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話讓我呆住了,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疼痛的刺激讓我直接倒吸一口涼氣,很確定這不是夢,電話那頭一直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傳來,我才意識到趙老師……真的出事了。
我定下神,連忙安慰了阿姨幾句,放下電話馬上出門趕往趙老師家。趙老師隻有一個女兒,已經遠嫁國外,平時很少回國,家裏隻有趙老師和阿姨兩人,現在趙老師出了事,我必須幫忙善後。
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趙老師家樓下,剛進小區門口就聞到了夜風席卷過來的血腥味,感覺有些惡心,趙老師的老伴在樓底下哭得傷人,而這時救護車剛好也到了。
我快步走到阿姨身邊,看了看躺在冰冷地麵的趙老師,此刻的趙老師手腳關節詭異扭曲,鮮血從被震裂的身體中緩緩流出,染紅了周圍的地麵。
趙老師家在十樓,從那個高度摔下來,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身體的所有器官和骨頭都震得破碎,身體沒有一處力量支持,整個人像一灘膠狀的泥一樣死死粘在地麵上,血從眼睛鼻子中滲出,死狀及其淒慘。
我不忍看趙老師的眼睛,內心十分悲痛,我在上海讀書時一直很受趙老師一家的照顧,放假不回老家就直接在趙老師家住下,他在我心裏已經遠不止是一個學術導師。
我強忍著身體的抗拒,走到趙老師麵前,緩緩將他的眼睛合上,不想讓趙老師死不瞑目,隨後報了警,一邊安慰阿姨一邊等待著。
有關部門很快就到了現場,拉起警戒線,開始處理屍體,阿姨被帶去做筆錄,但她受了很強的刺激,我剛才安慰她的時候也問了許多問題,她一個也沒有答上來,隻是不停地跟我說“周正,老趙他死了……”
阿姨被帶離後,我又默默想起之前的那個夢,夢中發生的可怕劇情在現實中同步發生了,那夢裏趙老師所說的那些話,又該如何解釋?
如果不是這個夢,我一定不會把趙老師的死跟三星堆聯係起來,可現在我覺得趙老師很可能是解讀到了青銅神樹上的一些信息,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畢竟趙老師的死太過蹊蹺,我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解釋。
我再次看向趙老師的屍體,此刻相關人員已經拿出裹屍袋,準備把趙老師的屍體裝進去,但趙老師摔得脊柱都斷了,根本不能抬起來,隻能一點一點往袋子裏塞,以此保證完整性。
我站定目送趙老師,就在相關人員拉上拉鏈的時候,我突然一驚,恍惚中似乎看到趙老師的眼睛……是睜開的!
我腦子嗡的一下炸了,有種自己和趙老師對視了一眼的感覺,可我剛才親手把趙老師的眼睛給閉上。但拉鏈已經完全拉上,他們帶著趙老師的屍體上了車,我無法確認剛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錯覺,一種不安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趙老師死得太過蹊蹺突然,我對三星堆的研究也不得不暫停,轉而處理趙老師的後事。
趙老師在考古界的聲望極高,桃李滿天下,但官方怕有人把趙老師自殺的原因和之前三星堆考古的事情聯係起來,把真正的死因隱瞞下來,對外說是意外。
趙老師的女兒在國外正巧動手術無法趕回來,而趙老師的老伴在那一晚之後精神狀態始終不好,連生活都難以自理,我一邊照顧阿姨,一邊將追悼會辦完,前前後後忙了幾天,感覺比研究青銅神樹還累。
在趙老師的女兒女婿趕回國後,將照顧阿姨的活接了過去,我也終於能輕鬆一些,但一空下來,我的腦子就開始不自覺地回想起之前的噩夢,耳邊回想起趙老師夢中的警告,心裏總感覺不對勁,如果不弄清楚,我可能這輩子都會困在這個噩夢裏。
我認為突破口一定是在三星堆的青銅神樹上,如果解讀出那些符號的含義,也就能明白為什麽趙老師突然自殺。
我想起夢中趙老師說過,他解讀出了一點符號的信息,於是我開始著手整理趙老師的遺物,他的書房文件和書籍堆積如山,幾乎要挪不開腳,隨處可見打印出來的青銅神樹照片和符號拓印。
許多參考資料我都看過,沒什麽太大的研究價值,我著重整理趙老師的研究手稿,他是個很傳統的人,不用電腦記錄,總是隨身帶個本子,想到什麽就寫下來,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但我跟了趙老師這麽久,他的習慣我還是有所了解的。循著感覺,我打開趙老師房間裏一個隱蔽的抽屜,果然在裏頭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裝訂本,上麵全是趙老師的書寫筆記,那是他之前研究的總結手稿。
我從第一頁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上麵記了許多關於三星堆的推測,還有古蜀國的信息,更多的是關於青銅神樹上顯現出的神秘符號的猜想,還有許多試圖證明的筆記,但最後都被趙老師自己否定了。
我看得很仔細,生怕錯過點什麽,雖然我知道趙老師和我一樣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那個噩夢太過真實,之後發生的一切又太過蹊蹺,讓我不得不把夢境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和現實聯係起來。
我相信趙老師一定是解讀到了三星堆的一些信息,盡管夢裏的警告讓我不要再去研究,我也能感覺到再走下去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此刻我的心思已經全部投入到了密碼解讀當中,不止是要搞清楚趙老師的真正死因,也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不斷翻著手稿,裏頭不止記錄著他的想法,還有許多我的猜測,看得出來趙老師也十分重視我的意見,隻是最後也沒論證出什麽來,看著看著,厚厚的一本手稿已經沒剩幾頁,我心裏有些失望。
我想或許趙老師所解讀出的信息還沒來得及記錄下來,又或者……他不敢記錄下來。我想起夢中趙老師對青銅神樹的畏懼模樣,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心裏更加好奇到底是什麽信息。
我終於翻到手稿的最後一頁,卻突然楞了一下,因為我看到有一行字特別紮眼,很明顯不是趙老師的筆跡,而是一行工整的楷體,落在最後一行,裏頭的內容直接嚇得我跳了起來。
“周正,青銅神樹出現的男孩,你不覺得眼熟嗎?”
短短的一行字,直接嚇得我汗毛聳立,一股寒意衝上腦海,仿佛這份手稿會把我吃掉一樣。
這不是趙老師寫的,但它卻出現在趙老師的手稿上,而且……點了我的名字。
這就是寫給我看的,留下這條信息的人不僅知道趙老師的手稿在哪,他還知道我一定會看到這份手稿,看到這行字……
我驚慌得四處張望,感覺有人在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但是趙老師的房間除了紙還是紙,我承認我是被這行字嚇到了,又是誰留下這樣的話給我?他和趙老師的死究竟有沒有關係?
我深呼吸幾口氣,心跳終於不那麽快了,冷靜下來思考,不管是誰留下的這段話,都是一個提示,突破口或許就在這個小男孩身上。
此時我的腦子裏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個想法,趙老師他邀請我參與青銅神樹符文的解讀,可其他學生呢?我在追悼會上看到了很多前來吊唁的優秀學長,他們的本領不在我之下。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我晃了晃腦袋,再胡思亂想其實也無濟於事,先把眼前的事情顧好,無論如何都得抓住這個提示。
於是我打開桌上的平板電腦,找到了那段趙老師一開始給我看的錄像,即使我已經看過很多遍了,我也一幀一幀地看著那個詭異的小男孩,但小男孩的臉依舊模糊不清,沒有任何特征。
我再看向手稿上的那行提示,腦海裏瘋狂回憶著自己所能記起的所有男孩,有沒有哪怕一點能跟視頻裏的這個匹配得上的。
“眼熟……我真的見過這個小男孩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