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正是奉大尊主之命前來口傳令旨。” 度孫起身道。

森羅王吃驚:“口傳令旨?口傳什麽令旨?”

度孫道:“口傳令旨有四:第一、征討陰陽界就此結束;第二、令小神來此召集度朔山將士返回度朔山;第三、令大殿下即刻撤兵返回幽冥地府;第四、令夜離隨小神同往度朔山,若不願同往度朔山,任由他去。”

“這是為何?”

“因為大尊主已與嫦娥仙子團圓,所以征伐陰陽界到此結束了。”

“大尊主已與嫦娥仙子團圓?!征伐陰陽界到此結束了?!!”森羅王鬼眼瞪得銅鈴般大,連氣息都好似喘不上來了。

“正是,大尊主已經返回度朔山去了,特令小神前來口傳令旨。”

“啊呀!本王命休也!!”森羅王暴呼一聲,氣息陡地窒住,眼前猛然發黑,身體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帥座上。

“大哥?”

“大哥!”

“大哥?!”

“大哥大哥……你怎麽了?!!”

九殿閻王霎時都慌了張,亂了神,一個個奔至帥座前,攙扶起森羅王,抹胸的抹胸,順氣的順氣,手忙腳亂起來,可森羅王咬唇閉眼,一動不動,宛如僵屍。

夜離端坐在左首座上,冷冷覷著眾閻王道:“你們休要大驚小怪,大殿下隻是驚厥而已,先將他抬去寢營安置,然後再替他提提神,順順氣,應該不久便會醒來。”

“是是是……”九殿閻王六神無主,一窩哄欲想抬起森羅王去寢營安置。

夜離忽又道:“你們不必全去,隻兩人即可,其餘的全都留下來。大尊主說回度朔山就回度朔山,棄我們如同草芥,當真是令人氣憤!至少在回度朔山之前,他也該給我們一個交代,既然度孫奉大尊主之命而來,那就由他來給我們交代交代。”

“夜離賢弟說的是,等會兒我們也好向大殿下交代。”秦廣王應道。

然後他吩咐費天君和轉輪王將森羅王抬往寢營安置去了,自己則同其餘閻王都回到本座,坐將下來,露出一副副單聽度孫交代的樣子。

夜離憋著一肚子怒火道:“度孫:大殿下驚厥過去,你也應該知道此事的嚴重,現在你可以向我們交代一下了。”

度孫驚惑不已:“小神已經口傳令旨,還要交代什麽?小神隻奉命前來口傳令旨,並率領度朔山將士返回度朔山,其餘之事大尊主並未吩咐,小神也不敢胡亂說話。現在小神已經完成使命,還須回去複命,就此告辭。”環施一禮,轉身欲走。

“度孫!你好大膽!竟敢如此藐視寡人!!”一聲怒喝,夜離身影如電,已然阻擋在度孫麵前,“你不向寡人老實交代,你以為你能走得了嗎?!”

度孫苦著臉道:“你究竟要小神交代什麽?大尊主的令旨,小神已經口傳得清清楚楚。第四條令旨大意是:你若願去度朔山,便同小神同往,大尊主自會收你為宗布神宮門下,這也是你千載難逢的造化;你若不願去度朔山,是福是禍,由你自取。”

“呃嘿嘿嘿……笑話!誰稀罕他宗布神宮門下!今日寡人隻想有一個交代,如果你不給寡人一個交代,就休想回度朔山!”夜離一把揪住度孫甲領,殺氣騰騰道,“你說!不是說好的十日之約嗎,為何十日未到大尊主就與嫦娥仙子團圓了?!”

其實由不得夜離不怒,因為後羿這一撤兵返回度朔山,就意味著森羅王嘔心瀝血締建的所謂“反天聯盟”已然瓦解,而他們攻打崇崤關將要麵臨再無後援的局麵。

盡管早有所料,但這局麵真正出現在眼前時,誰又會無動於衷?

森羅王直接驚厥過去。

夜離正在子熙靈棺被毀的氣頭上,更是憤怒難忍,似乎有一種利用完事就被出賣的感覺,渾然對他的感受不屑一顧。

夜離發怒的凶威,度孫也是親眼目睹過的,此時見夜離殺氣騰騰,仿佛即可翻臉無情的樣子,頓時嚇得脊背直冒冷汗:如果真激怒了夜離,隻怕立刻便會粉身碎骨!

因此,他戰戰兢兢道:“這個…這個…與太白金星有關。”

“為何說‘與太白金星有關’?”

“太白金星是怕誤了十日之約,所以提前完成了對大尊主的許諾。”

“難道太白金星已經見過了大尊主?”

“沒有。”

“那你為何這麽說?!”

“其實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度孫在夜離的緊緊逼問下,不得不開始講敘起後羿與嫦娥團圓的怪事來。

*

原來自與森羅王分兵兩路以後,後羿便在本營等待十日之約的來臨。

至於森羅王夜離在崇崤關大戰方慶隱的事、卻一概不知,一者是因為他不相信森羅王夜離膽敢擅自發動對崇崤關的進攻,二者是因為森羅王故意封鎖了攻打崇崤關的消息。

前幾日倒是平安無事,但是到了十日之約的第八日早上卻發生了一件大怪事。

此日,依舊不見太白金星前來回複,後羿就變得越加煩躁起來,叫上數壇酒來,繼續在帥帳內吃酒銷愁。

不知不覺吃了幾壇,直吃得酒勁上頭,迷糊欲睡。

剛想躺倒在寶座上小睡片刻,突然間帥帳外卷來一陣奇怪的旋風,旋得帥帳呼啦啦搖響,欲要拔飛去一般。

後羿頗覺奇怪,剛要問力士,便又聽見帳外眾將士驚恐的亂叫亂喊起來“有精怪有精怪”,腳步聲雜遝遝亂成一團,仿佛看見了什麽嚇人的精怪。

後羿甚為驚惱,翻身下了寶座,踉蹌著腳步欲走出帥帳來,觀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卻在這時,一陣旋風直旋入帥帳,將他旋得東踉西蹌,欲要跌倒,緊接著一個似人非人的精怪闖將進來了。

“什麽精怪!竟敢擅闖本尊主的帥帳!”

後羿陡然吃驚,將身直撲向帳門,伸手一抓,便想抓住那闖進來的精怪。

那精怪嘻嘻一笑,將身影一扭,便從後羿的右腋下倏然飄過,徑直搶到帥案前,旋轉一陣怪風,卷起彤弓素矰,一溜煙地奔出了帥帳。

這可不把後羿唬得魂飛魄散,滿肚烈酒都變成冷汗流了下來。

這彤弓素矰正是他的傍身之寶,降妖除魔全都仗它,若是丟失了以後還憑什麽行走山海界!

“嗚哇哇哇……妖怪休走!速速放下彤弓素矰!” 後羿暴叫大喝,緊跟其後,追出帥帳。

卻見那精怪飄忽在空中,一時像金童,一時像玉女,一時像圓丟丟的球,一時像次第綻放的花,一時又像流水四處流淌的模樣……白雲蒼狗,變化莫測,並不斷地發出嘻嘻笑聲,直往高空飛去。

後羿急得酒醒過來,一邊大喊“精怪休走!”,一邊騰空飛速追趕。

精怪逃逃停停,停停逃逃,卷裹著彤弓素矰不斷變化身姿,好似在挑逗後羿玩耍似的,又好似在等待後羿追趕上來似的。

一時間,一個在前麵嬉戲奔逃,一個在後麵咬牙狠追。

雙方不知追逐了多少時候,驟然間遠處昏冥高空中出現一道青光瑩瑩的長虹,不知起處,也不知落處,杳渺無限,實則這道青虹正是鴻鈞老祖在陰陽界上空開辟並引渡入劫神魔前往靈台山的青光圓劫道。

而在青光圓劫道的下方卻閃爍著一輪皎潔的圓月,圓月之中又好似佇立著一襲飄然婀娜的倩影。

那精怪徑直奔逃到那輪圓月前,再也不奔逃了,竟自圍繞著圓月忽前忽後,忽上忽下,翩然飛舞不停,仿佛十分歡快的樣子。

而那輪圓月在精怪的翩然飛舞之中若隱若現,顯得十分神秘莫測。

後羿堪堪隨後追來:“嗚哇哇哇……妖怪,看你還往哪裏逃?速速交還彤弓素矰!”

“嘻嘻…嘻嘻……”精怪發出嬉笑,依舊圍繞著圓月上下飛舞,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大膽精怪!你當真是找死啊!!”後羿已然追至近前,憤怒之下一掌劈向精怪,可是仿佛劈到一團飛霧,飛霧震**開去,空落落的無有一物。

此時,詭異之事發生:震**開去的飛霧迅速凝聚起來,竟然化出一個天真活潑的清秀童子,手裏捧著彤弓素矰;此前被霧氣所圍繞的圓月也顯露出來,實則不是什麽圓月,而是道光顯出的光暈,光暈之中赫然佇立著一位端莊的仙婦,懷裏且抱著一隻玉兔。

但見那童子忽地單跪在端莊仙婦麵前,雙手將彤弓素矰高高托起道:“娘:彤弓素矰,孩兒給您取來了;爹,孩兒也給娘引來了。”

“嗯,癸兒,你做得很好,且先退下,娘有話要和你爹說。”端莊仙婦命童子捧著彤弓素矰退立一旁。

然後,她抬起美瞳,注視著後羿,充滿前世今生的柔情道:“羿侯,四千年了,還記得嫦娥嗎?”

一聲問候,芳心顫顫,淚眼早已朦朧。

不用多說:這位端莊仙婦正是苦守廣寒宮四千年,日夜期待著與後羿團圓的嫦娥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