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哈哈哈……方慶隱,你也太小看本尊主的數萬將士了吧!”

“非是在下小看度朔山數萬將士,事實正是如此,此前在下也引領大神觀看過山海鴻圖,想必大神一定心中有數。”方慶隱依舊彬彬有禮道,“請大神想一想:在下身旁的這八位山海大神,若論陣前單挑,除了大神之外,度朔山數萬將士之中幾人能有勝算?更何況現在這八位山海大神與在下共同擺下這座山海鴻圖?”

聞說此話,後羿無法辯駁,頓時陷入沉默,事實正如方慶隱所說。

忽見後羿沉默躊躇,這可就急壞了森羅王:兩軍打仗全憑一股必勝的士氣,士氣低迷則鬥誌必弱,鬥誌一弱勢必對接下來的破陣極其不利!

因此,他急忙大喝道:“方慶隱!你少要在此自吹自擂,這八位山海大神雖有威名,但那都是在四千多年前;四千多年後,大浪淘沙,人才倍出,誰勝誰負還說不定呢!現如今他們隻不過是一群失勢神魔而已,有何懼哉!你盡管回陣去,我等來破陣便是!”

“嗯,森羅王此話有理!”後羿甚是讚同森羅王的說法,拂手示退道,“方慶隱,閑話少說,本尊主即刻揮軍破陣,你速回陣去吧!”

話落,他忽然挺身站起,大聲傳令:“眾將士!準備破陣!!”

“喝呃!”

“喝呃!!”

度朔山眾將士齊聲雷喝,聲震暝空,響徹八方。

方慶隱言至義盡,自料大戰在即,無法避免,遂愴然若失的向後羿微施一禮,道聲“大神請保重”,一拂袍袖,率領八位山海大神進入山海鴻圖,開啟大陣。

霎時間,山海鴻圖雲滾滾,霧騰騰,旗幡搖**,呼吼震天。

後羿在睚眥華蓋車上,放眼觀看山海鴻圖,果然是一座神秘莫測的大殺陣!

沉默須臾,他忽然高聲叫喚道:“攢竹大君聽令!”

“攢竹在!”

“命你和眉衝夫人率領第一路大軍首先殺入山海鴻圖,直取帥台,斬殺方慶隱!”

“諾!”攢竹大君奉令退至旁邊。

“森羅王聽令!”

“小臣在!”

“命你和費天君率領第二路大軍準備攻打山海鴻圖,待攢竹大君殺入陣內第二座小陣後,聽吾號令,即刻率軍殺入山海鴻圖!”

“諾!”森羅王奉令退至旁邊。

“其餘眾將聽令!”

“喝呃!!”度朔山最後援軍前哨官度孫率領眾將出班接令。

“待森羅王殺入陣內第二座小陣後,爾等便隨本尊主即刻殺入山海鴻圖!

若有不前者,殺無赦!

若有懼敵者,殺無赦!

若有不用命者,殺無赦!!”

“喝呃!!!”

度孫和其餘眾將熱血沸騰,雷喝應命。

後羿傳罷戰令,默默環視度朔山數萬將士一眼,突然傳令:

“攢竹大君!破陣!!”

“諾!”

攢竹大君應諾,同眉衝夫人率領眾臣將迅速登上了太平月輪艟。

太平月輪艟上眾力士各個神色如屍,單跪在前艙甲板上,等候攢竹大君發號施令。

攢竹大君手握紫竹笛,緩緩在眾力士麵前來回走了一遍,目光裏充滿悲壯和依依不舍,此戰凶多吉少,他早已心知肚明。

攢竹大君剛剛定住腳步,準備訓誓,身旁曲差驀然單跪下來。

他眼含熱淚道:“大君,破陣之前,請容小臣先打個頭陣,以一刻為號。一刻之內,陣中若有動靜,請大君率領眾臣破陣;一刻之內,陣中若無動靜,請大君稟報大尊主,擇日再戰。”

“曲差,你……速起來。”攢竹大君心頭湧起一陣悲酸道,“你也是太平月輪海智勇雙全的大將,在此關鍵時刻怎麽怯陣?”

“大君:不是小臣怯陣,是方慶隱說得實在有道理,此戰我君臣無異於飛蛾投火,我太平月輪海大君、夫人、和兩部臣將不能就此灰飛煙滅。”曲差泫然淚下。

“你……不要說了,軍令如山,遵命便是。”攢竹大君忍住心中難過。

“小臣追隨大君四千年,從未違命,今日必違命一次,大君不替自己和夫人眾臣將著想,也應該替太平月輪海的小王子和百姓著想。”

“你——休要再說!”攢竹大君沉臉低喝。

“請大君務必采納小臣建議。”曲差深深磕首在地,“大君,夫人:多保重,曲差先去了。”

話音未落,身影如電,曲差已然先自飛躍下太平月輪艟。

“曲差?曲差!曲差……”

攢竹大君猝不及防,慌忙招手呼喚,但哪裏還能看見曲差的影子,遂急急傳令,“眾力士!速速開動大艟,前往山海鴻圖破陣!”

“喝!!”

眾力士應喝一聲,匆匆起身,飛奔各自崗位,啟動太平月輪艟。

攢竹大君轉身抬眼,遠眺山海鴻圖,淚水悄悄盈滿眼眶,他心中何嚐不知此行萬分險惡,忽而卻感覺左手微微一暖,原來是眉衝夫人輕輕攥握住了他,默默地給以安慰。

他便也攥住眉衝夫人的玉手,佯裝平靜道:“夫人,此行可曾後悔?”

“大君的決定,臣妾永遠讚成。”瞥見夫君暗忍眼淚,眉衝夫人心旌震顫不停。

“謝夫人。”攢竹大君溫情俯視道,“如果當年沒有荼爺相救,也就沒有我太平月輪海的今日。數千年來,我對此恩一直耿耿於懷,今日能報了此恩,我也可以了無牽掛了。”

“嗯,大君重情重義,這正是太平月輪海眾臣將願意追隨大君的緣故嗬。”

“可惜……”攢竹大君欲言,又止。

此刻他不忍在夫人麵前顯出自己的軟弱,以恐給她造成內心的不安,即便灰飛煙滅,也應該保持鎮定自若,穩如泰山。

眉衝夫人接話幽幽道: “可惜……可惜我們夫妻修行了四千多年,才修成人身,並且育下一子,不想在此就要灰飛煙滅了。”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灰飛煙滅。”攢竹大君急忙安慰道,“即便我灰飛煙滅,也要保護夫人周全。”

“大君都灰飛煙滅了,臣妾獨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我灰飛煙滅了,夫人還有王兒啊,還有大妹啊,還有太平月輪海許多臣將和百姓啊?”

“不要不要……臣妾不要……”眉衝夫人忽然緊緊抱住攢竹大君,仿佛鬆手便是永決。

攢竹大君也將眉衝夫人攬得緊緊,仿佛回到了當年熱戀的時光。

他剛要低首軟語安慰眉衝夫人,首席力士飛速奔來跪報:“稟報大君:月輪艟已經全部準備就緒,請發號令。”

“速速打開護艟神罩!

前往山海鴻圖破陣!!”

攢竹大君目光突然變得堅毅無比,左手緊緊攬住眉衝夫人,右手揮起紫竹笛,直指向遠處殺氣騰騰的山海鴻圖。

首席力士應喏起身,飛奔傳令:“速速打開護艟神罩!前往山海鴻圖破陣!速速打開護艟神罩!前往山海鴻圖破陣……”

須臾,一層浩大的金光衝天而起,猶如巨大的光罩一般,罩護著太平月輪艟徐徐升空而起,但見狂飆驟掠,沙飛四野,度朔山數萬將士東搖西晃,連腳都站不穩了。

攢竹大君和眉衝夫人緊緊依偎在一起,一個手握紫竹笛,一個手執梅枝,長發翻飛,袍裙飄飄,儼然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巋然屹立在太平月輪艟上。

*

從曲差離艟到太平月輪艟升空也不過片刻時間。

曲差飛躍下太平月輪艟,便率領前鋒五千大軍直撲山海鴻圖。

山海鴻圖帥台上的方慶隱遠遠看見度朔山聯軍前來攻陣,便化出二十四節清虛鐧發號施令,照空中一晃,又副將湧泉便將中央紅燈升在高空。

山海鴻圖左右旗護台上的紅燈頓時發出感應預警,共工和吳回兩位大神即刻感應,遂開啟大陣,轟隆一陣響,山海鴻圖陣門打開,煙滾霧馳,詭秘非凡。

曲差奔至陣門前,毅然率領萬餘大軍喊殺震天地衝入了山海鴻圖,不過數息時間,煙停、霧止,殺聲寂滅,不知陣中發生了何事!

而此刻,太平月輪艟也發出驚人的轟鳴聲橫空停泊在山海鴻圖陣門前。

曲差入陣之時,屹立在太平月輪艟上的攢竹大君就已觀看得清清楚楚,此時山海鴻圖突然靜寂,他甚是吃驚,正要下令入陣救援曲差,猛見一顆元神脫陣而出,在太平月輪艟上空飛繞兩圈,被神秘的引力牽引,往高空飛去了。

“啊呀!曲差亡也!眾將士亡也!!”

攢竹大君忍不住悲叫一聲,心中不寒而栗。

畢竟曲差雖然道法不足,但也有四千多年的道體,居然轉眼道身消亡,而那些度朔山將士,絕大多數隻有一千年多的道行,道消神亡在所難免。

他忍住悲慟號令道:“眾將聽令:進入山海鴻圖後,不得擅自離開大艟,隨我直取帥台,斬殺方慶隱!”

“喝呃!”

太平月輪海眾臣將此前經過兩番廝殺,已經陣亡大半,如今僅剩下數員臣將而已。

攢竹大君目巡殘餘臣將一眼,又巡望跟隨破陣的萬餘度朔山將士,一陣陣悲楚在心頭翻滾。

突然,他揮起紫竹笛嘶吼:“眾將士!隨我進陣!斬殺方慶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