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這兩天睡得怎麽樣?”

 “嗯,還行。”

“你媽媽最近怎麽樣?”

“嗯,挺好的。”

“還在擔心媽媽嗎?”

“唔……她最近都挺開心的。”

“季同,你看上去好像有點苦惱。”

“程醫生,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

“你問。”

“什麽是喜歡呀?”

“季同為什麽想問這個問題。”

“我有一個朋友叫張龍軒,他喜歡一個女孩子,但是那個女孩子不喜歡他,我跟他說她不喜歡你,你也不要喜歡她好了,但是他不聽,每天都很難過。”

“他好笨呀。”

“所以你們兩個吵架了嗎?”

“嗯,他說我不懂什麽是喜歡。”

“季同這麽聰明,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

高季同關上程醫生辦公室的門,門口隻坐著高朗,李冉和趙煜去了外地,過兩天才能回來,他回老宅陪高爺爺,高朗回老宅陪他和高爺爺。

“好了嗎?”

“嗯,程醫生叫你進去。”

高朗起身,背影蕭條。

高季同跟李冉抱怨過,高朗最近實在有些粘人,能不能讓他跟以前一樣,不要老是在他麵前晃。他說這話時,不知道李冉正在跟高朗打電話。

李冉不確定他聽見了多少,不過後來他稍微收斂了一些。

結束又一次心理疏導,高朗帶高季同回家,高季同一到家就迫不及待下車跑了。

前幾天穆雪把剛滿月的小狗給高季同送了過來,這成了高季同最近最上心的事,連李冉都不太能分走他的注意力。高季同給狗狗取名叫跑跑,每天在大人的幫助下精心喂養,期待它慢慢長大。

到了五月,天氣漸漸熱起來,離高季同的生日隻剩一個月。

高季同出生在夏天,高朗和李冉的初識和戀愛也是在夏天。

倫敦的夏天不冷不熱,在英國那些年他幾乎忘了這裏的夏天。空氣潮濕悶熱,呼出的氣都是濕熱的。

林間的蟬叫得人心發慌,掠過的風黏膩溫熱???。

高朗那時喜歡帶李冉去度假屋或者郊區的別墅,除了他們周圍沒有一個人。他畏熱,所以他們白天幾乎不出門,就在屋裏玩遊戲、看電影,然後做|愛。

傍晚天氣涼下來,他們才會出去散步,李冉走不久就會覺得累,但她不會埋怨他折騰得太過,紅著臉慢吞吞被他牽著走,最後都是高朗發現她沒勁兒。回程的路幾乎都是高朗背著她,她再背著霞光。

雖然不累,但在這喘口氣都要流汗的夏天,他經常熱得滿頭大汗,李冉用隨身帶著的手帕小心翼翼給他擦汗,手帕上有淡淡的花香,剛開始他還嫌棄地躲開,後來才慢慢習慣。

李冉是高朗認識的女孩子中唯一一個用手帕的,她說這樣比較環保,可以少用一點紙巾。世界也許不會因為她少用一次紙巾而少砍一棵樹,但她還是固執地做著自己能力所能及的事。

她做事就是這樣,做不了什麽有用的大事,隻能做些小事。這些小事都微不足道,就像她這個人一樣容易被人忽略。

那時他們比現在還要年輕,高朗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一個漂亮溫柔的女孩,一個英俊開朗的男孩,他們在一起其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縱然高朗心中還裝著一個喜歡的姑娘,但人對快樂的向往是與生俱來的。

高朗迷戀李冉的溫柔和身體,李冉也沉醉在高朗帶給她的陽光和明朗。

這樣的喜歡輕鬆愉悅,也膚淺脆弱。

高朗從來不覺得自己離不開李冉,他們那樣的關係從來不深刻。也許沒有應青兮和高季同,他們最後也會分手。

他這麽跟心理專家說,他問:是嗎?是她身上有哪裏你不喜歡的地方嗎?為什麽你會覺得最後會跟她分手?你說你喜歡的另一個女孩子,你好像也沒想過會和她一直在一起。

你在害怕什麽嗎?

他笑。

他怎麽可能害怕?

真的嗎?你從來沒有感受過害怕的感覺嗎?每個人都有珍視的東西,隻要有珍視的東西就會有恐懼。

他這麽說,他就沒辦法否認。高爺爺病重和高季同失控的時候,他感受到過這種感覺。

你喜歡的女孩子離開你的時候呢?

愧疚,無法消散,深深的愧疚。

她那麽信任我,我卻讓她受傷了。他們說,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相信其他人,因為就連我也會傷害她。

那你的妻子呢?她現在要離開你了。

……

你能想象她離開你嗎?

她不會,我們有一個孩子。

對,你們有一個孩子。你們這一生都無法再做回陌生人。

對。

你還是能見到她,你們之間還會有很深的交集,但她不喜歡你了。

你明白嗎?她不喜歡你了。

你為什麽不說話?是在生氣嗎?

生氣是不是你害怕的表現?你的妻子說,你總是對她生氣。為什麽?

如果她對你來說隻是一個不怎麽重要的人,你何必總是為她動氣。沒有人會對一個不在意的人生氣。

但生氣並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這點你應該切身體會過了,所以才來找我。

你害怕她離開你。

你為什麽害怕她離開你?是因為喜歡嗎?還是隻是習慣了她的存在?

我知道有的男人會有莫名的占有欲,哪怕自己不喜歡,也會感到不自在。

但你好像不是。你說,你不想看見她現在的樣子。她現在的樣子很不開心,所以你是希望她開心起來嗎?

她跟我說,她覺得自己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中,隻有離開你,才能開心起來。

你知道讓她開心起來的方法了,為什麽還是生氣?

是因為,她的快樂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了嗎。

李冉和趙煜在高鐵站下車。

這次出行是為了幫趙煜一個忙,他一個導演朋友在拍一個美食古裝劇,預算有限要求又高,最後打聽到趙煜這裏,趙煜讓李冉過去幫忙拍兩天做菜的戲。

趙煜幫過李冉那麽多,李冉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不過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一開始很忐忑,生怕哪裏做錯耽誤了人家的進度。那導演雖然客客氣氣的,但要求很嚴苛,李冉換了戲中角色的衣服,不露臉隻做飯,也要保證所謂的感覺要對。

折騰了兩天,到最後李冉有點流連忘返。

她跟那導演意外地聊得來,兩人就古法美食的複原在片場展開了無限探討,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她很樂意再留下幫忙。導演多次挽留無果,最後交換了聯係方式,說等拍完這部戲一定要來找她。

一場新奇的體驗,還交到了朋友,這兩天收獲頗豐。

李冉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好起來,等人來接的檔口,兩人閑聊。趙煜問李冉離婚的事怎麽樣,她說:“我們說好過了這個夏天去民政局,那時候季同應該會好很多。”

鑒於高朗的性格,趙煜不無擔心:“他那邊你還是小心一點。”

李冉柔柔地笑,“他那個人雖然有時候不講道理,但答應的事情一般不會反悔的。”

“誰知道呢。”趙煜也笑了。

趙煜沒見過高朗幾次,非常不喜歡他。

李冉雖然不聰明,但也沒那麽笨,她說:“趙煜哥,我覺得經常來我們店裏那個李小姐好像喜歡你,她那麽好,你不考慮考慮嗎?”

趙煜眼中的笑意淡淡地散開了。

“是挺好的,不過不太來電。”他的口吻有點遺憾,“感情這種事,有時候就是這樣的,不來電啊再好也沒用。”

他語氣輕鬆,李冉就也跟著笑,沒再扯這個話題。

等了十幾分鍾,趙煜叫的車到了,李冉本來打算跟她一起走,剛邁出兩步,一輛囂張的黑色跑車停到他們麵前。

不用猜也知道來人是誰,李冉朝趙煜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眼神。

高朗下車,發現李冉隻帶了一個包,沒有什麽需要他拿的,就沉著臉站在一邊。

他這人存在感太強,周圍的人紛紛往這邊望,李冉倒是習慣了,還在跟趙煜說話。

“趙煜哥,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好,路上小心。”

趙煜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朗,跟李冉告別。李冉自覺地上了車,係好安全帶。

高朗上了車,臉上的表情才柔和下來,看了看她的臉色,說:“爺爺有段時間沒見你了,晚上吃了飯再回去吧。”

李冉本來就要去接高季同,想了會兒答應下來。

“累不累?要是累的話先睡會兒。”

“好。”李冉點點頭,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高朗醞釀了一肚子的話,最後隻說出來這麽兩句。看著李冉安靜的臉,感到無措。

如果他麵對的是應青兮,她會隨心所欲地拒絕他的好意。

但李冉不會。

她很安靜,對待周圍的人很真誠,會顧忌別人的想法,幾乎不會拒絕別人的要求,對自己愛的人更是不計較地完全付出。她如此簡單,想要的東西也很少,又很容易為別人感到快樂。對任何人來說,讓她開心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但是麵對這樣的李冉,高朗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