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跟隨在阿緹身後,也不知爬行了幾裏山路,此時已經能夠清晰地看見阿緹的窈窕背影,耳畔也隱約聽到她的喘/息聲,忽然間他就想起從前在鷹嘴崖初遇子熙受傷時的光景,內心不禁**起一陣溫柔的漣漪。
走著走著……走著走著……夜離嘴裏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正是當年他曾經對子熙說過的話:“熙兒,看樣子你走不動了,怪哥哥馱你一程吧。”
“走不動?誰說我走不動,我腳力好得很呢。”阿緹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回瞥夜離,用袖口揩了揩額頭上的汗珠,一張清麗的臉蛋絕似子熙。
夜離心頭微微酥顫,眼裏卻流露出錯愕和茫然:“熙兒,你還記得當年鷹嘴崖的事嗎?那時熙兒受了傷走不動,正是怪哥哥馱著你走過鷹嘴崖的。”
“切!又是什麽鷹嘴崖,我還說猴嘴崖呢!”
“熙兒,怪哥哥說的都是真的,你怎麽一點都不記得鷹嘴崖的事了?”
“哼,什麽破鷹嘴崖,你就是想和我套近乎,才編著這些謊話來哄人,不說我阿緹不相信,就是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別以為這荒郊野外的,你就想趁機欺負我,我隨時都可以跳崖去死的!”
“啊?!這……”夜離嚇傻了眼。
阿緹懟道:“這這這……‘這’什麽?你可別忘了半月之約,半月之內如果我阿媽阿哥的傷病沒有一點起色,你就立刻給我滾蛋!”
“這?我?這……我……”夜離語拙辭窮。
見夜離被唬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阿緹暗覺自己有點過分,便莞爾一笑道:“不過呢,你也不用擔心,如果你真能在半月之內讓我阿媽阿哥的傷病有點起色,我也不會趕你這個怪哥哥走的。”
“嗯嗯。”夜離無話可說,隻有點頭嗯嗯。
“那我們快走吧,馬上就要到采藥的地方了,那裏有塊大石頭,到時我們在大石頭上歇息一下,喘喘氣,涼涼汗。”阿緹抿嘴一笑,轉身繼續往上爬行。
夜離不敢再提鷹嘴崖的事,鬱悶不樂地慢慢跟隨上去,不知不覺落後了幾丈來遠。
又往山嶺上爬行了數百米,一大片山林出現在前麵,盡管時令已進入殘冬,但此地依舊鬱鬱蓊蓊,或許與地理氣候有關。
而在山道旁的灌木叢裏,果然懸空伸出一塊蒼黛的大岩石,形勢顯得岌岌可危,好似隻要清風微微一吹便要滾落下來。
“怪哥哥,快上來!”不知何時,阿緹已經站立在那座大岩石上招呼夜離。
但見她慢慢昂起頭,微微閉上眼,雙臂盡力伸展擁抱藍天,仿佛仙女翩翩欲飛的樣子。
夜離在下麵的山道上抬頭猛然看見,可不就嚇得魂飛魄散:“熙兒!快下來!快下來……當心岩石滾下來了!”一邊急急叮嚀,一邊躍上了大岩石。
那座大岩石長有數丈,光整如磨,大部分埋入山體之中,顯得十分穩固。
夜離看清狀況,這才略微放心道:“熙兒,你可嚇壞怪了哥哥,要是出了事,怪哥哥該怎麽辦啊?”
忽見夜離一個飛躍就上了大岩石,阿緹甚是驚訝,不禁往大岩石下看了兩眼,足有三五丈高哩,但想起在阿伊山寨寨門內發生的事情,也就沒有必要大驚小怪了。
她白眼嗔道:“出事也是我阿緹出事,又不是你熙兒出事,有什麽好嚇的?”
“你就是熙兒呀。”
“切,我就是熙兒?我怎麽會是熙兒!好了好了……我難得和你說這些廢話,坐下來歇歇吧,等涼了汗我們就開始采藥。”阿緹卸下藥簍,坐將下來,一邊放眼遠眺蒼茫的群山,一邊用右掌不停的給自己扇風,“這爬山可真夠熱人的,這時候要是能來一陣涼風吹吹就好了。”
夜離生怕阿緹一不留神摔掉落下大岩石,遂就靠近她外邊坐將下來,相距不過一米來遠。聽說那話,偷瞥一眼,果見阿緹臉蛋紅撲,氣/喘/籲籲,不由心中暗道:要涼風還不是小事,熙兒,看怪哥哥牛刀小試小試。
暗自道罷,夜離默默頌念起咒決來:
“白澤不問世,
問世萬界泣。
一卷行山海,
唯尊我夜離。
十字縱橫,萬界開啟。
風!徐來——”
夜離在心中暗撚十字神咒,這十字神咒乃是《白澤圖》的總持咒,上通天,下通地,左通山,右通海,天地山海全在十字神咒縱橫之間,撚此神咒,可以按照意願召喚來山海界內如魑/魅/魍/魎/、魈鬾鬿魀、魆魊魋魌、魐魒魖魒等二十八類精物遊魂和山精水怪,正是夜離閉關二十年修煉和參悟所得的白澤玄法。
今日乃是夜離出關以來第一次暗撚十字神咒,也不過是要風來而已。
十字神咒才暗撚完畢,涼風果然徐徐吹來。
這涼風不是自然之風,而是替夜離扛抬白骨靈幢的魑/魅/魍/魎/奉符咒趕來,暗地施法弄出來的風。
夜離自然能夠清晰看見魑/魅/魍/魎/在空中弄風,可阿緹卻是茫然不知。
她高興地叫起來:“哇塞!我的話還真靈,說來涼風就來了涼風呢!”
夜離含笑道:“這涼風可真聽熙兒的話。”
“這涼風怎麽可能聽我的話?!不過是趕巧罷了。”阿緹高舉雙臂,享受涼風吹拂的愜意,一副少女歡喜雀躍的心情。
夜離滿眼寵溺道:“那——熙兒,我們今天準備采些什麽草藥啊?”
“切,你以為你會醫術就想來考我啊?我昨晚不是對你說了嗎,我有許多許多的草藥識別圖呢!”
“真的?”
“當然!我就放在荷囊的,不信我拿給你看看!”
阿緹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便把荷囊從身側磨轉到身前,飛快打將開來,認認真真取出一疊草藥識別圖紙,少說也有二十多張。
“熙兒還真帶了這麽許多圖紙啊,那熙兒你把這些圖紙全給怪哥哥,怪哥哥來考考熙兒,看看熙兒是不是真的都認識這些圖紙的草藥。”夜離其實並不知道阿緹的阿哥阿媽具體需要哪些藥草熬藥治病,聽她說起,卻不是正好借此機會看看草藥識別圖。
阿緹自不知夜離施計,果真就將草藥識別圖全都塞在他的手裏,並且自信滿滿道:“這些圖紙上的草藥我當然都認識啦,給你!你盡管考我,我保證都能認識。”
夜離會心一笑,左手接過那疊草藥識別圖,右手順便拈起一張圖紙,佯裝認真地觀看了一下,然後用左手背掩住圖紙上注解的草藥名,伸到阿緹眼前:“熙兒,這是什麽草藥?”
“三七!”
“嗯,這是三七。”夜離讚許地點點頭,將三七識別圖收在那疊草藥識別圖的底麵,又拿起一張識別圖伸到阿緹眼前:“熙兒,這是什麽草藥?”
“大黃!”
“嗯,是大黃。那……這是什麽草藥?”
“續斷!”
“嗯,聽名字就是治跌打損傷的。”夜離把續斷的圖樣記在心裏,又拿起一張草藥識別圖,“熙兒,這是什麽草藥?”
“崖薑!”
“嗯,熙兒果然厲害!再來再來……”
夜離繼續點頭讚許,裝出難不倒阿緹的樣子,拿起一張一張的草藥識別圖觀看,其實是自己在暗中默記哩。
稍時,他又選出一張圖紙道,“熙兒,這是什麽草藥,怎麽看了不像植物,倒好像是動物的甲殼?”
“切,想考我?!它本來就動物的甲殼,是烏龜的甲殼,藥名叫龜甲。”阿緹洋洋得意道。
“嗯!熙兒說得不錯,它就是烏龜的甲殼,藥名叫龜甲。那……這又是什麽草藥?”
“這也不是草藥,這是……這是虎骨。”
忽見虎骨識別圖,阿緹興趣全無,頓時滿麵傷感道,“可惜這虎骨,我弄不到。我阿達(父親)去世的時候,我阿媽就已經得了屍蟲病……”
“屍蟲病?”
”是呢,就是經常咳血、全身浮腫的病。我阿媽得了這屍蟲病,一直拖延到現在也沒有治好,烏依大夫說是不可能治好的。”
“難怪怪哥哥給阿媽看病時就覺得這病與眾不同。”夜離原先給阿緹的阿媽看病純屬裝模裝樣,現在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阿媽得的是屍蟲病,但烏依大夫為何說這屍蟲病不可能治好,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一副藥可救?”
“聽說虎骨可以治好屍蟲病。”
“虎骨?為何說虎骨可以治好屍蟲病?”
“我也不知道呢,這‘虎骨可以治好屍蟲病’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秘方,我隻聽說老虎是百蟲之王,屍蟲也是一種蟲,所以虎骨可以化解人體內的屍蟲。”
“哦,怪哥哥明白了。”
“可是這虎骨,可是這虎骨……貴得要命,我哪有本事弄去?而且……而且我阿達(阿爸)也正是因為這虎骨才……才……”阿緹說到此處,悲從中來,淚珠噗嚕噗嚕滾落,聲音已至抽噎。
夜離見狀,好生疼憐道:“熙兒不哭……不說什麽虎骨,就是龍肝鳳膽,怪哥哥也一定想辦法給熙兒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