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啊,你何必如此驚慌?”瞅著卞城王狼狽慌張的模樣,森羅王淡笑道,“那方慶隱在我幽冥地府鬧騰了一年多了,也沒鬧騰出個什麽名堂,就任由他鬧騰去吧。”
說著話,森羅王親自篩滿了一杯酒,招手叫喚卞城王道:“來來來……六弟,你也來吃兩盅,壓壓驚再說。”
卞城王慌促促地落了座,揩著額頭上的大汗道:“大哥呀,這怎麽不慌啊?是那斬殺陰兵鬼將的案子,方慶隱他現在正在六殿查看哩。”
“啊?”
忽聽見此話,森羅王頓如五雷轟頂,高高舉起的酒杯,啪嗒掉落地上摔得粉碎,他怔怔道, “他不是到醧忘台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出現在六殿,管上這件事來了?”
轉輪王見森羅王如此驚駭,哂笑道:“大哥啊,你怎麽比六哥還緊張啊。我幽冥地府對他方慶隱已經算是客氣的了,如果他再多管閑事,就給點厲害的讓他嚐嚐便是。”
“不可不可……他有紫霄宮老祖撐腰,不到萬不得已,誰敢動他!”森羅王連連搖手,心煩意躁道。
轉輪王自然知道紫霄宮老祖是誰,頓時磨嘰嘴巴,不敢言語了。
卞城王著急道:“大哥,你可要快些拿主意。隻怕此刻他方慶隱已與那班新鬼打得火熱,不一會就要來找你,問清這事兒呢。”
森羅王聞說,頹唐地坐在酒桌前,情緒一落千丈。
正在不知所措哩,外頭又亂哄哄地闖進來三位閻王,分別是: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
但見楚江王一奔進後宮,就大呼大叫道:“大哥大哥…不好了!那方慶隱要傳喚我們到六殿去,與那些新鬼當堂對質!”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叫喊聲不嚳於平陽驚雷,晴天霹靂,把在場的三位閻王都唬得灰頭土臉,屁滾尿流。
森羅王畢竟是十殿閻王的老大,勉強打點精神,招呼眾閻王坐將下來,思想對策。眾閻王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大眼翻小眼,一氣不喘,二屁不放,緊張至極。
森羅王眼珠滴溜溜轉了幾轉,歎道:“這個方慶隱真是我們幽冥地府的剋星啊!”
“大哥,你就別在這裏發感歎了,快快拿個主意吧,方慶隱還等著我們去六殿對質呢。”五官王催道。
“好!為了我等兄弟,大哥今日也隻好使個非常手段。”
“什麽非常手段?大哥你就快拿出來了,別再賣關子了。”六殿卞城王抹著滿臉的汗道。
“你們等一等,我這便取兩件物件來。”森羅王狡黠說罷,徑朝寢處而去。
眾閻王俱是大眼翻小眼,不甚明白。
不多時,森羅王取來兩件物件,放在桌麵上:一件是紫砂酒壺,一件是青花瓷小瓶。
宋帝王疑惑不解道:“大哥,你拿這兩個物件作甚?”
“嘿嘿,方慶隱嗜酒如命,大哥自有妙計。”森羅王冷笑說罷,招招手,示意眾閻王靠近過來。
眾閻王都抻長脖子,仿佛被拎起的鴨頸,紛紛靠近森羅王。森羅王嗚哩哇啦輕言細語地說了一陣。眾閻王一個個麵綻露笑容,紛紛豎起大拇指連稱妙妙妙。
於是森羅王傳崔判官速去請方慶隱五殿來見。
*
幽冥六殿在沃焦正北方,與幽冥五殿毗鄰緊挨,因此方慶隱隨崔判官身後而行,不教一時半會就來到了五殿。崔判官引方慶隱進入後宮,退去。
方慶隱邁步走上內殿,抬眼就看見幾位當事的閻王都坐在那裏,不禁玲瓏微轉,趨前幾步,施禮道:“方慶隱拜見諸位殿下。不知大殿下召喚小人,有何見教。”
“哈哈哈哈……方先生真是客氣。”森羅王一派鎮定,大笑道,“方先生在我幽冥地府,拔亂反正,洗雪冤情,這一年多來,可是幫了我們各位不少的大忙啊!隻是本王公務繁忙,有些慢怠了方先生,今日略備了些薄酒,招來幾位兄弟陪坐,一來略盡地主之誼,二來表達相謝之情。”
那話說得八麵玲瓏,有情有理。另外幾位閻王也趁勢打哈哈,讓座的讓座,拿杯的拿杯,紛紛獻上殷勤。
方慶隱微微而笑,坦然同各位閻王一同坐下。
森羅王便拎起那紫砂酒壺為方慶隱續上酒水,又輪次為眾閻王斟滿了酒杯。
森羅王舉起酒杯道:“方先生奉紫霄宮老祖之命,在幽冥地府行走辦事,如今可是三界內的紅人呐!今日我等兄弟要共敬先生一杯,還望日後多多提攜。”
“正是正是!”
“還望方先生日後多多提攜。”
其餘幾位閻王也都紛紛把酒杯高舉起來,要與方慶隱同飲此杯。
方慶隱一來嗜酒,二來卻之不禮,三來正要詢問森羅王有關黃金案的事,因此他好不推辭,端起杯,站起身,仰脖子一飲而盡,自不知森羅王暗中早已設下陷阱。
森羅王哈哈爽笑,與其他閻王也傾杯一同飲盡。
複為方慶隱和眾閻王斟滿了酒杯,森羅王道:“方先生果然豪爽,來來來……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再同飲兩杯。”
“對對對……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
“方先生,再同飲兩杯。方先生請!”
眾閻王暗懷鬼胎,一起撮哄,頻頻勸酒。
方慶隱抵不住酒香,抹不開盛情,就一連又飲了兩杯,然後拱手道:“酒已吃好,多謝各位了。大殿下如此盛情,不知可有什麽吩咐?”
“哈哈哈哈……豈敢吩咐?方先生請看!”
話音落處,森羅王大袖一揮,忽見殿前現出一麵銅鑒來。
但見那銅鑒圓桌大小,邊沿鑲鏤八寶祥雲,反麵鐫刻鳳凰翱翔,正麵溜光,蒼樸素雅,懸浮在空中,五彩洋溢,殊勝非凡。
“大殿下:你這是何意?”方慶隱莫名其妙。
“嗬嗬……”森羅王嗬笑兩聲道,“方先生:此鑒名為‘化光寶鑒’,乃是當初幽冥立界之時,玉皇大帝所賜的道家寶物,與靈山所賜‘旃檀淨香’和大成府所賜的‘丹書靈筆’共為幽冥的三件鎮界之寶。”
“那又怎樣?”
“方先生請看,那寶鑒裏是什麽?”森羅王指向化光寶鑒道。
方慶隱定眼看去。
化光寶鑒內漸漸顯露出風景來,越來越清晰:一片柳蔭,一家酒坊,酒坊門頭懸掛著“五裏香”酒旌,徐徐迎風飄展。
“五裏香酒坊?美娘?”方慶隱驚叫一聲,不禁鼻梁一陣酸楚。
森羅王頷首道:“不錯,正是那南唐國宛陵郡華陽鎮譚家莊的五裏香酒坊。方先生,您再看!”
方慶隱聞說,緊緊盯住寶鑒內的畫麵,雙眼眨都不眨。
那畫麵裏走出劉美娘來,比先前更加美麗成熟,眼角眉梢**漾著微笑。隻見她走到在灑櫃前,一邊輕哼著歡快的小調,一邊手腳麻利地擦拭著酒壇碗盞等物。
正在方慶隱感覺莫名其妙時,突然有一個胖嘟可愛的小男孩出現在畫麵裏,其實這小男孩、正是當日方慶隱自紫霄宮返回幽冥五殿、向森羅王索要的子嗣,法缺的轉世之身。
但見那小男孩腳步搖搖晃晃地走到美娘的身邊,抱住她的腿一個勁的墊腳往身上爬,仰起粉嘟嘟的小臉,嫩生生地叫道:“娘,娘……我要吃奶奶。”
“好……念隱乖,等娘擦好這些盤子,再給你吃奶奶好嗎?”
“不……不嘛不嘛……我要吃奶奶我要吃奶奶。”小念隱摟著美娘的腿搖晃不停撒嬌。
“念隱,你要是不乖的話,你爹明天就不回來了。”
小念隱一愣神,骨碌眼,忽道:“我乖我乖……娘,我不要吃奶奶了,我要爹…我要爹……”
瞥見這般光景,方慶隱心頭猛然一陣酸楚,熱淚欲出,果然森羅王已答應他給美娘送去一子,掐指算來這念隱也有一歲多了,看模樣不僅健康而且十分懂事哩。
正在方慶隱情不自禁時,森羅王忽然袍袖往懷裏一挽,那麵化光寶鑒頓時消失。
森羅王對著呆呆愣神的方慶隱道:“方先生:你都看見了吧,本王已為那劉美娘送去一子,但本王看那孩兒,命裏也是貧賤一生。方先生在幽冥屢破奇案,伸雪冤情,應當惠蔭子孫。本王準備許他健康長壽,富貴一生,並且綿延子嗣五代。方先生,你看如何?”
“好好好!多謝大殿下成全,令她母子能夠富貴一生,我方慶隱也就沒有什麽遺憾了。”方慶隱大喜,致謝道。
“不過……本王也有一件事,也希望方先生能夠成全。”
“何事?慶隱但能做到,一定照辦。”
“便是先生在六殿所遇之事,還望方先生高抬貴手。”
“此事不可,我已經答應那些鬼眾,這黃金之事,我定要查個清楚。”方慶隱忽改臉色,極其嚴肅道。
“好好好…好好好……暫且不說,不說……”森羅王低聲下氣道,“方先生先喝酒,然後想想那劉美娘母子再說吧,來來來……喝酒喝酒……”森羅王一邊說著,一邊斟酒,勸方慶隱再吃兩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