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也暗吃一驚,遂將藥簍放在木梯旁,隨後緊跟。

一時二人進入屋內來,果見阿雷正跪在地鋪前給阿媽搓抹手腳。

阿緹搶身跪在阿媽麵前:“阿媽,你怎麽跌倒了?”

阿媽有氣無力道:“阿緹啊,阿媽今日感覺自己好了許多,就想給你們燒一頓晚飯吃,先去淘米洗菜時倒沒有什麽問題,可是抱了兩趟柴火後,突然感覺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唉……阿媽久病不起,這才剛好了一點,又要忙這忙那,不跌倒才怪呢。”阿緹心疼抱怨道,“這都怪阿哥不好,也不小心看著點阿媽。”

“不怪阿雷,他也是病人,阿媽跌倒時他正在睡覺。”

“阿媽:都怪我貪睡。”阿雷後悔道。

“不怪你不怪你……阿媽是故意趁你睡覺時才去準備燒晚飯的。”

“那……阿媽現在感覺好些了嗎?”阿緹問道。

“好是好些了,可總是打不起精神來,好像這身體裏總少了一點什麽東西似的。”

“總少了一點什麽東西似的?”阿緹茫然。

阿雷想了想道:“或許這與藥方有關吧,現在的藥方雖然能讓阿媽的病情好轉,但是不能根治。按照烏依大夫說,這病唯有服食虎骨粉才能根治得好,如果要根治,就一定要有虎骨這一味藥才行。”

“阿哥說的是,可是……可是這虎骨……”阿緹欲言又止。

“熙兒,你不用擔心,現在家裏草藥也不少了,阿雷哥也能走動了,怪哥哥決定明日就去虎山打虎,把虎骨弄回來,替阿媽治病。”夜離早就想去虎山打虎,此刻時機已然成熟,就再次提出自己的意見。

阿緹凝視夜離一眼,堅決說道:“不行!”

“為何不行?難道熙兒不想治好阿媽的病嗎?”

“我雖然想治好阿媽的病,但也不忍心看著怪哥哥你白白去送死。”

“怎麽說怪哥哥白白去送死呢,好歹也要試一試再說。”夜離誠懇解釋道,“而阿媽如果沒有虎骨這一味藥,再吃多少其他的藥也沒有什麽作用,長此下去,阿媽的病隻會越來越重。”

“這?”阿緹陷入痛苦的抉擇。

夜離繼續道:“熙兒,你也是親眼看見怪哥哥一個人打倒幕布他們一大群人的,其實怪哥哥的本事遠遠不止那一點呢,不說一頭兩頭老虎,就是十頭八頭老虎,怪哥哥也都能拿得下。”

“吹牛!誰信你!”

“這……好吧!熙兒,你跟怪哥哥來,怪哥哥露一手給你看看。”

夜離決定前往虎山打虎,弄回虎骨,自然是討取阿緹的歡心,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隻好拿出本事來說服阿緹。

話音落處,他挽起阿緹的右手,快步出屋,徑自來到了曬場上。

阿緹忽被夜離緊緊挽住小手,嬌臉通紅,芳心撲跳,畢竟情犢初開的她還沒有被陌生男子如此緊緊的牽挽過手。

此刻,她猛然摔開夜離的手道:“怪哥哥你幹什麽啊?”

夜離這才發覺自己的舉止有些親昵,雪白的臉龐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羞澀,慌忙收回左手,攥攥拳頭,緩緩緊張,道:“怪哥哥?怪哥哥……怪哥哥是想帶熙兒出來、看看怪哥哥的真本事。”

“切!看你的真本事?”阿緹假裝鎮定,實則芳心淩亂。

“嗯,看怪哥哥的真本事,還記得怪哥哥在山寨外的河裏打死的花蛇嗎?”

“記得,那又怎樣?”

“那條花蛇是怪哥哥施法打死的。”夜離一邊應話,一邊東張西望,欲想尋找某個物件來驗證自己的實力。

尋找片刻,發現吊腳草屋後麵是一片山崖,有一座巨大的岩石突兀聳出,於是他伸手指道:“熙兒,你看見那座岩石了嗎?”

“看見了啊。”

“怪哥哥就站在此處,一掌能夠擊碎它。”

“啊?!那麽大的岩石,這麽遠的距離,怪哥哥你……你能一掌擊碎它?!”阿緹打量那座岩石,突出的部分少說也有七八千斤,再目測距離,至少也有一百多米遠近,直驚得她睜大鴛鴦眼,打死都不敢相信。

夜離淡然道:“怪哥哥曾經修煉過一點道術,一掌擊碎那座岩石算不了什麽。”

“切!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怪哥哥說的可是真的,如果怪哥哥能夠一掌擊碎那座岩石,那麽熙兒就答應明日帶怪哥哥去虎山打虎,怎麽樣?”

“我才不信呢,你先打一個試試,然後我再回答你。”

“好!熙兒,你看好了。”

夜離暗自運法,微轉右腕,倏然朝那座岩石推出一掌。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那座岩石炸成齏粉,衝滾如浪,頃刻消散殆盡,直把阿緹驚得兩眼發了愣,渾身咕嘟咕嘟冒傻氣。

夜離風輕雲淡問道:“熙兒,怎麽樣,現在該回答怪哥哥了吧?”

“我?我……”阿緹仿佛變成傻子。

“熙兒,你怎麽了?”

“我……我……”阿緹猛然打個激靈,回過神來,穩定心緒須臾,滿眼無限迷茫地注視著夜離,“你……你……你為什麽一定要幫助我?”

“呃?”夜離一愣神,然後溫情脈脈道,“因為你是熙兒呀。”

“不……不不不……不不不……”阿緹努力搖頭。

淚花不期盈滿眼眶,她衝著夜離吼叫道:“我不是熙兒!我不是熙兒!我是阿緹!我是阿緹!!”忽然手掩淚麵,拚命朝東偏屋跑去了。

夜離頓時呆傻,茫然不知何故,心中卻隱隱作痛,瞥著阿緹跑開,暗自幽傷道:熙兒,你不要難過,我知道你現在已經失去記憶,有許多事情也都記不起來了,怪哥哥一定會幫助你恢複記憶的!

話未落,淚眼已朦朧,

但在濃濃的暮色吞噬之中,誰又曾看見,誰又曾在乎!

*

阿緹為何突然失態,對夜離吼叫起來呢?

原來阿緹本來隻想利用夜離替她治好阿媽阿哥的病,但在一個多月的相處時間裏,竟被夜離無微不至的關懷、而從心生感激漸漸轉為動了芳心,畢竟阿緹已經到了少女懷春的年齡,並且在最孤助無力時遇見能夠不遺餘力幫助自己的人,暗生好感也是在所難免。

可是阿緹也心知肚明,這個怪哥哥心裏一直裝著一個“熙兒”,而她估計自己不過是與那位“熙兒”長得極像才沾了光而已。

當初阿緹曾吐槽夜離的怪模怪樣,甚至對叫喚她“熙兒”也根本無所謂,正如她自己所說“你叫你的,我聽我的”,而今日忽被夜離親昵地挽住小手,早已砰動的芳心猝然就被撞開了,有時愛情的產生就隻在刹那不經意的舉動之間。當夜離說“因為你是熙兒”時,阿緹頓時感覺無比悲傷,因為她此刻在潛意識裏十分在意這份感情了,並且知道:自己不是“熙兒”,而是“熙兒”的傀儡,怪哥哥愛的是熙兒,而不是她!

因此,阿緹這才突然失態,隻有對夜離吼叫才能發泄心中的悲傷。

當晚寢息時,阿緹依舊掩飾不住心中的悲傷,冷著臉不吭聲地捆綁夜離。

夜離和阿雷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知道阿緹不高興,卻終究不知什麽原因。阿雷好心問了兩句,阿緹隻翻個冷眼,根本難得搭理。

捆綁好夜離,阿緹悶聲不響低頭離去。

阿雷自然關心阿妹,詢問起夜離白日帶阿緹出屋後發生了什麽事,夜離就將擊碎岩石之事仔細講敘了一遍,然後二人不知玄妙的認真的分析起此事來。

東一扯,西一拉,話題跑偏,居然各自開始講敘自己的人生經曆。

一個是久躺在床的病人,一個是閉關數載的怪人,都有很長時間沒有與人交談,都想一吐心中的孤單和鬱悶,因此言來語去,甚是歡愉,渾然忘記時光流逝。

不知不覺,東方破曉,曙光從後窗戶上照射進來。

夜離偶一抬頭,發覺天色已然大亮,就驚叫道:“怪哉,怎麽雞都沒有叫,這天就大亮了?”

“不是雞沒有叫,而是你沒有聽到。”阿雷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道,“好久沒有這麽聊天了,竟然聊了一個通宵,真是好舒服啊!阿離,你快睡一會兒吧,一會兒阿妹就該來叫你起床了。”

“這天都大亮了還睡什麽覺。”夜離話落,忽然感覺不對勁,“是啊,這天都大亮了,熙兒怎麽還沒有來叫我起床?”

“沒有來叫你起床,你就多睡一會兒唄。”

“不行,我說好的今天要去虎山打虎。”

“昨晚你不是說阿妹沒有答應你嗎?”

“我隻是說熙兒當時沒有說話,可沒說她沒有答應我,不過或許熙兒真的不會答應我,看她昨晚不高興的樣子就可以知道有點異常。”

“阿妹不答應豈不是最好,你就繼續睡你的覺吧。”

“不行!阿雷哥你快給我解開麻繩,我要去問問熙兒。”

“這?”

“快點!快點……熙兒昨晚就已經出現異常,今早又出現這種異常,或許生了病也說不定,不然她怎麽不來叫我起床?”夜離緊張兮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