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這麽一說,倒真的引起了我的興趣,學術圈子裏的那些大拿,我就算不認識,至少也聽趙老師說過,如果真的是這種重量級的人物參與到事件裏來,那麽事件可能不會是一個單純的民間事件,因為那些人多少都有官方背景。

“不是,你理解錯了。”大頭糾正道:“金主不是學者。”

“不是學者?是你們古行裏的人?”我納悶,聽大頭說的那麽聲勢浩大,我就覺得金主的身份肯定不同尋常,古行畢竟是不見光的半地下職業,古行裏再牛的人,放到專業的圈子裏,別人也不一定會買他的帳。

“也不完全算是古行的人。”大頭想想,就問我:“你知道青銅神樹的真品當年出土的事嗎?”

“我知道。”我點點頭,但凡和職業有關的資料,我都接觸過,尤其是青銅神樹這樣的國之重器。

青銅神樹出土的地點,是湖口的五官村,當時,一個叫做吳希增的人率先發現了這尊神樹。這個人表麵是農民,真實的身份是一個挖墳盜墓的土爬子。因為青銅神樹太沉重,所以他們搞了很久,才把神樹從十三四米的地下拉出來。

青銅神樹出土的消息流傳出去之後,上海一個很有名氣的古玩古蜀人專程趕到湖口,打算用二十萬大洋收購青銅神樹。二十萬大洋在當時是什麽概念?絕對是天文數字,這筆錢把吳希增那幫人徹底的**了。

但出價的古玩古蜀人感覺青銅神樹的體積太大,在運送過程中可能會招人耳目,所以他要求,把神樹平均分割成八部分。吳希增那幫人就開始著手分割青銅神樹,然而這尊三星堆傳世寶神樹的堅硬程度讓人意想不到,他們幾乎用上了所有能用的辦法,但是隻砸掉了一隻神樹杈。

那隻破損的神樹,成為青銅神樹永遠都難以彌合的創傷。

這種破壞性的分割會把青銅神樹毀掉,青銅神樹的重要和罕見,在於它是一個完整的整體,可吳希增那幫人的眼睛裏,隻剩下白花花的大洋,他們想不到分割青銅神樹以後,會徹底泯滅這尊中國曆史同樣是世界曆史上最為龐大的青銅器。

古玩古蜀人誠心收購,吳希增鐵心變賣,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發生的話,那麽這尊青銅神樹會被分割成幾塊,然後由古玩古蜀人運走。

就在這個最為關鍵的時刻,意外竟然真的出現了,嚴格來說,出現的不是意外,而是一個人。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叫尚遠秋,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在青銅神樹被發掘前,這個人籍籍無名,他是在神樹將要被損毀的關鍵時刻出現的。

尚遠秋和吳希增那幫人接洽了一下,說服他們不要損壞這尊神樹。這種說服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那畢竟是二十萬大洋。但尚遠秋竟然真的就把這群人說服了,沒人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相關的曆史資料裏也沒有任何記載,而且當時的當事人對這件事閉口不提,所以,這段曆史,到今天為止都是一個謎。

過程不管怎麽樣,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吳希增那幫人在尚遠秋的勸說下,拒絕了古玩古蜀人,然後把青銅神樹藏放了起來。

至此,青銅神樹出土前後的波折,好像是告一段落了,但事實上,這其實隻是波折的開端。

當時的湖口,已經處在日本人的占領中,青銅神樹出土前後,雖然消息被嚴密的封鎖,但那麽大一尊重器出土,日本人還是得到了相關的信息,這是一尊寶樹,日本人急欲找到,很快,駐湖口縣的日本憲兵以及部隊,在軍官井東三郎的率領下,直撲五官村。

那可能是青銅神樹在鑄造成功以後數千年時間裏經曆的最大的一次危機,尋找青銅神樹的日本部隊大概有差不多四百人,把整個五官村圍的水泄不通。實話實說,當時的小民百姓能有多高的思想覺悟,但是以吳希增為首的村民,好像集體被尚遠秋洗腦了,日本人的刺刀就架在麵前,卻沒有一個人畏懼,也沒有一個人吐露青銅神樹的藏放地點。

可是危機在不斷的加劇,沒人吐露青銅神樹的下落,但村子被圍了,日本人開始挨家挨戶的搜,那麽大的一尊神樹,遲早要被翻出來。

還是那句話,這一次,如果沒有什麽意外,那麽青銅神樹這尊傳世重器,將會毫無懸念的被日本人發現,並且帶走。

但意外出現了,這次的意外,依然是那個叫尚遠秋的人。

尚遠秋主動站出來,跟井東三郎說,他知道青銅神樹埋在哪兒,他願意帶日本人去挖。吳希增還有其餘的人當時就傻臉了,他們怎麽都想不到,就是這個一直讓他們守口如瓶誓死也不能出賣青銅神樹的人,站出來自首了。

不過當時那種情況下,吳希增他們沒有說話和反抗的機會,尚遠秋很平靜的帶著所有的日本人,朝五官村的西北方向而去。

這時候,村民一下就明白了,尚遠秋不是真的要帶日本人挖神樹,因為青銅神樹根本不在村子的西北方向,他這麽做,隻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給村民製造轉移神樹的寶貴時機。

任誰都知道,尚遠秋是飛蛾撲火,引著日本人白繞圈子,最終隻會死路一條。

這一下,所有人,包括吳希增還有其他那些平時半民半匪的村民都徹底折服了,覺得尚遠秋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

尚遠秋把日本人引走以後的具體情況,在史料中有詳細的記載,這不是憑空杜撰,因為當時幾乎整個五官村的村民,都目睹了那一幕。

在尚遠秋把包括井東三郎在內的差不多四百名全副武裝的日本士兵引到西北方向之後,那邊就發生了非常突然的變化,天空仿佛被烏雲給徹底遮蓋了,一道一道人們從來沒有見過的粗大的天雷,在烏雲裏翻滾,雷雲伴著狂風,那風大的幾乎無法形容,合腰粗的大樹接連被大風卷倒了幾十棵。

人們都嚇壞了,因為當時的一幕,用天崩地裂來形容也不為過。

天氣的異相持續的時間不長,等到狂風和雷霆過去之後,被尚遠秋引到西北方的日本人,無聲無息的死了一大半,遍地都是屍體,幸存下來的日本人,都和傻了一樣,坐在泥濘的地上不斷的發抖打顫。

緊接著,尚遠秋回來了,他的臉色不怎麽好看,隻跟村民交待了一句,把神樹藏好,不要讓任何人挖走,然後,尚遠秋離開。

從某種角度來說,吳希增那幫人是把尚遠秋當英雄看待的,要知道,在當時的環境下,想全殲一支四百人的日軍部隊,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少火力支援,日本軍隊的戰鬥力和戰術水平,在二戰初期的亞洲絕對首屈一指。

但是,尚遠秋就是做到了,無論他用了什麽辦法,耍了什麽花招,反正保住了青銅神樹,讓搶奪這尊寶神樹的日本人幾乎全軍覆滅。更關鍵的是,這件事好像真的把日本人給嚇住了,從那次開始,一直到抗戰結束,日本人再未踏入五官村一步。

青銅神樹之後的經曆,就比較簡單,抗戰勝利之後,神樹由國民政府挖掘,運送到南京,全國解放之前,國民政府把很多文物帶到了台灣,他們原本也把青銅神樹列為必須帶走的重器之一,但因為神樹身龐大,又非常沉重,導致計劃擱淺。

至於這件事的主角尚遠秋的下落,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去了台灣,有人說他曾經回過五官村,但真正的去向,沒有誰可以說的清,不過,後世人對尚遠秋的評價很高。

“這人果然蠻牛逼的。”聽完大頭的講述,我也很折服,試想一下,在屠刀和野獸麵前,有幾個人能從容淡定,泰然自若,最終還能把敵人殺了,把神樹保住?根據當時的情況來看,尚遠秋可能有什麽異於常人的本事,那個時候的人大概還不知道,青銅神樹隱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

大頭說,尚遠秋在解放後可能真的去了台灣或者香港,一直到前幾年才回大陸。他喜歡古玩文物,而且又有錢,所以很快就跟古行裏的一些人混熟了。

“這老頭兒的命夠硬的,今年有多大了?少說也得一百歲靠上了吧?”我問大頭:“你見過他?”

“見過一次,但是沒真正看見他人。”

大頭受尚遠秋委托的時候,曾經到西三環一個私人會所跟尚遠秋見了見,但尚遠秋的規矩很大,會客室中間拉著一道簾,大頭和尚遠秋是隔著簾子說話的。

我就有點納悶,按照大頭的講述,尚遠秋應該是不差錢的,為了古董,很舍得造銀子,大頭在古行裏麵,不是勢力最大的,也不是門路最廣的,我奇怪,尚遠秋為什麽會找大頭來幫他做事。

“你不是古行的人,你不懂。”

大頭告訴我,古行裏的一些金主要找人辦的事,多半是不見光的,而且事情背後會有隱情,找古行裏勢力很大的團夥去辦事,成功率可能高一些,但真拿到東西以後,團夥也許會抓住金主的軟肋,壓著東西不交,趁機加價,金主如果的確需要這東西,就隻能吃啞巴虧。這還隻是金錢上的損失,要是事情比較複雜,而且背後有搞頭,大團夥經過衡量利弊之後,還會撇開金主,自己單幹。

所以,很多金主寧願找大頭這樣的人,因為他們知道,大頭沒有那麽大的野心,他隻求財。

“能告訴我嗎?金主找這些青銅碎片,有什麽用?”我自己琢磨了一下,尚遠秋托大頭找青銅碎片,說明他肯定知道青銅碎片的用處,這些線索,我很缺乏。

大頭沒有馬上回話,又點了一根煙抽,他挺講信用,要是在外頭的話,估計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跟我交底,這是職業操守,沒操守的話,以後就不好混了。

“算了。”大頭抽了半支煙,看看自己滿身的創傷,自失的笑笑:“沒準,咱們都要交待在這兒,把話說透,就算都死了,你也痛快點,我也痛快點。實話跟你說,金主想找的,其實是長生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