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王催喚了七八遍,攢竹大君就有所反應了。

他蹙蹙眉頭,緩緩噓出一口腹內濁氣,雙掌從後羿後背慢慢鬆離,然後運功行法,吸納提氣,吐吹噓氣。

如此吸噓三番,攢竹大君這才定了氣,歸了神,忽地睜開雙眼來,畢竟他也是太平月輪海主君,修有四千年多的道行,小小的打擾影響不了他。

旁廂森羅王觀得真,看得切,心中暗喜,且先不管攢竹大君元氣損耗巨大,急忙拈緊要的事問道:“大君,大尊主傷勢如何?”

攢竹大君疲憊至極道:“大尊主沒有一點元氣恢複的跡象。”

“啊?傷得如此嚴重。”森羅王震驚。

“正是,以我等之能,隻怕要大費時日了,即便是大費時日,也不知結果究竟如何。”

“這?這……”森羅王大驚失色,慌忙來觀看後羿的情形,但見後羿直挺挺打坐在**,麵色晦綠,氣息毫無,猶如一座雕塑般僵硬。

值此時際,眉衝夫人、費天君和臧幺已經進入眉醒齋來,聽聞攢竹大君所言,又見森羅王震驚模樣,一個個也跟著驚慌起來。

臧幺急忙道:“大君,大殿下:小神這裏有荼爺壘爺送的四顆金丹,聽荼爺壘爺說、每一顆都有五百年的丹力。”

“四顆金丹,五百年的丹力?”

“正是,在我度朔山,五百年的丹力折合道行也有兩百來年。”

“如此卻不正好,速速拿出來,給大尊主吞服。”森羅王急催道。

“不過其中有兩顆金丹乃是荼爺送給大君夫婦的。”臧幺有些為難回道。

“嗯?這……”森羅王沉默不語,拿眼瞥看攢竹大君夫婦。

攢竹大君心知肚明:“幺爺,此刻救大尊主要緊,就別管荼爺的金丹送給誰的了,速速全部拿出,給大尊主服下。”

“是。”臧幺謹慎從懷裏取出四顆龍眼大小的金丹,托於掌中獻上。

森羅王一一拈起四顆仙丹,運法啟開後羿的唇齒,將四顆仙丹先後傳送入後羿的腹內。

臧幺二次回度朔山搬兵時,先向神荼鬱壘講敘了大軍失利和後羿負傷之事,而後又轉達了後羿的話意,自然是希望他倆出山相助。

神荼鬱壘聽完崇崤關戰事,又擔心又無奈,左右為難,最後還是決定遵守軒轅黃帝的旨意不出度朔山,免得落入此次山海劫數,性命不保。

可是大尊主那裏也必須有個交代!兩位大神思來想去後,遂就各自敬獻了一顆鍛煉了五百年的金丹謝罪。

同時,神荼又擔心好友攢竹大君夫婦安危,便私下請臧幺代送了兩顆金丹,希望能給攢竹大君夫婦各增加兩百多年的道行,平安返回太平月輪海。

結果事出意外,後羿再受重創,此刻性命萬分危急,攢竹大君便毫不猶豫地獻出兩顆金丹。

過有許久,見後羿仍然沒有什麽動靜,森羅王遂鄭重其事道:“諸位:大尊主服下四顆金丹也沒有什麽起色,可見這傷勢果然十分嚴重啊,現在我們必須全力以赴救治大尊主,其他的事就暫且先都放一放吧。”

“大殿下說的是,先救大尊主要緊。”臧幺趕緊應和。

費天君也道:“現在大尊主性命垂危,度朔山聯軍又群龍無首,大殿下身為幽冥地府大殿下理應掌管大局,小神等敬聽吩咐就是。”

“我夫婦二人無話可說,在大尊主醒來之前,就有勞大殿下主持大局吧。”

“好!既然如此,本王就當仁不讓了,大家務必齊心協力救活大尊主。”森羅王毅然決然道,“現在本王決定:本王、幺爺、天君、大君我們四個輪流救治大尊主;夫人率領眾將士守護大營和太平月輪艟,保證我們運功做法時的安全。”

“我等遵命!”

攢竹大君夫婦、臧幺和費天君齊聲應諾,接受了森羅王的決定。

然後森羅王作了詳細安排:一、由森羅王開始,藏幺隨二,費天君跟三,最後再到攢竹大君,四眾輪流行功做法替後羿輸元療傷,輪換下的三眾就在眉醒齋隔壁的客廳打坐調息,恢複元氣;二、由眉衝夫人負責大營和太平月輪艟的安全。

藏幺是宗布神宮嫡係,森羅王暗藏反天大計,費天君渴求奪回金珠(諾那佛祖靈元),攢竹大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四眾皆有救活後羿的願景,如果救不活後羿,這些願景就全部化為夢幻泡影,尤其森羅王和費天君,因此一個個竭心盡力,救治後羿。

時光飛快流逝,轉眼半個多月就過去了。

四眾雖然竭心盡力救治後羿,但是後羿受創太重,依舊沒有元氣恢複的跡象,好在崇崤關也並沒有前來偷襲,總算是太平無事,至於崇崤關為什麽不來偷襲,在這半個多月內又有何事發生,他們暫且都不曾著重放在心上。

倏忽之間,又過去兩日,這日正臨到森羅王行功做法替後羿療傷。

大約半日過後,忽然感覺到後羿體內滯澀的元氣開始微微流動起來,此乃生命複蘇的征兆,森羅王不禁大喜過望,連連催運磅礴元氣,協助那一股元氣盡快的恢複正常運行。

過有半個時辰,在森羅王的努力助功下,那股元氣果真正常的運行起來了,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在後羿的身體和四肢內四處遊走。

突然間,始料不及的聽到後羿暴吼一聲:“方慶隱!我一定要殺了你!!”一語忽落,往後一仰,倒在森羅王的懷裏,複又不省人事了。

森羅王又喜又驚,喜的是後羿居然喊出話來,驚的是此刻後羿又倒下。他急忙來探後羿的鼻息,便發覺有微弱的熱流呼出,再探胸口也能感受到微弱的心跳不停。

大尊主,你終於活過來了!

森羅王暗道一聲,欣喜若狂,便將後羿慢慢放平躺下,磨轉身子下了錦床,徑走出眉醒齋,來到隔壁客廳傳報消息。

臧幺、費天君和攢竹大君正在隔壁客廳調息打坐,恢複元氣,聞聽森羅王來報的消息,一個個激動得無以言表,其中臧幺竟至眼紅聲哽,紛紛來到書房觀察大尊主後羿,果然氣息綿綿,左胸微跳,已然脫離道消神亡的危險。

頓時間消息傳開,度朔山眾將士撮土為香,灑酒為祭,叩拜皇天後土保佑。

又經過十多日的助法,後羿的臉色已露出紅潤之色,身體也漸漸溫軟起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四眾齊心協力,終於讓後羿恢複了元氣。

此日又輪值到費天君行功助法,遂來到眉醒齋接替藏幺。

才交班妥當,藏幺退出眉醒齋,費天君準備登床行法,忽然就聽見後羿迷迷糊糊地呢喃起來:“翩翩歸妹,翩翩歸妹……後且大吉,後且大吉……”

費天君倏然聽見呢喃之聲,既喜且驚,急忙喚住藏幺:“幺爺慢行,大尊主好像正在囈語。”

“大尊主好像正在囈語?”藏幺剛走到門旁,忽聞此語,欣然大喜,回轉身影,疾步朝錦床前走來,“天君可知大尊主囈語什麽?”

“不知,含糊不清,好像在說什麽‘翩翩歸妹’。”費天君一邊俯身側耳傾聽,一邊回答道,“大尊主還在囈語,幺爺你速來仔細聽一聽。”

藏幺三步並著兩步,疾走到錦床前,側耳聆聽片刻,悠悠抬起頭來道:“臧幺知道了,臧幺知道了……”

“幺爺知道了?幺爺知道了什麽,大尊主到底在囈語什麽?”

“翩翩歸妹,獨將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驚,托身廣寒,後且大吉。”臧幺悵然失落地吟誦起來。

“翩翩歸妹,獨將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驚,托身廣寒,後且大吉。幺爺:這是何意?”費天君愕然。

“這是大尊主當年與嫦娥仙子分離前的六句占詞,後來嫦娥仙子果然獨自西行,托身月中廣寒宮,但這‘後且大吉’的吉兆直到現在也沒有實現。四千多年來,大尊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嫦娥仙子,黯然傷感時便會念叨這六句占詞,因此藏幺等眾人也都能記得這六句占詞。”

“哦……原來如此,大尊主與嫦娥仙子分離之事,小神昔日倒也聽說過,但這占詞還是頭一回聽說。”費天君恍然道,“大尊主在這性命垂危之際仍然念念不忘嫦娥仙子,此情當真可以感動蒼天啊。”

“可惜大尊主為了能夠與嫦娥仙子早日團圓,辛辛苦苦行功積德了四千多年,但仍然不得所願,到後來不僅不得所願,反而還被卸了幽冥大教主之職,打發到度朔山消磨時光。一想到此節,我臧幺胸中的憤氣怒氣就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攪翻了這山海界,殺上那昆侖山!”

“這事委實叫人憤怒啊!蒼天無眼,蒼生安活!”費天君亦表現出一種同仇敵愾的樣子。

恰在此時,錦**又傳來後羿焦急而深情的呼喊聲:“娥兒,你到哪裏去?嫦兒……你在哪裏?!娥兒!娥兒,娥兒……”

隨著呼喊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焦灼,平躺在**的後羿突然“啊!”地大叫一聲,直挺挺地坐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