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試探
問題非常尖銳，別說文廷貴這類比較溫和的領導人，連黎平寇都覺得太過了。
激烈的爭論持續了數個小時，最讓人擔心的是：美國會不會以此為由，對中國進行戰略封鎖，切斷中國的海上航線。
雖然大部分領導人都覺得不大可能，但是風險依然存在。
作為全球第二大貿易國，中國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石油、百分之六十的礦石、百分之四十的經濟農作物需要進口，每年還向世界各地出口價值數萬億的貨物，外貿企業養活了一億多工人。
這些進出口貨物中，百分之八十由船隻運輸。
隻要美國對中國進行戰略封鎖，後果將不堪設想。
“因為我們與美國沒有宣戰，所以美國對我們進行戰略封鎖的可能性非常小。考慮到戰略封鎖對戰局產生的嚴重影響，美國沒有理由首先邁出這一步。”傅秀波出麵終止了沒有意義的爭論。“與大家一樣，我也擔心潛艇參戰會擴大戰爭規模，使戰局惡化。隻是現在的戰局對我們非常不利，如果美韓聯軍在一周之內打下平壤，誌願軍地麵部隊將無法及時渡過鴨綠江。即便不考慮美韓聯軍打到鴨綠江南岸後，對我國東北地區構成的嚴重威脅，也得考慮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打贏這場戰爭所要付出的代價。優勢在敵人手中，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扭轉不利局麵。”
“讓潛艇參戰，隻會使局勢更加複雜，”文廷貴看了傅秀波一眼，說道，“對付扭轉戰局沒有多大幫助。”
傅秀波笑了笑，說道：“所以在出手前，我們得試探一下美國的底線。”
文廷貴的眉頭跳了幾下，知道傅秀波早就拿定主意，召開此次會議，隻是想獲得高層支持。
“怎麽試探？”黎平寇順著傅秀波的問了一句。
“先把消息放出去，說我們答應朝鮮的請求，出售一批先進武器裝備，提高人民軍的作戰能力。”傅秀波敲了敲桌子，笑著說道，“要是美國反應激烈，我們得慎重考慮。要是美國不以為然，就把說出來的話變成事實。”
黎平寇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認同了傅秀波的說法。
文廷貴暗自歎了口氣，沒有反對傅秀波的提議。
“怎麽樣？沒有意見的話，就這麽決定了。老文，這件事由你負責。把我們與朝鮮簽署軍事援助協議的消息一起放出去，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是朝鮮的戰爭，我們隻是幫助朝鮮抵抗侵略。”
會議結束後，傅秀波把黎平寇留了下來。
“老傅，這事最好考慮清楚，不要倉促做出決定。”
“你覺得我是那種沒想好就動手的人嗎？”傅秀波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你的擔心很有道理，因為你不太了解我們的對手。戰爭打到這個地步，美國的表現一直非常理智，也非常狡猾。”
“狡猾？”
“拋開一切表象，才能看到真相。你覺得，與美軍過去打的幾場戰爭相比，這場戰爭有什麽區別？”
“這……”
“雖然我不是軍人，但是能夠看出，美軍打得更加積極。轟炸剛開始，地麵部隊就越過停火線，一天之後在海州登陸。從軍事上看，美軍想早點打下平壤，推翻朝鮮政權。可是在我們宣布出兵後，攻占平壤還有什麽意義？隻要誌願軍跨過鴨綠江，戰爭就不會因為平壤陷落而結束。”傅秀波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問過老陸，如果美國要想在軍事上取得勝利，就應該兵分兩路，在元山或者鹹興登陸，兵分兩路，西邊這路攻打平壤，東邊的掃蕩朝鮮北部地區。美韓聯軍把雞蛋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裏，集中重兵攻打平壤，絕對不是為了盡快取勝。”
“那是……”
“等我們入朝。”
黎平寇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傅秀波。
“美國不是要在戰場上擊敗我們，而是要在戰場外擊敗我們。”
“可是……”
“美軍打輸了，能得到什麽好處？”傅秀波笑了笑，說道，“美國才是世界霸主，現在的遊戲規則是由美國製訂的，就算我們能打贏，又能贏得什麽？攻占韓國、幫助朝鮮完成統一大業？肯定不可行，就算有這個能力，也不能這麽做。絕大部分國家不會承認朝鮮吞並韓國的合法性，我們會在外交與政治上遭遇滑鐵盧。打到最後，我們最多讓半島局勢回到戰爭爆發前。”
“果真如此，確實沒有多少好處。”
“這個結果，在戰爭爆發前就已注定了。”
黎平寇歎了口氣，說道：“隻是這樣一來，美國恐怕也沒有多少好處。”
“那得看從哪個角度看待這場戰爭。如果衰落無法避免，那麽一場無關痛癢的戰爭能為美國爭取到複興的機會。”傅秀波笑了笑，說道，“有時間，你好好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這麽說，我們隻能主動擴大戰爭規模？”
“不是擴大，而是限製，盡可能爭取對我們最有利的結果。”
“讓潛艇參戰……”
“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由我們來圈定戰爭範圍，不是由美國做主。”
“爭取戰略主動權？”
傅秀波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你想明白這個道理，也就應該知道，隻有掌握了戰略主動權，才能在扭轉戰局。”
黎平寇長出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盛世平那邊談得怎麽樣了？”
“問題都解決了，現在就等我們公布中央一號文件。”
“這事壓兩天再說。”
黎平寇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明白傅秀波的意思。
“這事你能想明白，我不做解釋。要是想不明白，過兩天，你就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安排了。”
“與戰局有關？”
傅秀波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黎平寇也沒多問，因為他想明白了。
半個小時後，國務院公布了與朝鮮簽署的軍事援助協議，隨後文廷貴在國務院召開新聞發布會，宣稱將接受朝鮮的請求，向朝鮮出售先進武器裝備、派遣軍事教官，幫助朝鮮人民軍提高作戰能力。
這件事，沒有引起新聞媒體關注。
中國已經組建誌願軍，以援助、贈送、出售等方式，為誌願軍提供了大批性能先進的武器裝備，再向朝鮮出售武器裝備，武裝朝鮮人民軍，無疑是畫蛇添足，讓人覺得中國像個暴發戶。
隻是，這條消息立即引起了CIA的高度重視。
收到確切消息後，錢德勒立即趕往白宮，找到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林德伯格。
“將軍，你大半夜趕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林德伯格把錢德勒在路上起草的文件丟到一旁，說道，“我看過新聞，中國此舉無非要向世界證明，這是朝鮮的戰爭，中國隻是在幫助朝鮮。”
“總統，這隻是表象。”
“表象！？”林德伯格看了錢德勒一眼，隨即打了個嗬欠。
“你仔細看下出售裝備的詳細清單。”
“我看過了……”
“在看看，留意裏麵的海軍裝備。”
“人民軍有海軍嗎？”
錢德勒沒有笑，把文件遞給總統。
林德伯格收住笑容，又翻開了文件。
“注意第三行，看到了嗎？”
“潛艇？”林德伯格抬起頭來，他已經笑不出來了。
“與前麵的陸軍裝備比較一下就能發現，在潛艇這一項上，沒有提到具體型號、也沒有提到數量。”
“為什麽？”
“很明顯，中國在試探我們。”
“試探我們？”
錢德勒點了點頭，說道：“朝鮮人民軍有海軍，隻不過規模不大，素質也不怎麽樣。中國把潛艇賣給朝鮮，絕對不會讓朝鮮人民軍使用這些潛艇，而會把潛艇官兵編入誌願軍，然後讓這些潛艇參戰。”
“有這個必要嗎？”
“非常有，畢竟誌願軍是中國軍人，而人民軍是朝鮮軍人。如果這些編在人民軍海軍裏的潛艇襲擊了我們的戰艦、甚至在公海上發動無限製潛艇戰，襲擊我們的運輸船隻，我們隻能報複朝鮮，不能報複中國。”
“這麽說，中國打算跟我們打無限製潛艇戰？”
“暫時不會，但是這些潛艇肯定會對我們的海運構成威脅。”
“朝鮮海峽就那麽寬，而且離中國一千多公裏，海運航線受到的威脅應該不大吧？”
“如果這些潛艇沒有去朝鮮海峽，而是在黃海活動……”
“黃海！？”
“切斷前往海州的海上補給線。”
林德伯格愣了一下，讓錢德勒把話說清楚一點。
“要想按計劃攻占平壤，就得盡快打過黃州川，從海州出發，比從開城出發近得多。目前，聯軍有三個旅到達海州，還有四個韓軍師即將到達。要是海運航線被切斷，這支部隊將無力北上。”
“也就是，無法按時攻占平壤？”
錢德勒點了點頭，表示就是這個意思。
“那麽，我們該怎麽辦？”林德伯格長出口氣，說道，“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必須警告中國政府……”
“總統……”
林德伯格收住嘴，讓錢德勒說下去。
“這麽做，隻會讓中國相信，海運航線對我們至關重要，讓中國義無返顧的把潛艇賣給朝鮮，甚至直接派遣潛艇參戰。”
“要是如此，等於向我們宣戰。”
“可是那些潛艇屬於朝鮮人民軍，而我們已經向朝鮮宣戰了。”
“可是……”
“中國政府公布這條消息，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我們最好什麽都不做，讓中國當局猶豫不決。要是拖得了幾天，等聯軍占領了平壤，中國政府自然會量力而為。如果沒能及時攻占平壤，就得修改戰爭計劃，開辟第二戰線。”
林德伯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在軍事問題上，他確實沒有多少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