑。”
他們一家子吃完飯,隻給小少爺煮碗麵條,怎麽聽都覺得很過分。
“老板,小少爺好可憐啊。”孫譯南看著教室裏孤單的身影都覺得心疼,哪有小孩子這麽被忽視的。
程少禹捏拳,一拳捶在牆上,陳喬那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兒子過的什麽日子?!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程少禹遠遠地看到一對夫妻站在幼兒園門口喊陳遇安的名字,陳遇安自己背上書包跑出去。
陳遇安跑到他們跟前,怯生生地喊了聲:“舅舅,舅媽。”
夫妻倆走在前麵,小家夥跟在他們身後,也沒人抱他。
走在前麵的女人嘟囔道:“服了,我累了一天還要接這個拖油瓶。”
陳遇安的舅舅責備了句:“差不多行了,喬喬轉回來的錢,大部分都讓你花了,接個孩子你有什麽好不滿的。”
“陳升,你就是向著你妹妹是吧……”
夫妻倆說著說著吵了起來,小家夥跟在後麵將頭垂得特別低,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