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墓室的顫動中發現滾動的小球的時候,腳下的石盤上已經散發出一片淡淡的白光。這樣的感覺和上一次置身於白光裏幾乎沒有區別,大腦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頓時黑了。
眩暈,無力,整個人又像是被拋進了一團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意識在急速的流逝,隻剩下那麽一絲還在潛意識中的思維。這樣的情況經曆過一次,所以那絲僅存的思維仿佛還在運轉,我模模糊糊的意識到,這個石盤,還有石球,是讓時空逆流的主要原因。
但這時候已經沒有餘力去做更多的思考,眩暈升級到一定程度之後,精神已經不受自己控製了,似乎又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裏。
這一次,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等到蘇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重的有點抬不起來。睜開眼睛,可以看到頭頂清冷的光。小郎山時光逆流時,正在初夏,身上多餘的衣服都脫掉放進了包裏,可這次一蘇醒,忍不住就打了個冷戰,感覺身子已經被凍的僵直了。
遍地積雪,雖然不是很厚,但人躺在上麵,和躺在冰箱裏一樣。我爬起來,兩隻手的手指凍的和硬硬的棍子一樣,活動了一會兒,我在周圍看了看,盡管遠近都被覆蓋在一層雪中,可隻看了幾眼,我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封神台,已經被我毀掉的封神台,積雪下麵的殘破的巨大石塊隱約可見。
我從包裏拿了一點固體燃料,鏟雪燒水。一杯熱水喝下去,感覺好了很多。又在雪裏來回跑了一會兒,直到身體微微出汗。封神台周圍還是那麽荒蕪,我收拾了東西,按著記憶裏的路開始走。
現在,我感覺最重要的事已經不是尋找什麽真相和線索,第一要務,我必須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在那個時間段?盡管我身上有表,但在時空中已經混亂了兩次,不能保證表所顯示的時間是正確的。
朝封神台外麵走的時候,我心裏莫名的有點恐慌,因為我完全不了解小郎山墓穴裏那塊石盤的構造,在時空中逆流,是偶爾而發的,所以,我感覺時空倒流沒有規律,可能會讓我回到幾十年前,但同樣有可能讓我回到幾百年前。
一想起這個,我就忍不住發慌。不管對任何人來說,猛然發現自己被丟棄到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時間和世界中的時候,那種感受可能會導致精神的崩潰。
因為那意味著,自己可能永遠都回不到原本的世界裏了。
我走的非常快,一路步行,從封神台到距離最近的村子,可能有幾十公裏。不過走到一半兒的時候,我遇見了兩個人。
這麽長時間以來,因為不確定自己遇到的人會是什麽身份,所以我會在暗中很緊密的觀察對方。一看到這兩個人的裝束,還有身上的隨身物品,我覺得心裏好像有譜了。我還不能確定現在具體是什麽時間,不過他們和屬於我的那個時空,絕對不會太遠。
這是兩個普通人,從來沒有見過。不過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遇到的人肯定不會像在城市的街道上遇見的路人一樣,匆匆擦肩而過。我們一碰麵就打了招呼,我給對方讓煙,三個人蹲在雪地裏抽煙休息。
隻一交談,對方的底細就被我摸清楚了。他們是來這邊找崖柏的,不是古蜀人,純屬玩友。
“哥們兒,今天幾號了?”我在交談中很隨意的問了一句。
“應該是13號吧。”其中一個人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是13號。”
“那差不多了,該回家了。”我笑了笑,表麵上沒有流露任何表情,但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和欣喜。對方看表的時候,我已經看到,現在的日期,應該是十二月十三號。
這跟我第一次在小郎山迷失時空時的時間是一致的,也就是說,我在幾十年前的小郎山停留了至少十幾二十天時間,但我還是回到了最初的時間起點。
這一下,心裏馬上就很踏實,我跟對方道別,然後離開這兒,坐車趕到小郎山。當我徒步跑到當初的出發點時,我留下的車子還在。
我的激動沒有平息,反而更加高漲,因為我隱然明白了,借助石盤在時空中穿梭,應該有一定的規律,隻不過我現在還沒有掌握,如果能夠摸清楚這種規律的話,那麽就完全有可能回到銘文大事件發生之前。
隻要回到那個時候,或許,會有機會把事件消除在發生之前,那麽,銘文大事件不會發生,很多人不會死去,沒有所謂的諸神,一切圍繞大事件而出現的人,可能會一直存在於屬於自己的生活中。
不過激動歸激動,我還是非常的謹慎,這絕對不是兒戲,如果在沒有把握的時候很莽撞的去嚐試,萬一被困在混亂的時空中,再也回到起點,後果就很糟糕了。
想著想著,我就摸出了身上那枚三角古印。尚遠秋跑到小郎山,目的不是青銅殘神樹,他絕對是衝著那塊石盤去的,這枚三角古印在他身上,我一直隱隱的感覺,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很可能和時空逆流有關係。
除患於根源,這裏麵的玄機,我終於通悟,盡管我很想盡快找到相應的規律,但大事件前後延續了幾千年,現在,或許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幾千年過去了,急也不急在這一時。
我就想把三角古印的來曆搞清楚,不過,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很難從器物本身上尋找到什麽線索。這是一件古物,如果要摸索一件古物的來曆,那麽古行無疑是最佳的鑒定處。這個行業存在的時間很久遠,裏麵有些人混了一輩子,但從鑒定這個角度來說,幾乎算得上手眼通天了。
做好決定以後,我開車就回了上海,跟老帽見了一麵,讓他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我做了好多三角古印的圖錄,下麵的人就拿著這些實物圖錄去查。
其實,這種東西去詢問那些二道販子是沒用的,像古行裏的團夥,做這個生意是為了賺錢,再好的貨,他們也不留。一件文物的價值來自方方麵麵,東西值不值錢,裏麵的因素很多,但三角古印這種沒來曆,而且沒有參照物的東西,在行內叫做“肉貨”,意思是不一定值錢,可是又可能價值連城。這種肉貨的貨主會把價格定的非常離譜,因為吃不準真正的價值,所以隻能朝高裏叫價。古行的流水還有交易量是很驚人的,不過一年到頭,這種肉貨也不見得能成交一筆,在市場和收藏上流通的非常少,相關的信息也少。
信息少,導致買主持觀望態度,越沒人買,這東西就越顯得燙手。所以,要查三角古印這樣的東西,必須找那些真正的老玩主,或者古行裏經驗極其豐富的人。
我呆了大概三四天時間,老帽派出去的人沒有反饋有用的信息,和我預料的差不多,三角古印是極其冷門的東西,就連那些專門在古行裏負責當“掌眼”的人都沒見過。李立威剛去世不久,名頭還在,以前合作過的人還是比較給麵子,夥計們幾乎把能問的人都尋訪過了,但沒人認識這東西。
我有點急躁,這樣的急躁自己控製不住,心裏知道事情不能急,可三四天下來,就和三四年一樣,難熬之極。老帽就跟我說,不用急,全國各地做古行的人非常多,在上海這邊如果找不到線索,可以借用以前的生意上的關係,到外地找人查。
我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
因為三角古印的來曆可能一時半會兒間弄不清楚,我也不能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部放在這上麵,所以老帽手下的夥計一邊在全力查,我這邊也開始做下一步的打算。我覺得,如果真搞不清三角古印,那麽我就還從小郎山,封神台這兩個地方下手。
到第五天的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就被老帽打來的電話吵醒了,看看表,淩晨兩點多鍾,我馬上就清醒過來,這個點兒,如果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老帽是不會驚擾我的。
“老帽,什麽事?”
“周爺,那個東西,有眉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