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峰知道荊荷想表達什麽,將邢正安放在**躺好後,歎了口氣,“我有勸過邢正搬到更寬敞舒適的地方去,但他沒有聽取我的建議。”
荊荷再度打量了這個家徒四壁的小房間,想起了之前邢正的那句“我沒有家了”,突然明白了點什麽。
“那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好像移民到了國外,他是今年疫情前一個人回到國內的。我當時有問過他,為什麽放棄在國外豐厚的發展機會,跑回沒有一點資源的國內,你猜他怎麽回答的?”
荊荷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毛峰便繼續笑道:“他說,他是回來找家的。”
毛峰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裏麵充滿了年長者對於年輕者荒誕行為的不解與調侃。
但荊荷作為有類似經曆的同齡人,卻是笑不出來。
她也早早沒了家,還未成年就不得不擔起養活自己的責任。
現在想來,她對邢正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這個在她麵前總是愛笑的大男孩,他的背後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甜美天真。
“好了,這裏交給我吧,時間不早了,女生太晚回家容易出事,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毛峰正要送人,卻被**迷迷糊糊的邢正拉住了衣角:“別……帶走我的姐姐……”
邢正臉上滿是酡紅,意識明顯都不清晰了,可那沙啞的喉嚨裏依舊還在念叨著荊荷。
毛峰脾氣也上來了,甩開他的手教訓道:“行了,等你小子酒醒了我再跟你算賬。你這嗓子可給我保好了,要是出了岔子,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事了!”
見毛峰似乎還要動手,荊荷急忙上前勸阻,“這樣吧,還是我留下來照顧他吧!”
她真怕毛峰這暴脾氣一上來,邢正就真的要“一醉不醒”了。
在荊荷的反複保證與確認之下,毛峰放心將邢正交給了她。
雖說荊荷一直強調兩人是普通朋友,但瞧邢正那黏糊勁兒,兩人好像並不簡單。
既然荊荷主動提出,毛峰也就順水推舟。
她一個姑娘家,總比他這個毛毛躁躁的大老爺們有分寸。
毛峰離開之後,荊荷擰了條溫毛巾給邢正擦了下臉。
他有些發燒,難怪臉上的紅那麽不自然。
恍惚間荊荷回想著,她和邢正的關係是怎麽一下子就突然變成這樣的?
自從明華山回來以後,他們倆就像是在較真兒一般不願和對方溝通。
而冷處理的結果就是:真的涼透了。
“渣男,喝死你了我也不會心疼的!”
想到這混賬幾次急不可耐地想把她拐上床,荊荷就來氣了,嘴上沒把門地懟了出來。
邢正那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的眼裏布滿了血絲。
他虛弱地喚了一聲“姐姐”,在自己的衣兜裏摸摸索索了好一會兒,然後將找到的東西塞進了荊荷的手心。
荊荷攤開手掌,入眼的是一顆彩色糖紙包裹的糖果。
糖紙的邊角處已經磨得褪色了,裏麵圓形的糖果也早已變形得不成原樣,可見這顆糖不知被人把玩了多久。
意識到這是自己曾經送給邢正的那一顆,荊荷有些詫異。
“你怎麽不吃啊?”
邢正看著她,笑得有些苦澀:“姐姐隻給我了這一顆……我怕吃了,就再也沒有了。”
連邢正自己也感覺不可思議,明明沒有味覺,卻對一顆糖這樣念念不舍。
每當他想荊荷的時候,他便會將兜裏的這顆糖拿出來看看,摩挲著那彩色的糖紙,想象著這顆糖的味道。
他舍不得吃,也不敢吃。
這是荊荷送給他的唯一禮物,若是吃了,他和荊荷的聯係就會徹底斷掉了吧?
於是這顆糖在他手裏化了又凝固,凝固後又融化,最後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荊荷咬了咬下唇,心情複雜。
“那你現在把這個給我又是什麽意思?”
邢正別開了頭,不讓荊荷看見自己的臉,好半晌才壓抑著嗓子說了一句:
“……祝姐姐和新男友過得愉快。”
這話聽得荊荷火氣“嗖”地就冒起來了,她撕開糖果包裝,一手掰正邢正的臉,另一手直接將糖塞進了他嘴裏。
“我什麽時候有新男友了?我需要你給我祝福了?一顆糖都能把你矯情成這樣!”
塞完糖果荊荷還不解氣,發現男人想把糖吐出來,她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得逞。
邢正“嗚嗚”了兩聲,結果讓那糖直接順著他的喉嚨滾了下去,他還沒說得出一個完整的字就被一陣猛烈的咳嗽給替代。
荊荷嚇得急忙撒手,隻見邢正連咳嗽都發不出來了,兩手無助地卡著自己的脖子,一副呼吸困難的模樣。
不好,該不會是被糖噎住了吧!
荊荷立馬想起曾經看過的急救方法,爬到**,雙腿跪在邢正身體兩側。
她雙掌疊放,用手掌根頂住他肚臍捎上的位置,朝前上方進行快速地衝擊性推壓。
憑借著推壓的衝擊,卡在邢正喉嚨裏的糖果終於被嗆了出來。
他大咳了幾聲,這種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他回想起了八年前……
“姐姐,你是真的想我死啊?”
“呸,你死了我還要擔責任呢,要死去我看不見的地方死去。”
荊荷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差點成了殺人凶手。
還好有驚無險。
荊荷正要起身,卻被身下的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就這麽直挺挺地栽進邢正懷裏。
男人被這一下砸得連連痛嘶,卻說什麽也不肯鬆手了。
他抱著懷裏的荊荷,帶有酒氣的呼吸輕輕灑在她耳畔。
荊荷沒有推開,也沒有掙紮,兩人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好半晌,邢正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對不起,姐姐,是我錯了……”
荊荷沉默了。
她可以接受邢正的道歉,但道完歉之後呢?
和好?
可她已經沒有那種想談戀愛的欲望了啊……
談戀愛不如賺小錢錢啊!
思想堅定後,荊荷慢慢推開抱著自己的男人,鄭重地看著他的眼睛。
“邢正,你的道歉我接受,我們可以做回朋友,但是……”
男女朋友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