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方大巫師在,做手腳就沒有那麽方便,他也算是祖庚派來的另一個監工,在工匠們開始動手之後,平子易就為難的拉了拉我的衣袖,表示他不敢再暗中作梗故意損壞神樹了。

我點點頭,沒有刁難他。鑄神樹過程仍然需要二三百人齊心協力的運作,才能保證神樹的規格,我和鬼方大巫師各自都不說話,一人一邊,站在外麵,認真的觀察著鑄神樹的過程。工匠集中起來以後,剛剛趕製出來的新的神樹模被搬了出來。

鑄神樹隨即開始了,鬼方大巫師心裏已經懷疑,所以全力盯著鑄造現場,不肯有一點放鬆。我們兩個相隔著僵持,很長時間以後,工匠們將熔煉好的銅水注入神樹模中。那麽大的神樹,當時的冶煉技術還無法做到一次成型,神樹模有幾個部分,分別澆鑄,然後拚接在一塊兒。銅水注入神樹模,進入冷卻階段。在銅水還未完全凝固的時候,我暗中就開始運轉銘文的力量。

銘文的力量很神妙,區別於普通的外力,否則的話,前段時間半夜被人伏擊的時候,就不可能有那種恐怖的雪花。

呼……

一股銘文的神能無聲無息的卷入了還沒有凝固的銅水裏,這股力量很不顯眼,在神樹模內部不斷的攪動著,漸漸的平息下來。神能並非消失,而是暫時蟄伏起來。

這時候,平子易就殷勤的跑過來,請我和鬼方大巫師到監工房用飯,我們都不肯動,平子易的神色有點尷尬,但又不敢多說什麽,叫人朝我們身邊的火盆裏又加了一些木炭。

天色發黑了,鑄造場周圍亮起了一點一點的火把光用以照明,銅水已經凝固成型,隻等最終徹底冷卻。

轟……

此時,蟄伏在神樹模裏麵的那股銘文的神能驟然爆發,外麵的神樹模連同神樹本身同時發出一陣崩裂的聲音,神樹模不堪重負,隨即就裂成了幾大塊,已經鑄造好的神樹的神樹身,也嘭的迸出一條長長的裂痕,神樹身不穩,轟然倒塌,把結結實實的夯土地麵砸出了一個坑。

突如其來的崩裂讓周圍的工匠們大吃一驚,兩個領頭的老匠人目瞪口呆,因為根據他們的經驗,這次的鑄造非常順利,不可能出現任何意外。神樹一崩裂,意味著這麽多人辛苦的成果毀於一旦,還意味著可能要遭受處罰。

兩個老匠人的腿都軟了,他們來自民間,從來沒有嚐試過用這麽多珍貴的原料鑄造青銅器,如今功虧一簣,兩個人都覺得害怕,而且惋惜。

神樹的崩裂造成了工匠們的**,平子易就趕緊出麵進行壓製。

“當時派人找你們來鑄神樹,已經說明,鑄神樹成敗,都與你們無幹,不要慌亂,不要慌亂……”

平子易在人群裏撫慰一群匠人,在注視中,我感覺對麵的鬼方大巫師正在注視我。雖然隔的那麽遠,但我能察覺的出,鬼方大巫師的眼神裏,有一種了然的目光。以銘文的力量破壞了鑄神樹過程,沒人可以發現,可鬼方大巫師不是普通人,他大概有所感應。

但鬼方大巫師什麽都沒有說,慢慢的轉身,走進了後麵的監工房,平子易跑來跑去,好容易把現場的秩序恢複穩定。傾倒崩裂的神樹最後終於完全冷卻,不久之後,鬼方大巫師的人來了,把這尊殘缺的破神樹拉出了鑄造場。

這次交鋒,我占據了先機,平靜的離開,到王宮麵見祖庚,把事情跟他說了。祖庚倒沒有像上次那樣沮喪,可能是最近這段時間過的很順,軍國大事都在按他所理想的軌跡發展,這讓祖庚平添了不少的自信。他就鼓勵我,把神樹繼續鑄造下去。

平子易讓工匠們休息了一天,趕製出神樹模,等神樹模準備好之後,繼續鑄神樹。鬼方大巫師寸步不離鑄造場,在鑄神樹的過程中還是緊緊盯著。

但他的眼睛無法阻撓銘文力量,我故技重施,在銅水注入神樹模之後,暗中運轉著銘文神能。然而這一次,鬼方大巫師有了充足的防備,當銘文神能無聲無息的流入神樹模的同時,我能分辨出,鬼方大巫師也動手了。

一年多的時間,雙方都在拚命的解讀銘文,各自的理解能力不同,所獲取的神能也不同。我所散發的銘文神能在破壞神樹,鬼方大巫師的力量則在全力阻撓我,但他慢了一步,兩股力量在神樹模裏麵發生了激烈的爭鬥。

轟隆……

銘文的神能遠超普通的力量,神能翻天覆地,等待冷卻的神樹模又一次被震動了,周圍的工匠明顯感覺神樹的不穩,開始倉皇的朝後退縮。一個眨眼的功夫,神能蓬勃爆發,這次的狀況比前一次還要猛烈,不等神樹完全冷卻,神樹模被徹底震的粉碎,神樹模裏的神樹差一點就崩裂成兩半。

“這是怎麽回事!”兩個負責領頭的老匠人終於承受不住了,那個時候的人懂的太少,遇見自己無法理解的現象,都會歸於天或者神,他們覺得,是天和神在阻止神樹的鑄成。

神樹破裂之後,神能的衝突也隨之平息,這次交手是短暫的,不過在這短暫的刹那之中,我已經有所察覺,從鬼方大巫師散發的銘文神能來看,他略遜於我一籌。

但這一點點優勢不是絕對的,鬼方大巫師擁有堅韌的信念,如果我和他真正對拚廝殺,那麽這點優勢就不太明顯,他殺不了我,我想殺他,同樣很難。

和前一次一樣,鬼方大巫師隻言不發,他的人又把殘缺的神樹帶走。

我們兩個,如同在鑄造場裏耗上了勁兒,接下來,鑄造場又接連動工兩次,在我的暗中阻止之下,兩次鑄神樹全部失敗,鬼方大巫師竭盡全力,卻沒能挽回頹勢。前前後後,一共鑄造出四尊帶著銘文的殘神樹,我不用多想就知道,這四尊殘神樹都被帶到了武山還有三裏峽那些地方。

我覺得已經差不多了,在第四尊神樹鑄造結束以後,我去找祖庚,講述了幾次失敗的經過,神樹的鑄造失敗在常人眼裏是看不出任何破綻的,有平子易和那麽多工匠作證,我跟祖庚說,有無形的力量在阻撓神樹的鑄造,這種力量絕對不是人能擁有的。

“難道說?是?”祖庚猶豫了一下:“是天意?”

我一直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祖庚一開口,我馬上順著他的話進行了分析。祖庚終於又流露出了失落和不甘,可是活在世間的人,包括蜀王在內,都是普通人,任何普通人都不可能違背所謂的“天意”,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天意,逆天而行,遲早要遭到天的懲罰。

這麽一說,祖庚果然怕了,他剛剛爬到權力的頂峰,不想在這個時候惹任何麻煩。

“再試一次吧。”祖庚歎息著,可能還是不願意就這麽放棄:“我鑄神樹,隻是為了追念亡母,這份誠孝之心,上蒼可見,事在人為,我盡力而行,若上天真不願成全,我也隻能順應天命,寧侯,煩你再辛苦一次。”

“好。”我答應下來,神樹已經鑄造了幾次,都被攪黃了,最後一次嚐試隻要堅持住,至少在這件事上,會徹底打破鬼方大巫師的圖謀。

離開王宮之後,我在歸家的路上驟然放慢了腳步。在我的印象裏,我有足夠的能力破壞鑄神樹,如果事情是按這個方向發展下去的,那麽,完整的神樹不會被鑄造出來,但是,後世流傳的青銅神樹,從何而來?

青銅神樹,顯然是一個成功的成品,缺失的樹杈是在後世被出土的時候造成的,在鑄造過程中,神樹沒有任何的損傷和瑕疵。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最後一次鑄神樹,我將功敗垂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