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倒也不錯。”鬱壘頷首。
神荼又道:“況且數月前森羅王就來說過,諾那佛祖的轉世靈元已經被鍾馗奪走,逃入陰陽界崇崤關裏去了。
大尊主出兵征討陰陽界,已回來搬兵兩次,他自己也受了重傷,至今時又已過去數日,依舊沒有凱旋的消息,想必大尊主還沒有攻克崇崤關,那麽就說明諾那佛祖的轉世靈元還在崇崤關內,應該安全無事。
照此一點看來,你我二人雖然撒了謊,但是對譚文基不無裨益。”
“荼爺分析的有理。”鬱壘頗有同感,複感歎道,“唉……那鍾馗隻是一個小小的巡遊判官,在當日地府例行會議上他竟能如此急公好義,敢與大尊主作對,舍身救護那諾那佛祖的轉世靈元,反觀你我二人,身為一方鬼帝,居然藏頭縮尾,不敢作為,真是令人慚愧啊。”
“壘爺休要自責,你我二人也曾竭力諫言了。”
“可惜大尊主還是不聽你我二人諫言,定要出兵征討陰陽界,自願墮入此次山海劫數,也不知最後會有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最後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已不是你我二人能夠左右和預見的了。”
“也是也是啊……”
說起大尊主後羿,神荼鬱壘心中猶如翻到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上心頭,雙雙不禁沉默下來,唯有祈願:大尊主能夠安然渡過此次山海界內的劫外之劫。
*
度朔山外,碧海之上。
文基騎坐金頭碧麒麟馳出了宗布神宮,放眼海天無際,頓時心中茫然。
他暗自糾結道:“我是先找妖道費天君,還是先回譚家莊一趟?
妖道費天君已回中土,無論藏在哪裏,無論用多少年月,我一定都要找到他,可是中土如此之大,我又從哪裏開始著手尋找,真是放眼一片茫茫啊!
相對漫無目的尋找,最好還是先回譚家莊一趟。
這半載以來,我杳無音訊,父親和靈兒一定會擔心急死,或許還以為我已經遭遇不測。
看來我必須先回去一趟,向父親和靈兒報個平安,免得他二人日夜擔心,然後再去尋找妖道費天君,這樣我心裏也就踏實多了。
實在沒有辦法,等安慰了父親和靈兒後,我便去大成府懇請老師,懇請老師給我指一條明路,這也僅僅需要二三日時間而已,我會盡快去尋找妖道費天君的。”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抉擇,文基還是更為擔心父親公映和妻子燕靈,說服了自己先回譚家莊一趟。
拿定主意,再不猶豫,他猛然一拍金頭碧麒麟:“麒麟,我們速回譚家莊!”
金頭碧麒麟乃是大成府通靈聖獸,凡是過往一次的地方皆能記憶猶新,聞聽主人口令,發聲“唔嗷”回應,撒開四蹄,踏風馭電,直奔中土南唐國宛陵郡而來。
此時文基依舊沒有發現高空中的那團神秘的白雲一直如影隨形,他進出宗布神宮,那團白雲也跟著進出宗布神宮;他要回譚家莊,那團白雲也依然跟蹤隨行。
行過多時,金頭碧麒麟已然飛越大海,進入了中土地界。
但見下界山河一派芊萰蔥蘢,好似漸入暮春時節。
文基出來之時正是冬季,此時瞰見這等風景,才終於相信自己果然離家已經有半載了!
於是心情愈加急切,急促金頭碧麒麟朝中土南界行來。
片刻已至南唐國宛陵郡西南界,良田翻綠,煙川如故,譚家莊已經曆曆在目。
文基目睹故園,激動不已。
當譚府出現在眼下時,他高興地跳下金頭碧麒麟,拍拍它的頸項道:“麒麟,我們已經到家了,為了不驚擾鄉親和家人,你還是化貓隨我回家吧。”
金頭碧麒麟發出歡快的“唔嗷”聲,就雲層裏滾了幾滾,化成一隻小花貓,一如從前模樣,嗖地一聲跳蹲在文基的右肩上。
文基輕輕摩挲了它兩下,身影倏然飛降下來。
而一直跟蹤的那團白雲則停泊在高空,隱秘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此時正是清早,天氣晴好,山河明媚。
譚府早已開門,老門仆阿福正在大門前認真掃地。
為避免驚嚇到阿福,文基輕悠悠地降落在他身後兩三丈遠,做出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一邊輕步朝前行來,一邊親熱地呼喊道:“福伯,早好啊。”
“啊?誰啊?”阿福已上了年紀,耳朵有點背,聞喊慢慢轉過身來。
文基業已走上前來,行禮親昵道:“福伯:是我,文基啊。”
“文基?大公子!” 阿福看清來者,頓時激動不已,畢竟文基離家已有半載,毫無音訊,此時竟突然出現在眼前,“大公子啊,你可算回來了啊!老爺和少夫人每日都想著大公子呢,這半年來可真是急死老爺和少夫人了。”
“文基知道。”
“你慢著!你慢著……待我…待我先去通稟老爺和少夫人一聲!”
阿福歡喜至極,連忙將掃帚靠在門階旁,轉步往府裏奔去,直教文基都擔心他會跌倒,“老爺、少夫人: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回來了……”
文基整了整儀容,邁開沉穩的步伐,慢慢踏入府來。
剛轉過照壁,便遇見府裏仆人丫鬟紛紛趕來看望,文基遂放緩腳步,一邊一一行禮問好,一邊朝譚府大廳行來。
路經院中大石榴樹時,忽見燕靈迎麵閃現出來,而仆人丫鬟們卻都趕緊躲散開去了。
“靈兒。”文基一聲喚,腳步加快起來。
“相公!”燕靈忽見文基,難掩激動,情不自禁的喊出這個牽腸掛肚的昵稱。
她好想褰裙飛跑過去,撲入文基的懷裏卿卿我我,卻突然猶豫地定住在石榴樹下。
值時正是石榴開花的季節,滿樹的石榴花火般綻放,美麗嬌豔之極。
燕靈頭綰少婦髻,上穿天蘭短襦,下著杏黃長裙,在石榴花的掩映下愈加顯得珠圓玉潤,嬌美動人,較之以前似乎也顯得沉穩了一些,但眼角眉梢卻好像隱隱藏著一段愁雲。
“靈兒!我回來了。”
文基快步走至燕靈身前,高興地抓握住她的一雙酥手。
“嗯,相公。”燕靈羞答答地抬起頭,深情凝望,瞳眸裏閃爍著思念的淚光,眉梢間卻流浮著忐忑不安,此刻她是多麽想一敘半載擔驚受怕和相思之苦啊。
“靈兒,你怎麽了,看你愁眉不展的,好像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我?”
“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你還擔心什麽?”
“我?我……”
“是不是府裏有誰得罪了你,才讓你這樣不開心?”
“沒!沒…沒有誰得罪我。”燕靈慌慌怯怯,低下眉睫。
“大公子:沒有誰得罪少夫人啦,是少夫人得罪了老爺啦。”此時小化突然從燕靈身後冒出來,直接把燕靈的心病給捅了一個透亮。
文基大吃一驚:“少夫人得罪老爺了?”
“小化!你胡亂說什麽呢?才叮囑你不要胡亂說話,你還要胡亂說話;不胡亂說話,你就要死啊!去去去……快滾一邊去!”燕靈生怕文基詢問,凶狠狠地伸手驅趕小化離去。
小化身影一溜,就溜躲到文基的身後,探出小腦袋道:“少夫人,你做的事,大公子遲早都要知道的,早說早好,免得窩在心裏、每天擔驚受怕的不開心。”
“小化!你還說?!真叫我白疼了你了,當心晚上我嗬你的圪蹴窩!”燕靈氣得渾身直冒煙,又變成此前毛躁的樣子。
“好吧,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小化真怕燕靈晚上嗬她的腋窩,這是她倆每日晚來打發寂寞的遊戲,常是被燕靈嗬笑得半死。
文基一臉疑惑:“靈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公子,你不要問少夫人了,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你還是去問問小雨姐吧,這會兒功夫小雨姐應該就在老爺房裏。”
“也好,我正要去給老爺問安。”文基一邊說著,一邊將包裹、同光劍和小花貓取下,遞交給小化道,“小化,你把包裹、寶劍和小花貓拿回房去,我和少夫人先去老爺那裏問個安。”
“好咧。”小化高興地捧過包裹和寶劍,用劍鞘托住小花貓,兜在懷裏。
“靈兒,我們去見見老爺。” 文基挽住燕靈,邁開腳步,朝公映臥室走來。
本該是小夫妻久別勝新婚,彼此親親熱熱,有許多說不完的情話。
可是燕靈盡管這麽渴望,但還是翠眉蹙愁,扭扭捏捏,不情願地拖著腳步,仿佛被逼上刑場的犯人一樣,時不時回首可憐巴巴地瞅瞅小化,希望小化能夠救她一把似的。
小化促狹地䀹䀹眼,看著燕靈心不甘情不願地消失在火紅的石榴樹後。
*
走過一段院徑,文基和燕靈來到了公映的臥室門前。
臥室門是敞開著的,窗戶也是打開著的,但卻沒有一點聲響。
文基感覺有些奇怪,剛想報安,內室忽然傳來公映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不由得心中一驚,急挽著燕靈準備進入臥室,可燕靈一邊掰開文基的右手,一邊將身子努力地往後麵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