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靈首當其衝,深深感受到兩支素矰的強大威力,此時仿佛已經看見無數亡靈在眼前盤旋,連說起話來也要憋出渾身的力氣。

兩位大神言談不過數息時間,但對後羿來說卻好像過去了半個世紀。

兩支素矰射出居然都沒有射殺犁靈,後羿不禁勃然大怒,右手一召,便召來第三支素矰,暗運通天神力,奮臂三開彤弓,“嗖”地一聲,又將第三支素矰激射出去。

陡見第三支素矰飛來,犁靈驚恐萬分,自知再難抵擋,便咬牙大呼道:“鳳爺!速走!!”

呼聲剛落,素矰疾至。

犁靈睜爆血眼,凝聚最後法力,雙臂猛然將巨鏟往外一推:

“犁之靈!冥頑不靈!!”

轟隆!!!

一聲驚天霹靂響,巨鏟炸成粉末飄散,犁靈七竅噴血如柱,護體元氣散泄不停,驟然間“㖓”地爆炸聲驚天動地,犁靈道身炸毀,猶如無數破碎的冰塊飛散在空中,須臾消失殆盡。

“靈爺?!靈爺……”

九鳳悲慟呼喊,被爆炸的氣浪震得急劇倒飛,自不曾瞥見犁靈的元神朝西南界飛去了。

三支素矰果然射殺了犁靈,威力依舊不減,連成一線,前後相繼,緊跟九鳳追殺而來。

悲痛驚駭之下,九鳳迅速再提內元,雙掌運功作法:

“血玲瓏,玲瓏耀天華!”

㖓!

雙掌推出的同時,血光飛射,染紅了一大片冥空。

九鳳複被震得倒退十多丈遠,繼續運功作法抵禦:

“血漫——洪荒!

火舞——蒼穹!!”

法訣喝出已是終極之招,但見九鳳肩後忽然“嘩”的一聲響、震起一對巨翅,迅速撲扇不停,一道道烈火周身燃燒,放射出如血般的強勁光芒,便將三支素矰阻擋在一丈開外。

“鳳爺?!”

“鳳爺!”

“鳳爺!!”

此時天櫃山尚殘餘陽穀、養老、支正等幾員戰將,正準備率領殘部進入崇崤關內,忽見血色彌漫,心中俱驚,急忙扭頭來看,便見九鳳拚出終極之招,元身將現,一個個驚駭至極,紛紛躍身飛起,舉手中兵器攻擊三支素矰。

刹時間,

雷霆轟轟轟炸響,

箭光刷刷刷震射。

伴隨著一聲聲錐心慘叫,天櫃山眾將頃刻化為嫋嫋飛煙,本想解救九鳳,不料道行不足,全部捐命,譬如能負百斤者突然遭到萬鈞壓身,如何有命?

眾麾下紛紛赴死相救,九鳳熱淚盈眶,再運法力,舍死一搏:

“血漫洪荒!火舞蒼穹!

灑血浴火,唯我鳳族!開!!”

“嘩”地一聲,九鳳雙翅高震,化出元身,乃是一匹金色的九首鳳鳥,九個腦袋昂天戾鳴,周身浴火騰騰燃燒,血液似的火焰一層層激**開去。

三支素矰震了震,顫了顫,徑被逼退一丈多遠,定在空中,飛轉不停。

站在睚眥華蓋車上的後羿居然也被逼得倒退了兩步。

卻是他所料不及的事哩,當真是可惱可惱啊!

後羿怒火中燒,右手猛然一召,三支素矰應念落入手中,第四次拉開弓彤弓便是三箭齊發,欲要一鼓作氣射殺九鳳!

說時遲,那時快。

嗖——

三箭齊射,風嘯氣唳。

分左右中三路射向九鳳,左右射雙翅,中路取元首。

三支素矰威力無比,猶如山奔海立般射殺過來。

“鳳爺小心!在下來也!”

提醒聲落,方慶隱飄若驚鴻般飛落在九鳳身後,原來他剛把殘餘將士護送入關,忽見犁靈被射死、九鳳危在須臾,便緊急趕來相助。

但見他急提內元,周轉元氣,陡然大喝一聲:

“叱吒大法!龍盤!虎踞!!”

雙掌倏然推出。

龍盤虎踞其實是叱吒大法(又名雲風斬)的護持之招,曾在“六日之約”時成功攔截下後羿一箭,因此方慶隱十分自信,遂出此招替九鳳解厄。

堪堪之間,三支素矰急速射來。

嘣!!!

仿佛千萬雷霆從地底之下衝射而起,突然爆破天空。

極白光華,閃耀無邊;龐弘氣浪,衝射四周。

天空震撼欲裂,地陷六尺有餘,雙方陣亡將士的遺體須臾化為灰燼。

嘔!噗……

雖然有方慶隱及時出手相助,可惜九鳳在首當其衝之下,依然接不住六支素矰齊射的威力,口噴丹紅,連翻幾個筋鬥,摔落在地上,激得泥土飛射起數丈來高,八顆鳳首迅速化滅。

方慶隱也被震飛出十多丈落地,感覺身軀欲要爆裂一般,體內元氣紛紛自來護命,如潮包圍,周轉不停,突然間右膝一折,單跪在了崇崤關前。

與此同時,睚眥華蓋車上的後羿也咚咚咚地倒退數步,忽地坐倒在寶座之上,瞳孔裏流過一絲萬萬沒有想到的錯愕,隨之充滿怒不可遏的殺機。

他霍然站起偉岸的身軀,伸手又召來三支素矰,迅速抬臂,急運神力,便要再次三箭齊發,殊不料彤弓拉開一半,頓覺力澀,血腥衝喉,“哇”地一聲,竟然噴出一口鮮血來,徑自噴出華蓋車,濺落了一地,腳步踉踉蹌蹌,複又坐倒在寶座上。

嗯?!

怎會如此!

難道我受傷了不成?!

後羿一念閃過,勃然大怒,怎肯相信自己受傷,拚命挺身掙起,再抬雙臂,猛然運力欲射,猝不及防又是“哇哇”兩聲,噴出兩口血來,轟隆一聲斜倒在寶座上,遠處六隻素矰感應力頓失,啪啪啪掉落在地上。

可恨!可恨!可恨呐!!

此時後羿才真正感覺到自己受了傷,遂把彤弓一震,六隻素矰震地而起,紛紛飛回華蓋車弓箭架上,而他猶自不服,陡然站起,直指崇崤關,咬牙切齒道“速進……”,最後一個“攻”字還沒有說出口,氣息一滯,泰山轟塌般倒坐在寶座上,再無動靜。

“大尊主?”

“大尊主!”

“大尊主?!!”

森羅王和攢竹大君懼於素矰威力,早已率領殘部撤回本陣,原本以為後羿親自出手必然能夠大破陰陽界大軍,因此都守在睚眥華蓋車左右,單等後羿成功,但沒有料到後羿連吐兩次血,轟然倒在寶座上一動不動了,頓時間一個個驚慌不迭,紛紛湧至車旁呼喚,卻沒有一個人敢擅自登上華蓋車。

正在大家驚慌無計之時,一直躲藏在車後的費天君縱身跳上了華蓋車,探看後羿傷勢須臾,急忙吩咐道:“眾位道友,大尊主受傷不醒,此時危也,大家速撤!”,先自驅趕睚眥獸,調轉華蓋車,徑朝度朔山大營飛奔而去。

“速撤!速撤速撤……”

“速撤!!”

森羅王和攢竹大君慌忙傳令速撤,率領殘部緊跟在華蓋車後撤離戰場。

鎮營大將臧幺還不知發生了何事,見大軍驚慌撤退,趕緊讓開通道放行,然後指揮部眾關閉轅門,緊守各處駐點,提防陰陽界大軍趁機進攻度朔山大營。

*

崇崤關前。

方慶隱單跪在地上,稍作調息,迅速站起,準備迎接後羿的又一波攻擊,殊料不遠處六支素矰啪啪啪掉落在地,須臾之間又紛紛飛走了。

稍後便見度朔山聯軍風馳雲滾般撤離戰場而去,方慶隱欣然大喜,來不及細思是什麽緣故,轉眼來尋找九鳳,正見鳳族殘餘將士跪圍在不遠處哀哀輕泣,便急忙趕過來,徑走至九鳳身旁,來觀看他的傷勢。

卻見九鳳羽翼展開,奄奄一息地臥靠在一名鳳族將士的懷裏,胸前已然洇染了一大片鮮血,殷紅殷紅,令人驚悸。

“鳳爺,你感覺如何?!”方慶隱蹲下身,扶住九鳳,緊張問道。

九鳳搖頭慘歎:“不……不行了……”

“鳳爺不要泄氣,在下這就背你鳳爺回關醫治。”

“不必了……鳳某死期已至。”

“這?!”方慶隱心頭一震,悲傷無語。

“方先生:鳳某臨死之前想囑托一事。”

“鳳爺請說,在下若能辦到,即便肝腦塗地,也要替鳳爺完成心願。”

九鳳瞳孔裏露出欣慰,環顧身旁殘餘將士一眼,用充滿深情的口吻說道:“我鳳族起於南方丹水,開國八百年,沃野數千裏,族眾和樂,民俗淳樸,然而不受黃帝陛下待見,視同妖道出生,常以九頭之鳥相辱、刁詐之性相詆。今能得到紫霄宮老祖的引渡貼前來應劫,實屬榮幸之極,鳳某和鳳族眾將士也早已做好捐命殉道的準備,但須——死得其所!鳳某死後,請方先生體恤我鳳族之誌,為鳳族正名,名歸正道,再不受那九頭鳥之辱。”

九鳳話語才落,天櫃山鳳族殘餘將士紛紛磕頭在地,異口同聲懇請道:“請方先生體恤我鳳族之誌,為鳳族正名,名歸正道,再不受那九頭鳥之辱。”

鳳族眾將士磕頭懇求,含淚茹血,令人大為震撼。

方慶隱不禁森然淚下道:“請鳳爺和諸位將士放心,在下已經接受鳳爺和諸位的花名冊,此劫過後,在下定當向紫霄宮老祖呈報鳳族義勇之事,請他老人家為鳳族正名,名歸正道。”

“今日能得到方先生的承諾,又能得到靈爺的諒解,我九鳳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