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下湖,連湖水都和四周的黑暗一樣,連光都照不透。黑湖隻有很輕微的波瀾,看到這個黑湖,我一下子就確定了,那種迫人的而且形容不出來的怪異的氣息,就是從黑湖散發出來的。

當一個人感受到了這一生從未感受過的恐怖氣息時,會很恐慌,更要命的是,那種氣息無法用肉眼看到,麵前隻有一個死水般的黑湖,再也發現不了別的東西。

那種氣息裏所包含的,已經不僅僅是危險。

我不敢完全放鬆警惕,一邊注視著黑湖,還要暗中觀察旁邊的左崇石節,避免他突然發起襲擊。但是觀察了一會兒,我就感覺出來,左崇石節,比我要鎮定。

這樣的鎮定,讓我很不理解,他的經曆肯定比我要豐富,心理素質或許比我強一些,但這是一個充滿了魔性的黑湖,我相信,無論心理素質多好的人,在黑湖麵前都要驚慌失措,因為黑湖的氣息,仿佛針對人心理最脆弱的區域,人畢竟就是人,隻要活著,就會有弱點。

想到這兒,我更加警覺,左崇石節此刻的鎮定,並不是他真的達到了那種心境如磐石的地步,他沒有我那麽慌亂,隻是因為,在進入廢墟之前,他已經知道這兒有一個黑湖。

肯定是這樣,甚至,我開始懷疑左崇石節費那麽大功夫把廢墟挖出一條通道,就是為了找到這個黑湖,這是他來到廢墟的主要目的。

我被黑湖的氣息影響著,心裏更加的不安,因為我之前就猜測出,來到廢墟的人一定要做什麽對我不利的事情,或者是修複封神台,或者是搞別的花樣,但歸根結底,他所做的,我必須得阻攔。

呆呆的站在原地望著黑湖,前後三四分鍾時間,旁邊的左崇石節突然撒腿就跑。他是朝著前方的黑湖跑過去的,我沒工夫想那麽多,他一跑,我就去追。二三十米的距離,在全力奔跑的情況下,幾乎一眨眼就跑到了,我落後了一步,沒能攔住左崇石節,跑到黑湖邊緣時,左崇石節一頭就紮了下去。

本來我以為左崇石節這樣猛衝進黑湖,會**起一片水花,然而他紮下去的同一時間,再加上距離黑湖更近,我突然發現,這個黑湖裏流淌的,並不是黑的和墨一樣的黑水。

全都是黑色的沙子,滿滿的鋪了一層,沙子在流動,雖然速度很慢,卻沒有停息。左崇石節跳到黑色的沙子裏,就拚命的朝下麵挖,沙層不算很深,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第一個反應就是跳下去先纏住他。

我一步就跟上去,想要縱身朝黑色的沙坑裏跳,但正在拚命挖著沙子的左崇石節好像早有防備,我的雙腳剛剛躍起,左崇石節驟然抬起頭,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握住了一把槍。他是軍人出身,這麽多年的時間,又經曆了無數的波折,槍在他手裏,運用的和自己的指頭一樣靈活。

不得不說,這個家夥很善於把握機會,我的雙腳離地,人在半空中,根本就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他的槍一舉起來,槍口就噴出了一團火花。

嘭……

槍聲在空曠的地下傳播出去,我不可能看清楚子彈的彈道,隻是下意識的全力扭了扭身體,緊接著,我感覺左邊的肩膀被子彈打透了,強大的慣衝力讓我在半空歪了一下,重重落到了黑沙裏。

鬆軟的黑沙托住了身體,左邊肩膀流出的血瞬間就把衣服浸透了,我很緊張,沒有長生訣,我就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撫平創傷,本身和左崇石節搏鬥就非常吃力,現在受傷,已經徹底失去了翻盤的機會。

“別逼我!我不想殺你!”左崇石節馬上拿著槍,對準了我的頭,他的目光此刻非常的複雜,我也理解不了,複雜裏帶著些許為難,他可能真的不是很想把我殺掉,但我不清楚,他心裏的真實想法,他就拿著槍,用非常急促的聲音命令道:“馬上爬到岸上去!快!”

此時此刻,不可能再有人挽救我,左崇石節的槍口正對著我的腦門,隻要他扣動扳機,我這條命就算交代了。可是他沒有開槍,隻是像是被馬蜂蟄了一樣,拚命的趕我上岸。

我覺得,這有點反常。左崇石節絕對是站在我對立麵的敵人,尤其在這樣的狀況下,隻要有機會,他應該馬上把我擊斃,可左崇石節的確沒有殺我的意思,但他的命令,讓我很費解。

“快!再不上岸!我會殺了你!”左崇石節握槍的手在顫抖,當時見到黑湖時,他沒有驚慌,可現在已經跳到了黑湖的沙子裏,他反而不淡定了,一邊說著,一邊就在靠近我,估計是想把我硬拖上岸。

這時候,我突然發現,這個黑湖裏密布的黑色的沙子,好像不是沙,而是那種被粉碎成砂礫般的黑石頭。

我受了傷,體力和反應力不如左崇石節,他一把抓過來,我躲不開,左崇石節用盡全力,把我朝上麵拖。我肯定要反抗,兩個人在沙堆上糾纏了那麽幾秒鍾,緊跟著,我像是醍醐灌頂一樣,一下子明白了左崇石節為什麽要拚死把我拖出來。

身在這個黑石頭磨成的沙堆裏,我能清晰的意識到,已經從身體裏徹底流逝的銘文帶來的力量,正在絲絲縷縷的萌生,出現。

封神台的作用!我頓時醒悟過來,封神台的存在,不是偶然,在運用石盤逆穿時空達到上限之後,諸神的力量會流逝,他們必須要來到封神台,這個黑湖,具有不可思議的魔力,能夠讓消失的力量重新出現。

難怪在過去無數的歲月中,諸神不止一次的來過封神台,他們都得借助黑湖的魔力。這是諸神共知的秘密,為了自身利益考慮,他們都不敢毀掉黑湖。

啪!!!

我的精神頓時一振,也顧不上左肩的傷,抬手就緊緊攥著左崇石節握槍的手。最開始的時候,我還是沒有他那麽大的力氣,隻不過死都不肯鬆手,硬呆在黑湖不肯上岸。雙方僵持著,銘文給予的力量在漸漸的複蘇,僅僅也就是那麽三五分鍾的時間,我的力量,已經逐步和左崇石節持平了。

雙方勢均力敵,同時,我還在用長生訣浸潤創傷,左崇石節比我的年紀大,尚遠秋也不可能給他特別強大的實力,所以在我的力量複蘇了一大半的時候,已經有了反擊的能力。

左崇石節顯然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他覺得再這樣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我絕地翻盤。他也緊咬著牙關,想把我攥住他的手給掙脫,一個人如果真的拚命,會激發起很大的潛能,左崇石節這樣固執的強撐,我有點頂不住,手一滑,從他的手腕脫落出來。

但我的反應已經跟得上局勢的變化,從他手腕滑脫之後,我立即抓住了他手裏的槍,把槍口硬扳到朝上的方向。我們在拚命的奪槍,奪著奪著,左崇石節突然收手,我沒有防備,手上一落空,不由自主的就倒退了兩步。

唰!!!

左崇石節整個人好像黑暗裏的一道光,彎著腰緊跑了幾步,然後一低頭,鑽進了黑沙裏。沙子和水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心裏冷笑著,銘文力量已經恢複的差不多,感官的敏銳度大幅提高,就算他躲進沙子裏,我也能捕捉到沙子下麵最輕微的異動。

我凝神朝左崇石節消失的地方看著,等著他自己露出馬腳,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左崇石節鑽進黑沙裏以後,好像真的消失了,沙子下麵再沒有任何的動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