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人祖都感應到這種異樣的響動,而且,我能分辨的出,發出這種響動的,絕對不止一個人。從我到蠻荒的遠古時代直至現在為止,這片大地上,人族的足跡寥寥無幾,我隻知道有人祖和小女孩兒。
我是這樣想的,剛剛從黑山腳下出現的人祖同樣是這樣想的,她馬上縮回身子,在觀察,我也製止小女孩兒說話,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那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是從黑山東邊不遠處一片高低起伏的窪地傳來的,在我們屏氣凝神注視那邊的同時,除了雜亂的腳步聲,還傳來一陣一陣輕重不一的呼喝。
緊接著,在窪地裏,大概十幾個蠻荒遠古的人族先民出現於視野中。這個時候的人族,除了會直立行走,會使用很簡單的器具,其餘的和荒野裏的飛禽走獸,仿佛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不會語言,通過肢體和呼喝聲交流,吃生食,住山洞。
自然中,永遠奉行的都是弱肉強食,強者生存的法則,在這片險惡的環境裏,活下去,有太多太多的阻礙和困難,這群人族的先民是不折不扣的蠻人,風餐露宿,需要不停的更換棲息地,尋找食物,躲避猛獸的襲擊。一群人饑腸轆轆,麵有菜色,尤其是剛剛熬過寒冬,都餓的皮包骨頭。
當我看清楚這群蠻人的時候,輕輕籲了口氣,放緩了情緒,蠻人肯定是在寒冬之後尋找食物較為充沛的居住場所,偶爾從這裏經過。他們沒有太大的危險性,無論對我還是對人祖來說,幾乎算不上任何威脅。所以我不再擔心,隻不過礙於人祖還在黑山腳下隱藏,我也隻能和小女孩繼續蟄伏。
這群蠻人餓的夠嗆,一邊走,一邊在窪地裏尋找剛剛冒出頭的可以食用的草葉和蟲蟻,這片抵禦對蠻人來說也很陌生,他們走的很慢,隊伍裏還有老人和孩子。
要從這裏經過,就必須從黑山腳下繞過去,蠻人壓根就不知道黑山的秘密,更不知道這裏有一個比他們強大的多得多的人祖,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填飽肚子。走著走著,蠻人已經很接近人祖的藏身地了。
哇……
這時候,隊伍裏一個看上去高大魁梧的蠻人突然一頭栽倒在地,旁邊的孩子發出畏懼的啼哭聲,隊伍頓時變的紛亂。
我皺著眉頭,認真的觀察,那個倒地的魁梧蠻人,可能驟然停止了呼吸,他身上原本就帶著很重的傷,在一個冬天的殘酷折磨下,他支撐不住,在帶領族人遷徙的途中,猝死過去。
小女孩兒想要輕聲說點什麽,但是被我阻攔了,我不想發出任何聲響,被人祖察覺。可以看得出,這群蠻人本來不止這麽多,可生存條件惡劣,這個寒冬之間,不知道有多少人迫於環境,失去了生命。剩下的老弱病殘在尋找活下去的機會,帶隊的魁梧蠻人一死去,剩下的人立即亂了陣腳,圍著魁梧蠻人的屍體,有的在哭,有的憂慮,有的不知所措。
就這樣鬧了好一陣子,才有另外一個歲數較大的蠻人出來收拾殘局,他們沒有語言,完全要靠手勢來進行交流,老蠻人撫慰了不安的同族,自己帶頭,把魁梧蠻人的屍體給背了起來。
接著,他們帶著死者的屍體,繼續朝前走,死的人可以解脫,但活著的人還需要煎熬。
人群慢慢的走過去了,一直到這時候,躲在暗處的人祖才出現,這時候的人祖,還是一個少女,但她已經懷著一顆慈悲的心,看著這些陌生的從未謀麵的人,人祖顯然被觸動了。
她在猶豫,因為悟道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人祖堅持了這麽多年,不想就此中斷,但是她如果不管,那麽遠去的那十幾個蠻人,或許就會死在尋找居住地的途中。人祖在黑山附近逗留了很久,什麽地方合適生存,她比蠻人清楚。
人祖猶豫了片刻,終於調頭,加快腳步,朝著已經走遠的蠻人追了過去。很明顯,人祖不忍心讓他們毫無目的的亂轉,她要帶領他們,到合適的地方去。
人祖的速度,風馳電掣,邁開腳步之後,片刻就消失了。一直到這時候,小女孩兒才捏了捏我的手,說:“我可以說話了麽?”
“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她要去哪兒。”小女孩兒的眼睛眨了眨,在純淨的目光後麵,露出了一絲狡黠,她很得意,指著遠處,說:“那邊很遠的地方,有水。”
小女孩兒也在黑山附近逗留了很長時間,她的字眼咬的不準,不過我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說很遠之外,有一條河,水是自然中最重要的生存保障,有水的地方,生機就會分外的蓬勃。那條河兩岸,密布著樹林和灌木,可吃的東西很多,河裏有魚,捕撈不盡。人祖追趕那群蠻人,估計就是要帶領他們,去河邊安身。
那條河很遠,一來一去,至少得一兩天時間,人祖就算隻是帶領他們,等回到黑山,也是一兩天之後的事了,在這段時間裏,黑山這邊再沒有任何阻礙,我們完全可以放心的深入到地洞的深處。
又過了一會兒,人祖肯定追上了那群蠻人,小女孩兒迫不及待的硬拉著我,從藏身的地方跑出來,徑直跑向黑山。黑山腳下的地洞入口不大,人祖在這裏不斷的出入,腳下的石塊已經被磨的光滑如鏡。
一靠近地洞口,那種道韻一般的氣息,就絲絲縷縷的從洞中飄散出來,小女孩很享受這種氣息,站在洞口就不想走了。
“不要耽誤時間。”我輕輕了推了她一下,盡管知道人祖這一走,需要很長時間才回來,但是做賊心虛,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急什麽嘛,隻是這一小會兒,又不會有事。”小女孩兒回身瞪了我一眼,不過她也很怕和人祖遭遇,被我一提醒,起身就要朝裏麵走。
我攔住她,轉到她身前,我比她強得多,人祖的悟道地,應該不是陰邪可怖的地方,但這畢竟是個無比陌生的環境,我害怕真的出現什麽意外,所以搶在前麵開路。
“不不不。”小女孩拽著我,搖了搖頭,她收斂了臉上頑皮的笑容,低頭想了一想,認真的對我說:“這裏,是我帶你來的,我走在前麵,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我都不要連累你。”
我的心,又好像一塊糖,被這幾句話徹底的暖融了,小女孩兒沒有做作,我能聽的出來,她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她不是一個很大方的人,但是就和我想的一樣,人,之所以擁有情感,才會成這個世界的主宰。她一定能感覺出我對她的關懷和善意,或許,就是這種關懷和善意感化了她,讓她在危機可能發生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的安全。
“不要爭了。”我輕輕的,放開她緊拽著我的手:“你沒有我跑得快。”
“可是,我來過這裏。”小女孩兒不甘心,她很執著,心裏認定的事,就很難說服她:“我比你熟悉這裏。”
小女孩在很早的時候,尋找到一個機會,也是趁人祖短暫離開的時候,偷偷的跑進了地洞,當時隻有她一個人,膽子也不算大,所以進去的很匆忙,出來的也很匆忙。就是那一次,讓她知道了地洞深處的秘密。
“地洞深處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我……”小女孩抬著頭,估計是在組織語言,跟我講述,但她的詞匯量匱乏,不知道該怎麽講,吭哧了半天:“你和我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我講不清楚的。”
最後還是我硬擠到了前麵,帶著她走。黑山地洞和很多地下洞穴一樣,崎嶇不平,人祖在這兒活動的多了,亂石和坎坷之中隱約有一條路,那條路傾斜著延伸,彎彎曲曲,暫時看不到盡頭。
我們兩個控製著速度,在這條路上不緊不慢的走著,小女孩兒一直在催我,她說那個秘密的地方,是在地洞的最深處,但是我得把這裏的情況大致觀察一下。地洞裏的那種氣息越來越濃重了,走了不遠,我看到了一張用來休眠的平整的大石塊,還有一些從外麵采摘回來的枝葉嫩芽,這可能就是人祖平時休息的地方,在地洞裏呆的累了,她會稍稍的放鬆一下。
這個地方的氣息,比任何地方都要重,小女孩兒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因為她經常吸納這些氣息,她能感覺到人祖遺留下來的氣息有多麽強勢。
“不用怕。”我看到她的手都在隱隱的發抖,就安慰她:“她片刻間是回不來的。”
“我才不會怕!”小女孩頓時把顫抖的雙手藏到身後,她很不甘又很不服的說:“總有一天,我會比她更強!我要打敗她!讓她也和我現在一樣,害怕,畏懼!”
“不行。”我看著她所說的,同樣是肺腑之言,而且可能是因為長期生活在人祖的陰影下,小女孩兒對人祖有種敵意,這種想法是絕對不能有的,但是一時之間我又和她講不清楚,人祖對人類的先民來說有多麽的重要,我隻能告訴她,不可以這麽想,更不可以這麽做。
“為什麽!為什麽要維護她!”小女孩的話語裏頓時充滿了醋意,一定要我說清楚。她一發蠻,我就沒有任何辦法,又浪費了些時間,才慢慢把她哄好。
我歎了口氣,女人就是女人,一旦醋意發作了,不管什麽場合都會爆發。為了早點走到那個神秘之地,我不得不加快速度,匆匆的一邊朝前走,一邊掃視周圍的情景。人祖在這個地方呆的時間太久,幾乎所有的痕跡都被她抹除了。之前和人祖的靈念進行交流的時候,她曾經對我展示過昔年悟道時的一些情景,我知道,人祖悟道的根本,是一塊很大的黑石頭,黑石頭就在黑山地洞裏麵,人祖常常在石頭麵前靜坐,深思,但是時間緊迫,我不想節外生枝,就放棄了尋找黑石頭的念頭。那塊黑石頭隻是銘文的載體,沒有逆穿時空的作用。
地洞很深,而且腳下的路越走越陡,漸漸的,路消失了,可能人祖也很少涉足地洞的深處,行走起來非常困難。
“快要到了。”小女孩在我身後朝前麵指了指,她的目光裏,有一種恐懼,但又有一種期望,這說明,她對這個神秘之地很害怕,卻又抵擋不住**。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朝前麵看了看,道路一直是朝下傾斜的,走了這麽遠,我們身處的位置,估計已經在地下很深處了。
前麵的地勢猛然有個很大很大的陡坡,小女孩說的地方,就在陡坡的下麵,這裏也是整個黑山地洞的終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