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人看來,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碌碌無為的,甚至包括趙老師這樣在業內享有盛譽的專家學者,也不值一提。對他來說,趙老師隻是這盤棋裏一顆旗子而已。
話說回來,妖人在製定計劃之前,進行過非常周密的準備,他很了解趙老師的性格,習慣,還有人際關係,那個時候,我已經很受趙老師的青睞,但凡有什麽比較重要的課題,趙老師都會以私人的名義邀請我參與一下。
所以,妖人用一個看似非常正常的程序,把部分青神樹銘文暴露給趙老師。趙老師搞了一輩子相關的研究,憑借職業敏感,就覺得這些銘文裏,可能隱藏著了不得的秘密。
果然,趙老師一得到銘文,馬上不可自拔。妖人認為,他在獨立破解銘文未果之後,一定會像過去一樣,把我叫過去,然後進行一段時間的攻堅研究。
然而妖人還是算錯了一步,不知道出於什麽考慮,趙老師當時並沒有叫我,而是跟蘇月的父親開始接洽。這其實也很正常,我畢竟年輕,有一些天賦,但缺少的是經驗和積累,蘇月的父親則不同,有資曆,有見識,自身的基本功也很紮實。
他們開始合力對銘文進行破解,當然,這個工作完全是處於地下的,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在搞什麽。他們的一舉一動,其實瞞不過妖人,但妖人沒有阻止,因為他操縱的戲已經開演,他不想中途更改計劃,直到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局麵,覺得趙老師和蘇月父親這兩個老頭兒搞不出什麽名堂。搞不出名堂,趙老師的研究就要擱淺,妖人就打算在他們放棄破解以後,稍稍的做點手腳,再把趙老師引到正路上來,然後,牽帶出我。
可是,妖人低估了趙老師還有蘇月的父親,尤其是蘇月的父親,他不是專業的古密碼破解專家,但他很有可能破解了部分銘文。
再之後,兩個人就結伴跑到武山那邊去,這件事,蘇月以前跟我講過。
到了武山以後,發生了一點意外,導致趙老師和蘇月的父親反目成仇。事實上,他們遭遇意外的時候,妖人暗中幫了他們一把,否則兩個人不可能活著離開武山。妖人並不是發善心,他隻是不想自己的計劃中斷。
趙老師對青神樹銘文有非常濃厚的興趣,但說起來很奇怪,他這個古密碼破解方麵的專家,最後的收獲竟然沒有蘇月的父親多。蘇月的父親解讀了部分銘文,然後,給妖人製造了一場麻煩。妖人用了相當的時間和精力,才勉強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事情發展到當時那個程度,換了別的人,可能硬著頭皮也要改變策略,但妖人還是堅信自己的感覺,他感覺趙老師不會輕易放棄銘文,隻要他不放棄,還要繼續解讀,遲早都會牽扯到我。
這一等,妖人足足等了兩年。因為和蘇月的父親翻臉成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趙老師可能不再相信別的人了,也抵觸跟人合作,自己獨立在破解銘文,隻不過他一直沒有新的發現。
就在這時候,國博二號地下庫內,發生了類似靈異事件的隱秘,監控錄像拍攝了整個過程。那件事對趙老師的觸動比較大,他不由自主的想加快進度。在趙老師的朋友還有學生裏,我應該是年齡最小,涉世不深的一個,所以趙老師在最後還是默然走上了妖人早已經安排好的路,把我叫了過去。他沒告訴我以前的事,讓我誤以為青神樹銘文事件,是剛剛才發生的。
“趙老師的死,也是你安排的?”我一想起趙老師一家人最後的結果,心裏壓製下來不久的怒火,又開始升騰了。
“他必須死。”妖人連眼皮子都不眨的說:“他知道一部分銘文,他的任務完成以後,我就不能讓銘文再流散出去。”
“你!”
“你無需指責我,也不用站在自己主觀立場或者道義的製高點來告訴我孰是孰非。”妖人知道我可能要發火了,在我還沒有說話之前,一下打斷我:“我坦白告訴你,這件事如果出現紕漏,後果是任何人都承擔不起的,他不死,就可能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掉。你要以為趙輝是一個謙謙君子,他鍥而不舍的破解銘文,是因為他知道破解銘文之後,會給他帶來豐厚到無法想象的回報,如果他真是一個品性高尚的人,他真正應該做的,是把這件事原封不動的上報,可他沒有,為什麽?他想獨吞破解的結果,他不願意任何人分享!”
“你……”我的腦子一暈,後麵的話就說不出來了,妖人說的,或許沒錯。
“不管誰,甚至包括你在內,在這件事麵前,都是渺小的。”妖人歎了口氣,他很少會流露情感,隻有在說起這個大事件的時候,他才偶爾閃現一絲憂慮和惆悵。
我沉默不語,在平息心情,也在努力消化妖人的講述。
“時間匱乏,我們的敵人,已經越來越多,要是搶不到他們前麵,局麵會很糟。”
“我要做什麽?我該做什麽?”我感覺心煩的有點痛苦,妖人講了一堆,我聽得似懂非懂,小紅花下落不明,老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你能告訴我嗎?算我求求你,為什麽要把我卷進來?”
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很重要,要是我能搞明白自己被卷進大事件的真正原因,那麽我可能會更主動一些,還能借此做出很多推論。我相信,妖人肯定是知道的,隻不過他已經說的很明白,他知道,卻不能說,因為有一個要命的誓言。
“我很了解你,你是一個相信動機,也相信因果關係的人。”
“算是吧。”我也沒有心情再去吃驚了,妖人就是妖人,如他所言,他已經在暗中觀察了我五年,這五年時間裏,我所做的一切或許都在他的注視裏,大到我的性格,小到我入廁時的習慣,他可能都知道。
“很可惜,你的眼睛看不到那麽遠,假如你的視線無窮盡的話,那麽你放眼看過去,就能在時間的軌跡上看到一條因果鏈。”妖人說:“你自己惹的禍,難道要交給別人去給你收場嗎?”
“你說什麽?”
“不要再問了,除非你想害死我。”
我難受的要發瘋了,對我而言,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自己麵前有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可是他卻不能把心裏的真相說出來。
這一刻,我很想扯開嗓子用力的喊叫,可能是這麽長時間以來所發生的事帶給我的情緒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心裏裝不下那麽多事,神經也承受不了那麽重的壓力,堆積到現在,情緒幾乎要爆發了。
謎團,全部都是謎團,就連以往那些看似已經明了的事,也都隨著新近才出現的情況而模糊起來。
我就像一個瞎子,在完全看不到一絲光明的路上蹣跚摸索,我不知道起點在哪兒,同樣不知道終點在哪兒,我想,如果一直這樣走下去,可能總有一天,我會崩潰,會一步跌倒,永遠都再爬不起來。
“如果你說的那條因果鏈條真的存在,我會慢慢去找。”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把情緒穩定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抓起桌上的煙點燃一支,妖人說了,有些事,他不能說,但除了他,我不知道還能去問誰:“我相信一切都有原因,我覺得,我要隻是一個普通人的話,我可能什麽都做不了,我連闖禍的資格也沒有,是這樣嗎?”
“大概是吧。”
“那麽,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有什麽異於常人的地方?或者說,我有什麽特殊之處?”
妖人對我的問題一點都不感覺意外,他可能早已經想到,我會提出這個疑問。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是否屬於禁忌,妖人沒有說話,隻是低頭保持沉默。大概過了兩分鍾,他才重新抬起頭。
“你真想知道?”
“我想知道。”我很果斷,一件事憋在心裏太久,會把人憋瘋,我覺得就算付出代價讓我得知真想,我也願意。
“把你的刀子給我。”
我一怔,不知道妖人是什麽意思,但我很快反應過來,起身到床邊,把放在枕頭旁的刀子拿過來,遞給了妖人。
妖人接過刀子,什麽都沒說,隻是看了看鋒利的刀刃。緊接著,他突然就抬起手,握著刀的手快的像一道閃電,在我沒有產生任何反應之前,一刀就捅進了我的左胸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