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玉瑾之前還有些懵懵懂懂,可發燒之後,腦子反而靈活了起來,霎時從荊荷孫陸回來時的狀態推算了兩人的處境。
他們好像吵架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的機會來了?
阡玉瑾收斂住神色,依舊隻眨巴著那雙無辜的黑眸:“可孫先生會誤會的……”
荊荷看著眼前這杯“小黑茶茶”低眉順眼的乖巧樣,忍住笑意:“你倒是個善解人意的。”
也不知這阡玉瑾有沒有聽出她話外音,隻見男人繼續低垂著眉眼幽幽道:“我知道的,荊小姐會選擇帶上我,多少隻是喜歡我那野獸模樣罷了……”
他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從暴露真身後,荊荷對他的前後態度有著明顯的變化。
在之前,哪怕同住一個屋簷下,荊荷對他幾乎都是零交流,井水不犯河水。
後來又因為哥哥阡玉琛的關係,荊荷連帶著對他也有些不待見。
可自那晚變回黑豹後,荊荷待他親和了許多,不僅看他的眼神裏都帶著一種憐愛的寵溺,就連帶著他一起搬家這種無理的要求都答應下來了。
“所以呢?”荊荷挑眉,並不否認。
那天三人對峙,阡玉瑾當著孫陸的麵堂堂正正向荊荷表白,還許諾絕不會強迫荊荷後,得到了繼續留在這個家的權利。
今天下午,荊荷第一次主動進了阡玉瑾的房間,男人也確實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規規矩矩,履行了說到做到。
毋庸置疑,這在荊荷心裏刷了不少好感,但並未到荊荷對他動心的地步。
阡玉瑾一時陷入沉默,話題被荊荷帶領下去:“你在想什麽呢?”
男人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低聲歎了口氣。
既然要博得荊荷的傾心,那自然是有什麽優點就使什麽優點了。
他清楚自己能入荊荷的眼,是沾了野獸模樣的光。
而他身子弱,比其他雄性更能容易變回原形,那不妨就大大利用這點……
阡玉瑾抬起眸子與荊荷對視,眼裏忽地冒出一股執拗:“我想成為荊小姐心中,最棒的大貓咪。”
荊荷一愣,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隨即臉上顯露些許不認同。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好好的人不當,竟然想當……寵物?
荊荷承認自己之前放肆擼貓的行為不太妥帖,但她也不願看到一個大好青年因為她一時的冒失而自甘墮落。
阡玉瑾這次沒避開荊荷的目光,神色鎮定地點點頭:“我知道,腦子清醒,不是燒傻了。”
他吐字清晰,將荊荷接下來要問的話搶先回了答案。
荊荷:“……”
阡玉瑾又繼續:“今天荊小姐又救了我一次,我欠你的更多了。”
荊荷嘴角抽了抽。
她不過是做了個正常人應該做的事情罷了,這小黑佬也太能給自己加戲了。
“是我搶了你的床,照顧你是應該的,是義務,而非恩情。”荊荷正色道。
若阡玉瑾真燒壞了腦子,她多少得背上個主要責任。
阡玉瑾卻是突然笑了,本就因發燒而泛紅的臉頰,此時愈發滾燙:“荊小姐真是這世上最慈悲、最善良、最菩薩心腸的人。”
被男人突然戴上一頂大高帽,荊荷再次無語。
她剛想出聲糾正,可看到阡玉瑾發自內心的微笑時,又暗自將話咽了回去。
這個男人自卑又怯懦,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能將自己封閉的殼撕出一道口子,一點點與外麵的世界接觸,她若此時強硬地回絕,會不會將他打擊得一蹶不振呢?
荊荷腦海裏浮現出某個畫麵:男人因自我厭惡而在地板上陰暗扭曲地爬行,一邊哭一邊呢喃著“對不起”,卑微得好似要紮進塵埃裏。
那是阡玉瑾第一次向她表白時的場景。
荊荷不由得心軟了,正如她每次被流浪貓碰瓷之後狠不下心將它們趕走那般。
“你做這樣的決定,你哥知道嗎?”荊荷企圖拿阡玉琛來喚回阡玉瑾做人的骨氣。
可阡玉瑾卻是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毫無愧疚之色,反而有些羞赧:“他會知道的。”
說不定已經知道了。
畢竟他們兄弟倆心靈相通。
荊荷咂了咂舌,心道自己怎麽就忘了,這貨連自己親哥都不要了,又怎麽可能會去在意親哥的看法?
阡玉瑾卻十分坦然,卑微的語氣中甚至帶了些哀切:“我不奢求別的,隻想當好荊小姐的貓……你高興了就來擼擼我,你煩悶了我也不會去惹你嫌。”
“我知道,荊小姐和孫先生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初來乍到,緣薄分淺,能當隻小貓咪也足夠了……”
荊荷聽得啞然,見男人囁嚅著唇瓣還想再說點什麽,她急忙上手捂住他的嘴。
“行了,生病了就安靜點,乖乖休息!”
話題雖然被強行終止,但阡玉瑾卻暗戳戳揚起嘴角。
荊荷沒有答應,可她也沒有拒絕啊。
男人兩眼晶亮,在荊荷收回手時急忙斂住嘴角的笑意。
“你知道一個叫‘東思源’的人嗎?”
荊荷自然沒忘記自己和孫陸鬧矛盾的原因,既然孫陸不肯回答,她便去找願意回答的人。
東思源曾說黑豹會為她排憂解難,這個“黑豹”想必指的就是阡玉瑾了。
可阡玉瑾隻是搖了搖頭,將臉埋得更深,大概是感冒藥起了效果,他眼皮開始打架,嗓音沙啞而疲憊,“不認識……”
荊荷挑了挑眉,“確定?我可不喜歡騙人的小貓咪。”
這話一出,阡玉瑾心中驚恐大於驚喜,抬起頭來一臉鄭重地望著荊荷,“我保證,今後絕不會隱瞞主人任何事,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阡玉瑾還想發更毒的誓,就被荊荷一把捏住了兩頰,雙唇擠成了小雞嘴。
“行了,我可不是要你發毒誓。”
她不過順嘴說了句“小貓咪”,這男人竟然得寸進尺,連“主人”這種稱呼都出來了……
他怕不是真的燒壞了腦殼吧!
“那你還記得你變成人類以前的事嗎?”
荊荷換了個問題,希望能從阡玉瑾這裏得到答案。
然而男人依舊隻是搖了搖頭,一臉的愧疚,“我那時才半歲,好多記憶都遺忘了,依稀隻記得我和哥哥好像待在某個動物園……”
聽到“動物園”三個字時,荊荷心中下意識地“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