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羿躊躇片刻道:“此前本尊主與府長臧孟他們也討論過此事,不說紫霄宮老祖替方慶隱撐腰,就算他老人家親自出麵,也正合本尊主之意,本尊主正要與他老人家好好說道說道。”

“如果大尊主真想與紫霄宮老祖好好的說道說道,這手裏還得有一張底牌才是。”

“嗯?森羅王,你這話何意?”

“小臣的意思是:攻克崇崤關,拿下方慶隱,占領陰陽界!”森羅王斬釘截鐵道,“如果大尊主手中握有這一張底牌,不說與紫霄宮老祖說道有了本錢,便是脫離三家,自立一界,也是未嚐不可啊。”

“嗯?!森羅王,你好大膽,你這是有反天之心!你這是想叫本尊主反天嗎?!”後羿明白話來,心中不禁一凜,連忙出言大喝。

森羅王無懼無畏道:“非是小臣有反天之心,實是小臣設身處地替大尊主著想,與那方慶隱鬥將來鬥將去又有何意義,不過是中了他的緩兵之計,隻要時間允許的話,那方慶隱便可以向紫霄宮請來無數援軍,而反觀大尊主,又能從哪裏請來許多援軍?因此小臣認為:應該速速攻克崇崤關,拿下方慶隱,占領陰陽界,免得後患無窮!”

森羅王這一番話,字字句句,句句字字,敲中了後羿的心坎,他不禁低下頭來,若有所思。其實後羿何嚐不知中了方慶隱的緩兵之計,隻是本性高傲自大,話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一言而九鼎,不好反悔而已。

覷見後羿沉默不語,府長趁機諫言道:“大尊主:森羅王此言說得不無道理,還請大尊主三思。”

“還請大尊主三思。”臧孟也讚和道,“與那方慶隱‘鬥將’鬥到何時、才算是一個了時?昨日他又請來了一路援軍,照此下去,不知他還能請來多少路援軍,難道我們就這樣一直與他‘鬥將’下去?”

“嗯,你們說的都有理。”後羿思考一番道,“現在費天君已經請神荼鬱壘去了,等神荼鬱壘來了以後,我們再做商議吧。”

“難道大尊主明日不準備進攻崇崤關?”森羅王急忙發問。

“嗯。”後羿一副傲然的模樣道,“便是不與他方慶隱‘鬥將’,也要事先在陣前申明了才好,如此本尊主便不算違約了。”

“那大尊主何不明日就出陣申明,然後就攻打崇崤關?”森羅王建議。

“不可,明日出陣申明,還道是本尊主‘鬥將’敗了!怕了!認輸了!本尊主必須要勝他兩陣,才申明廢除賭約,然後再進攻崇崤關,如此方可叫他方慶隱輸得心服口服。”後羿成竹在胸道,“你們也不用擔心,隻要神荼鬱壘來了,勝他方慶隱兩陣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不知荼爺壘爺何時能到?”森羅王暗中著急。

“不過兩日而已。”

“還需兩日?”森羅王並不是不知度朔山離陰陽界的路程,隻是想找一個借口慫恿後羿即刻攻克崇崤關,因此佯裝吃驚道,“大尊主:兵貴神速,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怎麽能再等兩日,如此豈不是貽誤戰機?”

森羅王喋嘵追問,後羿早就感覺不快,此時見森羅王依舊喋嘵不休,不禁勃然大怒道:“夠了!!森羅王,你當本尊主是三歲小孩,一定要你來教嗎?你的話已經夠多的了!再要多話,就領著你的兩萬鬼兵滾回幽冥地府去,沒有你的兩萬鬼兵,難道本尊主就拿不下這崇崤關了嗎?!”

後羿發怒,萬神都怕,遑論森羅王!

他嚇得噗通一聲跪地道:“小臣多舌,小臣多舌……小臣自己掌嘴。”話落處,當真啪啪啪地搧起自己的嘴巴來。

府長見狀,連忙道:“大尊主:森羅王雖然囉嗦,但也是一片忠心,看在他是幽冥天子的份上,就請大尊主暫且饒過他吧。”

“請大尊主暫且饒過森羅王。”臧孟臧季也急忙求情。

“哼!本尊主說再等兩日就再等兩日,豈容他森羅王說三道四,真是反了他了!都散了去!”後羿板著麵孔,揮手喝退。

府長將森羅王攙扶起來,臧孟臧季也過來好言相勸。

森羅王麵露委屈,口中叫苦,心底卻發出一陣嘿嘿冷笑。

*

森羅王暗中決定啟動反天大計,而後羿正是他反天大計中所要爭取的重要對象,成功遊說後羿出兵度朔山後,便是尋找機會試探,試探後羿是否也有反天之心。

當費天君前往度朔山求兵路過幽冥地府、向他說起後羿在崇崤關下鬥將受阻時,森羅王便知時機出現,於是急忙召集了五位鬼王和兩萬鬼兵趕來陰陽界助戰。

他表麵上是來助戰,暗地裏卻是要一探後羿的口風,並且準備積極協助後羿攻克崇崤關,斬殺方慶隱,為自己的反天大計斬除隱藏的後患。

然而森羅王壯著膽子探了一下口風,未料到居然吃了一頓閉門羹:縱使後羿違背黃帝陛下甚至紫霄宮老祖的旨意,即沒有二人的旨意不得擅入此次山海劫數,從而大興刀兵親自征討陰陽界,可是依然沒有一絲反天的跡象!

森羅王心中十分懊喪,鄙視後羿無有吞天噬地的雄心大誌,隻好再等待兩日,等待神荼鬱壘前來助戰,同時也等待費天君回來,好暗中再與他商議,如何如何說反後羿。

閑處時光,最易不察,彈指之間兩日悄然溜去。

而後羿左等右等,右等左等,所等來的消息卻不是神荼鬱壘來至,而是陰陽界又來了一路援軍,此刻崇崤關內已然有四路大軍增援,相對度朔山僅有一路幽冥援軍,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局勢急劇在變化,後羿卻因礙於顏麵而束手無策,活生生氣得要吐血吐肺,可神荼鬱壘未到,縱然吐血吐肺也無濟於事,隻怪自己本性高傲,一不小心中了方慶隱的緩兵之計。

到第三日午時過後,神荼鬱壘依舊未至,後羿實在按捺不住心頭憤怒,遂就把眾將和森羅王召集到帥帳裏來,準備實行另外的對策。

大家才落座停當,後羿便直問府長道:“府長:費天君前往度朔山,你是如何對他說的?!”

“稟大尊主:小神一再叮囑過費天君,叫他一定要把崇崤關的戰況仔細稟報給荼爺壘爺,並敦促荼爺壘爺務必盡快趕到陰陽界。”府長回稟道。

“嗯,按照日程計算,就算他二人需要時間召集兵馬,有個三四日也已經足夠了,為何如今都過去了五六日、還不見他二人趕來?”

“小神不知,或許是荼爺和壘爺想要挑些精兵強將,這才耽誤了兩日。”

“胡說八道,度朔山有多少精兵強將難道他二人不知!”後羿憤然道,“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費天君或許因為害怕而早已逃遁了,根本就沒有去度朔山?!”

“大尊主:小臣認為費天君絕非這種人,他本是昊天瘟部副使,已有私自逃離昊天瘟部的前罪,身無可寄之時、是大尊主把他收為宗布神宮門下,不說他逃遁之後無處可以寄身,便是感念此恩他也一定不會再次逃遁。”森羅王急忙替費天君打圓場,在他心裏固然不希望此事發生。

“嗯,森羅王,你說得有點道理。”後羿若信若不信地點點頭道,“但是費天君去了這麽多日,為何還沒有請來神荼鬱壘?”

“想必其中定有什麽隱情,還請大尊主不要著急,不妨再等兩日。”

“什麽?!森羅王,你還要本尊主再等兩日,那方慶隱可是已經請來了四路援軍了,本尊主哪裏還有耐心再等!”後羿暴叫起來。

“請大尊主寬心,此事應該早在大尊主的預料之中。”

“你說得不錯,本尊主的預料是等兩日無妨,兩日之後神荼鬱壘必到,卻不料等了兩日後,神荼鬱壘沒到,他方慶隱卻又有一路援軍到了!這是本尊主的失算嗎?不!這是神荼鬱壘貽誤了本尊主的大事!”後羿怒不可遏。

然後他指點府長道:“府長!你速去一趟度朔山,看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麽鬼!你去告訴他們,限一日半內務必趕到崇崤關,否則——一律殺無赦!”

“小神遵旨!小神這便即刻啟程!”府長站起身,鏗鏘應諾。

他剛要邁步走出帥帳,忽然急急奔進來一名哨兵,單跪稟報聲:“報!報大尊主:度朔山援軍已到,此時正往帥帳趕來拜見大尊主!”

後羿正在憤怒之時,準備派遣府長前往度朔山問罪,猛然聽見度朔山援軍已到,當真是:巧不巧,來得正好!頓時如聞韶樂,如食瓊肴,一掃滿臉陰霾,渾身十萬八千個毛孔無一處不感覺舒服。

他趕緊傳令道:“神荼鬱壘到了!大家速隨本尊主去營外迎接!”

話落處,後羿將披風猛然往身後一撩,步下踏起一片春風走離了帥座。

府長、臧孟臧季和森羅王也一個個喜氣洋洋,緊跟在後羿身後,快步走出帥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