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阿緹氣竭無望時,忽然聽見夜離虛弱的叫喚:“熙兒……熙兒……”
“怪哥哥?!怪哥哥!!嗚嗚嗚……”見夜離醒來,宛如劫後重逢,阿緹大喜過望,哭得愈加傷心。
“熙兒不哭,不哭……”夜離氣息奄奄的勸道,突然雙手揪住大黑虎的肩胛,“嗨”地一聲將它掀翻在一旁,挺身坐將起來。
還未坐穩,忽而又直直地仰倒在亂石堆裏。
“怪哥哥?你醒醒!怪哥哥,你醒醒!!怪哥哥,你不要嚇我啊……嗚嗚嗚……嗚嗚嗚……”阿緹見夜離渾身是血,直挺不動,拚命搖晃哭喊。
夜離悄悄微睜右眼,偷窺阿緹梨花帶雨的哭模樣,心中美滋滋的,便是佯裝死翹,一動不動,任由阿緹哭喊。
原來夜離再次與大黑虎搏鬥時,忽然就想起阿緹抵押琥珀墜子和阿緹所問“我真的是熙兒嗎”這兩件事來,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裏已經滋生出一絲懷疑,隻是一時不願承認罷了,所以正好借打虎裝死,試一試“熙兒”是不是真的還愛著他。如此一試,便知“熙兒”依舊真的愛著他!
夜離雖然為愛著魔,神誌不清,在別人眼中是呆子傻子,但在心愛之人麵前,他自己還是智商在線的,並非什麽呆子傻子!
可是阿緹如何知道夜離裝死試探,趴在他身上哭得個悲天慘地,恓恓惶惶。
卻在這時,山崖穀口,
忽然傳來一陣清越悠揚的馬鈴聲:
叮當…叮當……叮叮當當……
但見一座雙駕華幢車,白縵飄飄地朝崖穀內徐徐行來。
阿緹聽見馬鈴聲,急忙回首觀望,霎時驚喜萬分:這虎山除了她二人,居然也有人進穀打虎哩!她不假細思,猶如汪洋大海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起身招手高喚:“喂!喂……救人啊!快來救人啊!快來救人啊……”
果然那雙駕華幢車徐徐行將過來,在離阿緹數丈來遠定駐車輪,從華幢車內跳下兩位孔武有力的豪富人物,一位身穿紅服,一位身穿綠服,皆背負弓箭,手拿獵叉,雙雙闊步走到阿緹麵前。
其中紅服者道:“姑娘,你好大的膽子啊,竟然一個人來虎山打虎?我二人來了數日,也不敢進這虎山啊。”
綠服者接話道:“是啊,我二人今日正在林中休息,突然聽見虎穀內吼嘯震天,便趕來看個蹊蹺。看了個把時辰後,這虎穀內才沒有了動靜,卻又聽見姑娘的哭聲,因此這便大著膽子進穀來看看。姑娘,你哭得好瘮人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我?我……”阿緹抽抽泣泣,側身手指夜離道,“我和我怪哥哥一起來虎山打虎,我怪哥哥雖然打到老虎,可是也被老虎傷了,現在好像沒有氣了,不知是死還是活,大叔你可不可以幫我看一看。”
“原來你是和你怪哥哥一起來的。好吧,我可以幫你看一看。”綠服者點點頭,走到阿緹身旁,往地上一瞧,“咦?果然有一個小夥子,這躺在地上一時也沒看見。哇!還真有一頭老虎!這頭老虎果真是這小夥子打死的?!”
“是呐,大叔你先別管這些了,快看看我怪哥哥傷得怎麽樣吧?”
“好好好……我不是大夫,但也是個獵戶,多少懂點跌打損傷,我這便來給你這位怪哥哥看看傷勢。”綠服者蹲下身來,仔細觀看夜離渾身片刻道,“這小夥子很是厲害啊,渾身其他地方都沒有受傷,就這左肩上被老虎抓了一爪,傷口有點嚴重,但也沒有性命之憂,應該是一時精疲力盡,昏死過去了,回去後隻要用些三七藥敷抹傷口,過不了幾日就應該沒事了。”
“真的!?”阿緹喜極而泣。
“當然是真的。”綠服者頗有把握道,“不過姑娘,這荒山野嶺的,你打算怎麽回去啊,是用兩條腿走回去嗎,可你這裏還有一個傷員啊?”
“這……我也不知道怎麽回去,黃棕馬也已經死了。”阿緹茫然地搖了搖頭,突然間瞥見雙駕華幢車,遂就驚喜道,“對了!大叔,我們可以坐你們的馬車回去嗎?”
“坐我們的馬車?嗯,可以,不過送你們回去,你得把這老虎分半頭給我們。”綠服者開出條件。
“好!隻要能送我們回家,我就送大叔半頭老虎。”
“姑娘還真是爽快,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們在此住了數日,就是為了打一頭老虎回去,現在弄到半頭老虎也是不錯了。事不宜遲,我馬上將你哥哥扛上馬車,準備啟程。”綠服者說罷,果真橫抱起起夜離就走。
紅服者二話不說,也來扛起大黑虎在肩上,闊步朝華幢車走去了。
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阿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荒山野穀、居然遇見兩位、如此古道熱腸的獵戶,救了她和她怪哥哥的性命,遂就高高興興地去穀口撿回弓箭、獵叉和竹簍,同他們一起坐上了雙駕華幢車,並又告訴了詳細的地址和行程,請二人送她和夜離返回阿伊山寨。
稍過頃刻,清越悠揚的馬鈴聲又響了起來,
叮當…叮當……叮叮當當……
在殘陽斜照下,雙駕華幢車輪不著地也似,緩緩馳離了荒莽的虎山。
*
車輪飛轉,白縵飄飄。
雙駕華幢車奔馳在荒山野嶺之間,一路灑下清越悠然的馬鈴聲。
華幢車內,兩位豪富獵戶兩廂跪坐,一語不發,神情十分肅然。中間躺著死翹的黑虎和夜離,黑虎一動不動,夜離也好似睡著一般。
阿緹就坐在夜離的左旁,將他的腦袋枕靠在自己的左臂彎裏,右手在不知不覺中早已緊緊握住夜離的右手。
她憂心忡忡地感受著夜離發冷微顫的身體,恨不得肋下生出雙翅飛回家去,卻不知這是夜離偽裝出來的,此刻他正眯眼偷窺,心中甜甜如食甘飴。
一日有餘,雙駕華幢車已至阿伊山寨,徑直馳入集市來。
當不斷的驚叫聲和羨慕聲傳入華幢車內時,阿緹透過白縵一看,這才知道已經到了家門。她興奮起來,指揮雙駕華幢車出北市口,往東拐走。白縵飄飄,車輪如飛,轉眼刹那,華幢車靜無聲息地停駐在阿緹家的蓬門前。
阿緹先自跳下車來,透過蓬門邊的柵欄,正見阿雷在曬場上試著撒杖行走,便高興的招手歡呼:“阿哥!阿哥……快來開門呀,我們回來了!”
“阿妹?!阿妹,你們回來了啊!阿哥剛吃過晚飯,正在這曬場上練習走路呢,你別急,你別急……阿哥這就來開門!”
阿雷抬眼看,果見阿緹回來,急忙拄著拐杖興衝衝走到蓬門前,開門迎接,“阿妹,你這是顧車回來的啊,你哪裏來的錢啊,阿離他人呢?”
“阿哥: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你快把弓箭獵叉和竹簍先拿回屋裏去,我來和大叔把怪哥哥搭入西偏屋去。”阿緹急急吩咐,一轉身,卻見綠服者早已橫抱下夜離,“謝謝大叔,謝謝大叔,請大叔快跟我來。”
說著那話,阿緹先自領著綠服者進入蓬門,往西偏屋急急走去。
阿雷不明情況,兀自發愣,忽見華幢車裏跳將下來紅服者,一伸手便從華幢車裏拖出那頭死老虎,扛在右肩上,朝蓬門內走來,他霎時嚇得麵如土色,屎尿差點失禁,咣當一聲倒跌在門後,拐杖一扔在一旁,半晌掙紮不起。
此時阿緹已經領著綠服者進入西偏屋,搭手將夜離放躺在地鋪上。
她小心翼翼的用被褥蓋好夜離,便準備兌現諾言,即分半頭老虎給人家,可是回眼觀看,已然不見了綠服者,急忙走出屋來尋找,不僅不見綠服者和紅服者,而且連雙駕華幢車也已不見,隻見死虎直挺挺地躺在曬場上,弓箭獵叉和竹簍擺放在旁邊。
正自感到驚訝,卻見阿雷慢騰騰地從蓬門後爬起來,阿緹遂叫道:“阿哥,你看見剛才的兩位大叔了嗎?”
“呃?他們不是都進來了嗎,一個和你進來的,一個扛虎進來的。”
“那怎麽不見了呢?是不是他們走的時候,你沒有看見啊?”
“這……或許是吧,剛才這死老虎可嚇壞了阿哥,這會兒還沒有回過醒來呢。”阿雷撿起拐杖,一瘸一拐走到死虎麵前,恨恨地敲了幾拐杖。
阿緹更加疑惑道:“可是我答應分半頭老虎給大叔他們的,為什麽大叔他們沒有拿到半頭老虎就走了呢?”
“這個阿哥不知道,或許他們有什麽急事吧。”
“唉……算了!或許過兩天,大叔他們自己會回來拿吧,我現在也操不了這麽多心了,我還得趕緊給怪哥哥清洗傷口,然後敷藥包紮。”阿緹擔憂著夜離的傷勢,暫且放下心中疑惑,快步走下木梯,兀自取溫水去了。
見阿緹火急火燎的樣子,阿雷本想問問阿離的情況,最後還是閉嘴未語,先自將竹簍拎放在東邊雜屋裏,然後提著弓箭獵叉一瘸一拐上了西偏屋。
進入西偏屋內,阿雷將弓箭獵叉歸放原處,便急來探看夜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