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冉在後廚忙碌,對網上發生的事無知無覺,等穆雪打電話過來,她去網上搜索,帖子已經被刪得一幹二淨。
她從廚房出來,店裏的人匆忙放下手機,眼神躲避心虛地不敢看她。穆雪在電話那頭不停地數落她沒事去錄什麽綜藝,她安靜地聽著,戴上耳機。
雖然帖子刪得幹淨,但依然有很多吃瓜群眾和粉絲在樂此不疲地討論。李冉一路看下來,還是那些熟悉的語調,???盡管這些年她看得多也聽得多了,但想起剛才小薇他們看她的眼神,心情難免低落。
穆雪剛掛了電話,高朗的電話就打過來。
她想,他應該知道了這件事,所以帖子才刪得這麽快,既然他知道了,她就不用再擔心後續會波及到高家和高季同。
電話一直在響,她實在不想接。
趙煜趕到店裏,看到李冉一個人坐在院子角落的台階上。固執的鈴聲終於停歇,他輕輕地喚了聲她的名字,她抬起埋著的頭,眼神有些呆呆的。
除了有些迷惘,李冉並無難過的神色。
趙煜知道這事後, 第一時間就來找她,笑眼不再,滿是愧疚與擔憂。
“對不起,小冉。如果不是我,不會發生今天的事。”說到底李冉是為了幫他的忙才去參加綜藝錄製,而他心裏有幾分私心,隻有自己知道。
院裏起了一陣風,正值陽光熾盛的午後,拂過臉上熱熱的。
李冉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她與趙煜相逢。雖然依舊身陷泥沼,但已經有了爬出來的勇氣。
“趙煜哥,這跟你沒關係,你不要怪自己。”趙煜又不知道她過去的那些事,是她自己答應要幫的忙,怎麽能怪他呢。
她神情落寞,趙煜忍不住安慰:“小冉,別理會網上那群人胡說。”
她輕聲呢喃:“趙煜哥,如果我跟你說,他們說的幾乎都是事實呢?”
趙煜沉默下來。
“我從來沒跟你們說過我之前的生活,因為它很不堪。我害怕你們知道了,也會跟其他人一樣看不起我。”李冉艱難地說完,眼睛紅潤。
“他對我不好,是因為我瞞著他懷了季同,讓他不能和喜歡的女孩在一起。我媽媽送我去讀貴族學校,就是想讓我去結交那些有錢人。雖然我不願意,但我不敢反抗她。其實她是我媽媽,我那麽了解她,她哄著我生季同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她不會輕易放棄,但我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活在她的謊言裏,因為我害怕。
“我承擔不了打掉孩子那種罪惡感,也承擔不了生下孩子要負的責任。我沒辦法坦然麵對,因為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牽連出了一個無辜的生命。而且,哪怕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懷著季同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期待過。”
“我期待過,他會因為孩子回到我身邊。”
李冉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些話,說到最後幾個字開始哽咽。她用手捂住臉,轉過身不願讓趙煜看到她此時的模樣。
趙煜坐在原地,不敢動作。
許久,又聽到她顫抖地說:“趙煜哥,這才是真正的我。我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麽好。”
她曾經以為隻要離開高家和那個圈子,她的人生就能重新開始。過不了多久,她就能拿到離婚證。她認識了趙煜和小薇這些真心對待她的朋友,他們對她的過往一無所知。
但過往始終纏繞著她,讓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因為她一直欺騙自己,才無法從過去中走出來。
趙煜聽到細微地啜泣聲,轉過身不看她。盡管知道此時最該做的是什麽也不要說,但內心湧動著陌生的情緒,讓他忍不住開口:“需要肩膀借你靠一下嗎?”
李冉使勁搖頭,趙煜看不到。
他又問:“需要紙巾嗎?”
沒一會兒伸過來一隻顫巍巍細白柔嫩的手,趙煜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他想緊緊握住這隻手,但理智告訴他不允許。
李冉不知趙煜在想什麽,她釋放了自己壓抑的情緒,哭得小心,悶悶地說了句:“謝謝。”
她用紙巾胡亂擦了擦不斷從眼中冒出來的淚水,本以為身邊有個人會不自在,但趙煜的沉默讓她感到自己並不孤獨。
李冉獲得了片刻的寧靜和心安,直到高朗出現,一拳揮向了趙煜。
趙煜沒有防備,又比高朗瘦弱,被打倒在地。他憤怒地抓住了趙煜的衣領,怒喝:“誰讓你讓她去參加那個破節目!”
因為顧及李冉,他對他幾番忍讓,此時高朗看了那些言論,出離憤怒。
李冉來不及反應,趙煜就生生挨了一拳,她顧不得擦去眼淚,急忙拽開高朗的手,然後護在了趙煜身前。
“不關趙煜哥的事,你憑什麽打他?”李冉生氣沒有什麽氣勢,何況她剛剛哭過,聲音有些沙啞。
趙煜舌尖抵了抵左邊的臉頰,嚐到了一絲腥甜,但他沒有在意,扶著李冉的手,從地上站起來。
李冉看著高朗,眼中全是防備。
高朗被她的眼神刺痛,手開始顫抖,“都是他讓你去參加那什麽破節目。”
李冉吸了吸鼻子,眼裏已經沒有了眼淚。
隻是聲音還有些啞啞的。
“參加節目是我自己做的決定,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如果知道,我不會去。抱歉差點牽連到高家,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這事於她而言並沒有什麽,頂多就是現在店裏的人知道了她過去的事,但是如果扯到高家和高季同,因此產生的影響她無法估計。
高朗能聽懂李冉所說的每個字,但他無法理解她的意思。李冉扶著趙煜要離開,他急忙抓住她的手,“我不是怪你。”
他怎麽可能會怪她,他心疼還來不及。
李冉掙開了他的手,往旁邊退去,與他拉開了距離。
“李小冉,你別看網上那些狒狒胡說八道,我會讓處理好,把人揪出來跟你道歉。”
李冉聽罷隻是微微搖頭。
“他說的又不是完全捏造。”
高朗憤然:“他就是在狗吠。”
李冉已經冷靜下來,她沒有看高朗一眼,側身對著他,“你以前不是也這麽認為的嗎?”
不然他以前怎麽會那麽恨她,無論她後來怎麽道歉他都無動於衷,還牽連到了高季同,讓他許多年都無法感受到父愛。
這句話猶如世上最尖利的針,刺在了高朗的心上。
有些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但它不會因此消失。留下的疤痕盡管斑駁難堪,但它也在時時提醒著人們,不要再受同樣的傷害。
李冉扶著趙煜回到屋內。
他嘴角破了個口子,沒有傷到其他地方。李冉找醫藥箱給他消毒,他幾次推說不用,李冉都很堅持。
她覺得愧疚,跟他說了對不起。
趙煜灼灼地看著她:“小冉,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責怪自己。”
“我們都會犯錯,你能麵對真實的自己,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李冉垂下眼。
屋外,烈日高懸,無人知道高朗何時離開,就像沒有人知道他為何要來。
這場鬧劇最終以一個年輕男演員爆出隱婚收尾,無人再關心另一個年輕男演員和一個不知名素人的糾葛。
事情隱於塵囂,李冉漸漸恢複了平靜的生活。店裏的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和她相處,隻是有時候她能感受到他們在議論什麽,但她管不了別人怎麽想,隻能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繼續過好自己的生活。
高朗一連消失了幾日,她沒有在意。她從來沒想過高朗會因為她過得不好,一如她不相信他那一句句不辨真假的喜歡。
謝斯年在嘉林公館找到了爛醉如泥的高朗。
說爛醉如泥倒也不準確,因為他酒量好,眼神還很清明。謝斯年的到訪,沒讓他有一點反應,因為他在讓自己生李冉的氣。
“她為什麽要護著那個小白臉?還叫他哥,嗬。”
“別人對她好一點,她就相信人家,都多大了,吃過多少虧了,這毛病還是改不過來!”
“她怎麽不想想,一個男人會平白無故對她好嗎?”
“……”謝斯年無語,但盡職盡責地把他從地上撈到了沙發上躺著,“啊對對對,隻有你對她什麽都不圖。”
“要不是喜歡她,我才不管她!”
“對,不管。”
謝斯年任勞任怨的,把他弄得躺好,累出了一身汗。
高朗還在叫囂,“以後我不管她了!”
叫她胳膊肘往外拐!
他才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揮揮手,說不接,讓謝斯年把手機拿遠,謝斯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高季同……”
話沒說完,他從沙發翻起來,連忙接了電話。
“喂。”
掛了高季同的電話,他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外跑,剛走兩步又回來薅謝斯年,把車鑰匙遞到謝斯年的手心,手都在抖,“我喝酒了,你來開車,快點,她發燒了,高季同一個人在家。”
謝斯年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簡直無力吐槽,剛剛嚷著不管人家那個醉鬼仿佛不是他。
高朗心急如焚,出電梯的時候摔了一跤,謝斯年把他扶起來,他腳步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前走。
等到了李冉的公寓,高朗好像瞬間就恢複了正常,高季同給他們開了門,他掠過他直直往房間走。
她躺在**,睡得極不安穩。高季同說她晚上回來就發了燒,對他說吃了藥睡一覺就好。高季同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給高朗打了電話。
“李小冉。”高朗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的溫度,試圖喚醒她。
李冉聽到有人叫她,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到高朗以為在夢中。高朗見她意識不清,連忙把她從**抱起來。
謝斯年領著高季同跟上去。
去醫院的路上,高朗一直緊緊地抱著她,謝斯年在前麵開車,無聲地搖頭。
唉,是孽緣。
作者有話說:
今天終於不燒,能從**爬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