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的就是這雙眼睛,到了這個時候,我認定了,阻撓神能的力量,來自這雙眼睛。

“把那尊神樹,鑄造出來,它必須存在。”眼睛如同萬能的,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躲不過它的注視和觀察,它了解我的用意和目的,出現的同時,直言不諱的就讓我不要再阻撓鑄神樹。

“為什麽?”我馬上反問道:“告訴我,為什麽要把神樹鑄造出來?是不是,某些定律,即便扳動了半球,也無法更改?”

我很想知道這個問題,或者說,很想知道那條由人推斷出的祖母悖論,是否成立。這事關重大,如果祖母悖論成立的話,那麽就證明我來到這個時空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再怎麽努力,也無濟於事。

“這個世界上,那裏有什麽定律?”眼睛仿佛訕笑了一聲:“所謂的定律,隻適合某種特定的環境,你一定聽說過也信服過萬有引力定律,可是你是否想過,假如有一天,地球的引力出現了變化,那麽萬有引力定律還適用嗎?根據萬有引力定律而衍生的一係列定律,是否都要被推翻?”

“那你的意思,祖母悖論,是不存在的?”

“沒有定律,沒有。”眼睛非常肯定的回答道:“半球可以改變世界,就證明一切定律,都在這個世界站不住腳。”

我心裏稍稍輕鬆了一些,不過,對於這雙眼睛的主人,我更加好奇了。我推測過,它不是一個旁觀者,它肯定有更重要和隱秘的身份。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尊神樹出現在世界上?”我接著問它:“你說過,你隻是一個旁觀者,旁觀者的責任,就是旁觀,你不應該阻撓事件的發展,你站在我的立場上考慮,你就知道,這尊神樹,如果鑄造出來,可能會給我帶來很大的麻煩。”

“不不不,這尊神樹,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它存在的意義,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怕。”眼睛跟我解釋道:“你的敵人,目前還沒有掌控大局的能力,他們得到這尊完整的神樹,什麽也做不了。”

“原因?或者說動機?我覺得你不會無緣無故的讓這尊神樹出現。”

“這尊神樹唯一存在的價值,就是承載銘文。”眼睛說:“一個故事,或者說一個遊戲裏,以後的走向會是什麽,沒人知道的,同一個故事,換了主角,或者結局就會大不相同,所以,萬物破滅,這尊神樹將會一直存在,無論到了什麽時候,一千年,一萬年,隻要神樹在,神樹上的銘文就會流傳下去。”

“你為什麽要讓銘文流傳下去?”

“有意思。”眼睛很認真的對我說:“如果不是這尊神樹上隱藏的銘文被發現了,或許,你還不會知道這件事的對不對?這是緣分,緣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其實就是命運。命運安排你怎麽樣,你就要怎麽樣,不管你是人或者是神,都躲避不了的。”

我在回味著眼睛的話,在我看來,緣分和命運,是兩碼事,不能相提並論,可是根據它的話一想,兩者仿佛又能劃上等號。

一個人,在未知的時間,地點,突然意外的遇到了另一個人,原本兩個很陌生的人因為偶然而相識,或者會發生一些不愉快或者愉快的事情,在他們的心目裏,這就是緣分。

但如果不是命運安排,他們會相遇嗎?

“這尊神樹的存在,與你無關,與你要做的事,也無關,所以,請允許它的存在。”

我大概明白了眼睛的意思,諸神時代將要來臨了,最多幾年時間,不管是我們,還是祖甲一方,肯定都會對銘文有更深刻的理解,會掌握更多的力量,到了那時候,他們的神能會被世人驚歎,會被認為一定是神。諸神間將有巨大的矛盾和摩擦,和眼睛說的一樣,誰都無法保證諸神的戰爭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如果祖母悖論被推翻的話,那麽我在屬於我的世界裏知道的事情,並不一定都是真實的,我親眼見過諸神,但沒有祖母悖論,既定的事情並不既定,可能會因為某些原因發生改變,那麽,諸神或許都會戰死,他們死去,意味著銘文的斷絕和流逝,而那尊神樹,是承載銘文的唯一載體,在以後的某個時間被人發現,銘文就會繼續流傳,繼續引起新一輪的追索。

“你的意圖,就是讓銘文一直流傳下去?”

“大概是這樣吧。”眼睛沒有否認:“你有你的目的,我這個旁觀者,也有我的目的。”

“你絕對不是一個旁觀者。”我幾乎忍耐不住了,甚至想鑽到鏡子裏麵,去看看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誰,但我沒有那個能力。然而,當眼睛跟我說了這麽多之後,我覺得它不陌生,我應該見過它。

“如果不是一個旁觀者,那會是什麽呢?”眼睛繼續用那種略帶著訕笑的語氣對我說:“其實,旁觀者,參與者,隻是你從不同角度觀察得到的結果而已,莊周夢蝶,你是莊周,還是蝴蝶?你自己說的清楚嗎?”

這一次,可能是眼睛說話說的最多的一次,從它的聲音和語氣上,我分辨不出它是誰,但它說的越多,我心裏的那種感覺就越強烈,我覺得我真的見過它。

我的心境盡管比過去平穩了許多,甚至很多時候能夠達到不起波瀾的地步,但是這個時候,我無法讓自己淡定,我的心裏好像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記了,隻剩下一個念頭:我想知道,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誰?我是否真的見過他?

“能告訴我嗎?你叫什麽?”

“你的心裏,或許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糾結是否見過我,甚至認識我,你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這意味著你其實並沒有完全成熟,一個完全成熟的人,沒有好奇心,他隻知道自己應該知道的,對於那些自己不應該知道的,他甚至會主動放棄。”眼睛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曾經跟你說過,我是誰,這對你來說並不重要,即便我現在告訴你,你也無法理解的。”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無法理解?”我嘴上很硬,但心裏卻隱隱發虛,因為我感覺我自己的想法,隻在自己大腦裏的想法,都被這雙眼睛看的清清楚楚,在它麵前,我沒有秘密可言,內心最深處的那些念頭,它好像都能看得到。

“那麽,我告訴你,你想知道我叫什麽,是嗎?”眼睛在銅鏡裏眨動了一下,這隻是眼睛的眨動,和無數個普通人眨眼的動作是一樣的,可是我有一種很恍惚的感覺,感覺它眨了一下眼,這個世界卻已經經曆了漫長的歲月,經曆了滄海桑田日月變遷:“我叫空。”

“空?”

“對,空。”眼睛很確定的對我說:“空空如也的空。”

“從你出現開始,你就隻露出了一雙眼睛。”我一邊說,一邊在腦海裏搜索這個奇怪的名字,在現實生活裏,沒有誰的父母給孩子起一個單字的名,我想了很長時間,都無法回憶起什麽,我不僅沒有見過一個叫空的人,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

“你真的那麽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我想知道。”

“好吧。”眼睛突然就笑了起來:“你既然這麽想知道,那就讓你看看,但我還是告訴你,你理解不了的。”

說完這句話,我一下子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能動了,就好像被瞬間侵襲而來的低溫凍結成了一個冰塊,我的感官都在,隻是身軀石化,甚至連眨眨眼睛都不可能。

鏡子裏的眼睛依然還在,但是在我石化的同時,眼睛連同鏡子一下子散發出一片奪目的光,光把整間屋子籠罩著,我仿佛受不了這種光照,視線混淆,繼而影響了大腦,腦子頓時亂了,糟糟一團。

嗖……

驟然間,鏡子好像散發出一片很強大的吸引力,我身不由己,一下子被吸入了鏡子裏麵。如果放到過去,我可能完全會失去屬於自己的知覺,不過在此刻,混亂的意識裏,還留著些許的清醒。

我能感覺到,我並不是整個人都被吸入鏡子中了,我的身軀還在外麵,隻不過是我的一縷意識,被強行帶到了鏡子裏。這縷意識很清晰,能看見也能聽見周圍發生的一切一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那個叫空的人,就在鏡子裏,我被吸入的時候,已經能夠看見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