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在仔細的分辨感應,但捕捉到的,隻是一股已經被擱置了許久許久的歲月流逝的氣息,沒有危險,也沒有異常。

我嚐試從那些巨大石塊之間的縫隙朝裏麵鑽,縫隙曲曲折折,狹窄又幽深,轉了幾轉,外麵的光線被阻隔了大半,視線變的混淆。

驟然間,在前麵的縫隙裏,我看到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這團毛茸茸的東西就卡在縫隙中,出現的很突然,仿佛一下子閃現於視線之間。我微微吃了一驚,不由分說,一拳就砸了過去。

轟……

這麽狹窄的縫隙,拳頭的力量完全聚集在一處,前麵那團毛茸茸的東西瞬間就被轟散了,一絲腐朽的氣息連同幹裂的骨渣碎塊橫飛。一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這團毛茸茸的東西,是一隻已經死了很長時間的猴子,血肉爛光了,隻剩下骨頭和發糟的皮毛。

虛驚一場,我抖掉身上的殘渣,再向前挪動,幾乎就是兩三步的距離,前方的縫隙裏,又堵著一團爛掉的皮毛。

一路清理,一路走下去,這條曲折的縫隙裏,前前後後不知道死了多少走獸。一直到所有的堵塞都被清理之後,從塌陷的黑山山下,傳來了一縷非常微弱的銘文的氣息。

和當年人祖悟道時候相比,這縷氣息已經不可察覺了,如果不是對銘文浸**很深的人,可能會疏漏這點點氣息。我終於從被封堵的洞口鑽了進去,但是黑山山體的塌陷讓地洞裏的地貌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原本寬闊通暢的地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落差很大的溝洞,我依稀還記得那條深入地下的路,越過無數坎坷,我找到了人祖之前曾經的棲息地。

棲息處麵目全非,那張人祖用來休息的平整如床榻的石塊,已經四分五裂。這時候,散亂微弱的銘文氣息稍稍濃了一點點,順著氣息的方向繼續向前,我感應到,散發這種氣息的,是那個小小的地下水潭。

時光讓萬物變遷,水潭的水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徹底的幹涸,如今隻剩下一個空洞。水潭裏那塊巨大的天物**然無存,第一眼看過去,我覺得巨大的天物仿佛是被人帶走或者轉移了地方,可是再看下去,我就發現這塊巨大的天物還在原地,隻不過已經碎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碎塊。

在火把的照耀下,水潭幹涸的潭底鋪了一層隻有黃豆大小的黑色的碎塊。碎塊來自天物,是巨大的天物崩碎之後留下的殘片。

天物崩碎成了粉渣,上麵攜帶的銘文也全部煙消雲散,隻剩下一股一股仿佛永遠不會湮滅的氣息在慢慢的回**著。我彎下腰,從地上抓了一把天物碎渣,一種別樣的感應,在心頭油然而生。

天物無比的堅硬,需要有相應的工具再加上足夠的實力,才能夠進行切割和雕琢。但是手裏捏著這一把天物碎渣,我的心在顫抖,我感應的出來,這塊巨大的天物,是被人一拳就打成無數殘渣碎片的。

這種毀滅性的打擊非常可怕,可怕到恐怖的地步,天物粉碎,等於完整的三千銘文徹底被碎裂開來,再也沒有人能夠把銘文集齊。

水潭和天物都變成了廢墟,除了這點莫名的感應,再也沒有別的發現。此時此刻,我又想到了這個地洞最深處的盡頭,那片神秘的深淵。

我從幹涸的水潭爬出來,水潭四周,遍布著很多已經死了許久的野物的屍體,這些野物大多是天地中具備靈性的靈物,可能都是很多年前被氣息尚且強大的銘文吸引而來的,不過它們全部死去了。我踩著腳下淩亂的骨骼和皮毛,一步一步走向了地洞的最深處。

地洞的麵貌發生變化,原本的路被堵塞,我一直沿著固定的方向朝前走,不知不覺間,已經靠近了地洞的盡頭。

整個地洞,可能隻有盡頭的地勢還保持原來的樣子,我看到了那道陡坡,翻過陡坡之後,眼前頓時一黑,深邃的深淵仿佛把目光都吸納了進去。

站在深淵的邊緣,我驟然間發現,深淵徹底的黑暗了,原本那些在深淵的深處閃爍的星星般的光亮,如今全部無存,失去了這些光亮,深淵裏那種讓人恐懼的氣息,也無影無蹤。

曾經,我從深淵裏感受過那種比死亡都要可怕痛苦的感覺,就是這種感覺讓我打消了對深淵的探索,同時警告小女孩兒,不要再到這兒來,更不要試圖進入深淵。但是這期間,已經經曆了一段漫長的歲月,我不知道期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導致黑山崩塌,深淵的魔性**然無存。

深淵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光明的黑洞,一眼望過去,目光在急速的轉動,大腦也跟著一起飛轉起來,讓我適應不了,接受不了,整個人好像都要隨之飄到半空。

視線在搖曳,黑黑的深淵下方,在不知不覺間唰的顯出了一片淡淡的光幕。時間好像在光幕裏不停的流動。

光幕裏,出現了黑山,那個時候的黑山,還未崩塌。在黑山地洞入口附近,我看到了小女孩兒的身影。

她的身影出現的一瞬間,我的心仿佛被刀子猛刺了一下。在我的記憶中,小女孩兒正是一生最朝氣蓬勃的年紀,她的麵龐美白如瑩玉,秀發順長如黑雲,那種風姿是與生俱來的。

然而在這片光幕裏出現的小女孩兒,黑發失去了光澤,蓬亂的好像一堆雜草,她的臉色晦澀,那雙曾經純淨的眼睛,也仿佛籠罩了一層灰霧。

她就躲在地洞入口的附近,目不轉睛的觀望著。她整整等了一天,看樣子很想進入地洞,但人祖就在洞中悟道,小女孩兒不敢冒然闖入,她隻能等待合適的機會。小女孩兒過去都是趁著人祖外出尋找食物的短暫時間,在地洞入口逗留一會兒,因為人祖隻是簡單的尋找食物,很快就會返回,所以她的機會就那麽片刻,可是一連等了一天,人祖沒有外出。

無奈之下,她隻有繼續等。光幕所顯示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往事,但是透過光幕,我好像就置身在小女孩兒身邊,體會著她心頭的體會,感受著她的喜悲。

她憔悴了,在不該憔悴的年紀裏,憔悴不堪。她黯淡的眼睛裏,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情感,或許,她覺得,那個曾經讓她幻想托付一生的人,在最關鍵的時刻,獨自一個人離開,把她孤零零的丟在這個孤獨的世界裏。她的幻想破滅,所有的希望也隨之破滅,她不再相信,這個世界如同我曾告訴她的那樣,有真摯的不渝的情感,又陽光和鮮花。

她很焦躁,在原地不停的走動,好像一刻都不能忍,想要馬上闖進地洞。

就這樣,她徘徊了一夜,一直等到第二天。

機會終於來了,人祖從黑山悟道地走了出來,消失在附近的密林裏,去尋找食物。小女孩抓住這個短暫的機會,從藏身處飛奔出來,直直的衝向地洞。

但是或許是她太焦躁了,人祖消失的密林雖然和洞口有一段距離,然而人祖的感官超乎尋常,小女孩兒的聲響驚動了遠去的人祖,她在密林裏抬頭一瞥,一下子看到了消失於洞口的小女孩。

人祖抽身就飛奔而來,那種速度難以形容,我的心又一次被揪緊了,憑她的速度,小女孩兒雖然搶先了一步,但遲早都會被追上。

小女孩在地洞裏不停的奔跑,不顧一切的朝著地洞的盡頭跑去。此時此刻,我已經完全看出來了,她的目的地,就是地洞盡頭的那片帶著魔性的深淵。

小女孩還未跑到一半,人祖已經追進了地洞。人祖其實並不清楚小女孩的來曆和底細,所以她心裏還保持著一絲顧慮,但小女孩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她沒有別的選擇,隻能硬著頭皮朝前猛衝。

兩個人一前一後追逐於漆黑的地洞裏,小女孩兒跌跌撞撞,地洞的盡頭也越來越近。

在靠近深淵的那道陡坡處,人祖終於追了上來,她顯然也看得出,小女孩是想靠近深淵。這讓人祖很是憂慮,在小女孩兒將要衝下陡坡的一瞬間,人祖被迫出手了,一股帶著強大神能的力量蜂擁而至。

嘭……

人祖雖然隻是為了阻攔,並沒有真正的殺念,可是這股力量對小女孩來說是毀滅性的,小女孩像一片樹葉,被狂暴的神能席卷起來,身在半空,她噗的吐出一口鮮血,身上的骨頭被打碎了無數處。

“玉人……”我明明知道,這隻是一場幻境,是光幕所乍現的往事,可是看見她奄奄一息,我差一點就忍不住,想要一頭撲下去。

小女孩兒的臉色蒼白,嘴角粘滿了血跡,她被神能卷動,在半空翻飛著,最後重重落在了深淵的邊緣。這個時候,她隻剩下半口氣了。

如果換做任何人,可能在經受這致命一擊之後,再也沒有餘力,哪怕連抬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小女孩卻那麽頑強,她咬著牙,任由鮮血流淌,使勁的伸出自己的手,朝近在咫尺的深淵爬去。

身後的人祖仍然想要阻攔,她可能沒想到小女孩兒的性格是如此的倔強和堅韌,隻剩下半口氣,卻不依不饒的爬向自己最終的目的地。人祖的身影在陡坡上飄飛下來,如同一隻飛翔於蒼穹的鷹,想在小女孩爬進深淵之前,把她抓住。

我不知道小女孩兒爬進深淵之後,到底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但是這個時候,我的心,幾乎全都放在她身上,我不願她被抓住,跳進深淵,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被抓住,她就隻有死路一條。

人祖半空搏擊小女孩兒,身形快如閃電,當她快要撲到麵前的時候,小女孩轉頭看了看。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沒有血色,嘴角沾染的血跡,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驟然變的那麽妖異。人祖很快,小女孩兒也在拚命朝前爬。

唰……

人祖穩穩的從陡坡上飄落下來,落到小女孩身後不足兩步遠的地方,隻要她跨出一步,就能伸手抓住小女孩。

命懸一線,小女孩兒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生出一股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她倒在地上的身軀猛然一震,堪堪的躲過人祖抓來的手,半截身軀一下子從深淵邊緣探了下去。

緊跟著,小女孩兒從邊緣翻進了深淵,她的身體在這片廣闊的深淵裏,渺小如同一顆沙子,急速的朝深淵的深處墜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