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回、祖狀與方慶隱相處時日較長,知道他道行非同凡響,但刑天、共工和誇父等六路山海大神也都有毀天滅地的大能存在,並且性格都狂傲不羈,因此二人想替方慶隱圓圓場,提振提振威嚴,彈壓彈壓他們的狂傲。

這六位山海大神固然也不是腦袋少筋的傻瓜,自然懂得吳回和祖狀的話外之意,一個個瞪眼怒眉,屏喘不語,在座位上扭扭身軀,挪挪屁股,顯然是在壓抑心中的憤懣不快。

沉默須臾,共工忍不住開口道:“吳回祖狀,你兩個也不必替方先生敲邊鼓幫花腔,我等眾神既然接受了鴻鈞老祖的引渡貼,黃帝陛下的聖旨,來此應劫證道,自然就會遵從方先生的號令。”

“共工大神說的對!”相顧作揖宣言道,“我等眾人都願遵從方先生的號令,若有違令者,敬請方先生以軍法論處!”

刑天等四位大神也早已讀過引渡貼的內容,知道方慶隱乃是紫霄宮老祖欽定的主持此次宗布大神之劫的人物,不容有半點忤慢,否則粉碎元神,消滅靈識,永歸寂無。

因此他們紛紛同時作揖附和道:“我等都願遵從方先生的號令,若有違令者,敬請方先生以軍法論處!!”

方慶隱連忙搖手道:“請諸位大神不必如此嚴肅,在下本是人界一介落魄書生,又在幽冥地府受盡冤屈,是命運造化才讓在下成為紫霄宮老祖的門下弟子,奉命來主持這次宗布大神之劫。今日能夠與諸位位大神共赴宗布大神之劫,實是平生榮幸,無論戰事演變如何,在下都願與諸位大神共進退,同生死。”

“方先生,這客套的話就不必多說了,請速速商討戰事吧。”共工道。

“也好,那在下就是先聽聽諸位大神的高見吧,哪位大神請先說說?”

“我來先說!”誇父聳身起座道,“這幾日,我也已經聽說了,那宗布大神正在數百裏之外紮營療傷。趁此機會,我軍應該兵分六路,直搗他的巢穴:刑天大神可攻前營;共工大神可攻左營;奢比大神可攻右營,我誇父堵住後營;相顧大神和承山大神為左右遊騎,接應圍殺。以我軍現在的軍威,必能一戰斬殺了那宗布大神!”

“好!”

“好!”

“好好好!”

眾位大神紛紛叫好。

共工並附議道:“如果再請吳回和祖狀兩位大神在空中隱遁埋伏,那麽——那宗布大神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插翅難逃了!!”

“不錯!如此才是萬全之策!”刑天無首,以臍口說話。

眾位大神紛紛鼓掌附和,眉飛色舞地沉浸在亢奮之中。

這時方慶隱卻按按雙手,示意眾神安靜道:“不可,不可……”

“呃?為何不可!!”誇父問道。

“宗布大神斬殺不得。”

“宗布大神斬殺不得?為何斬殺不得?!”誇父眼睛瞪得碗口般大道,“我等奉鴻鈞老祖的法諭,軒轅黃帝的聖旨,來此應劫證道,難道不是為了斬殺那宗布大神?!!”

另外幾位大神也都錯愕震驚,拿眼瞪著方慶隱,呼呼直喘粗氣,誇父所問也正是他們心中所想:來此應劫證道,難道不是為了斬殺那宗布大神?

方慶隱緩緩道:“紫霄宮老祖從來就沒有吩咐過在下要斬殺宗布大神。紫霄宮老祖曾說:宗布大神是大有功德於後世的山海正神,隻是因為胸中有一股怨憤之氣尚未發泄,這才做出這種事來,遠遠沒有到必須遭斬殺的地步;如果輕易將宗布大神斬殺,那麽他胸中的怨憤之氣必將充塞於三界之間,也必將流毒後世,遺患無窮,因此——宗布大神斬殺不得。”

“哼!若說這怨憤之氣,我們也都有一肚子的呢!

就如刑天大神,肉身既然已被黃帝陛下梟了首,為何還不放他,致使他死不死,活不活,以乳為眼,以臍為口,苟延殘喘至今!

再說共工大神,那顓頊帝‘絕地天通’,從此讓人神分居,人族在下受苦受難,神族在上作威作福,共工大神為民請命,又是錯在哪裏?

再說我誇父,為了給族人爭取溫暖,免於被活活凍死,便想把那太陽留在北方,這也有錯嗎?!”

誇父怒氣衝天,環顧眾神道,“看看在場的各位,若說沒有怨憤之氣的話,那也隻有奢比大神一個!!”

“不不不……”奢比急忙解釋道,“我奢比雖是黃帝陛下的臣將,但這心中也有怨憤之氣呐。當年涿鹿大戰,我奢比盡忠戰死,原指望能受到一份香火供奉,誰料想黃帝陛下居然把我奢比給忘了,【山海封神】有名神位九千九百一十八路,毛頭神位不計其數,單單就少了我奢比,致使國人不僅不供奉香火,而且還把我當作妖怪來驅趕,這四千多年來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啊。”

“比爺,不獨隻有你啊,我承山也是吶,也是盡忠黃帝陛下血染疆場,最後就被遺忘了,這四千多年的苦啊,我心裏是最清楚!”承山激動道。

同時他一把抓住奢比的大手,含淚而視。奢比也抓握住承山的大手,感傷萬千。

兩位大神的遭遇如出一轍:盡忠王事,不得受封,無有後世香火供奉,猶如荒郊野外的流螢飄**在荒莽的歲月之中。

看見此景,誇父愈加得理道:“方先生,你看看:在場的眾人誰沒有怨憤之氣,難道就隻有那宗布大神有嗎?既然那宗布大神斬殺不得,那我們來此應的是什麽劫,證的是什麽道?!”

“是啊!既然那宗布大神斬殺不得,那我們來此應的是什麽劫,證的是什麽道!難不成是我們來應我們自己的劫,讓那宗布大神來射殺我們?!”

共工接過話茬,順著誇父的話趕話,忽然好像發現了驚天秘密,“對了!對了對了……原來不是叫我們來斬殺那宗布大神,而是叫那宗布大神來射殺我們!!難怪九鳳、犁靈、相柳一個個都被那宗布大神射殺,感情是叫我們來送死的,還說證什麽道!歸什麽位,全都是詭計!詭計!!詭計!!!”

刑天不太多語,此時也忽似明白過來,駭然大驚道:“不錯!這是詭計,絕對是詭計!!看看我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神農族後人、蚩尤族後人、九黎族後人,原來是那黃帝老兒安排的毒計、要誆騙我們來送死!我說鎮壓了這四千多年怎麽忽然放我們出來呢,竟然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一勞永逸,好讓他的軒轅族的江山千秋永固!!”

此話一出,頓如霹靂轟炸,震驚在場眾神,果然有道理哩。

帥殿內,霎時鬧哄哄,叫嚷嚷,亂將起來。

見眾神**不安,方慶隱朗聲道:“諸位位大神,請稍安勿躁,此刻你們不相信黃帝陛下無妨,但也應該相信紫霄宮老祖,他老人家可是萬道之祖,萬世之尊,掌化萬界氣運,最是和善公正,絕不會誆騙諸位位大神前來送死。”

聞聽此話,眾神情緒才稍稍安穩,但憤怒不平之色仍然掛在臉上。

刑天道:“鴻鈞老祖乃是萬道之祖,萬世之尊,掌化萬界氣運,我們自然要信他老人家,但這事實擺放在我們麵前,又叫我們如何相信?此次乃是山海劫數,不是宗布大神的劫數就是我們的劫數:不是斬殺宗布大神就是射殺我們,不是射殺我們就是斬殺宗布大神。想要兩全其美,你方先生能做得到嗎?!”

“一定是我們的劫數,斬殺的也一定是我們!”誇父憤怒道,“大家可別忘了,三十多年前,南方罍山坍塌,煞靈逃逸,我們可都是吞噬了那煞靈之氣的,為了防止我們出世,鴻鈞老祖和黃帝老兒不是又給我們鎮壓了一道紫霄宮金符嗎?!”

“正是!如今揭了我們的金符,賜我們引渡貼,原來是叫我們來此應劫送死!”共工震驚道。

“正是正是……”

其餘山海大神紛紛點頭,忐忑惶恐,大有走離之勢。

見局麵愈加混亂,方慶隱高聲安撫道:“諸位大神不要驚慌,一定會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請諸位大神好好想一想。”

“一定會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請我們好好想一想?”誇父難以置信,環顧眾神道,“請大家好好想一想:我們能想到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我們都是粗人,如何能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承山抱怨道。

“對!我們想不到!!”

“我們想不到!!!……”

“我們想不到……”

眾位大神法力神力蓋世不假,但智慧卻有所欠缺,不說叫他們馬上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是給他們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夠做到,因此紛紛搖頭,茫然一片。

方慶隱鎮定道:“如果諸位大神真想不出辦法來的話,在下這裏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讓各位大神斬殺宗布大神,也不讓宗布大神射殺諸位大神。”

呃???

竟然有兩全其美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