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高朗是怎麽回事?你們不是去見律師嗎,他怎麽跑到這兒來了。”穆雪支走了廚房的人,問著也不忘給李冉拿吃的。

李冉心緒雜亂,湯在嘴裏什麽味道也品不出。

她用湯匙攪著瓷碗裏的湯,聲音有些哽咽:“他要季同的撫養權。”

穆雪吸了口氣,“他這是又發什麽瘋。”

她握了握李冉的手,“你在這裏,我去跟他說。”

李冉拉住她的手,“媽,他不會聽你的,等會兒???我再去跟他聊。”

穆雪歎口氣,緊握住李冉的手。她這丈母娘當得形同虛設,高朗連李冉都不顧,哪裏又會聽她一個外人的話。

“你給他爺爺打電話了嗎?”

李冉點點頭,陳律師第一時間就聯係了高老爺子,路上她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老人還在休養,語氣無奈,雖說讓她放心,但她知道他也拿他沒有辦法。

高朗不願意做的事,誰都沒有辦法讓他低頭。

事情最終還是走到了李冉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麵。

高季同領著高朗到了李冉房間,他和李冉一年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次來也隻打算住兩天,所以晚上他和李冉睡一張床。

李冉的房間不大,采光也不好,雖然收拾得幹淨溫馨,但他一進來就很不爽。這李家摳摳搜搜的,就給她住這種房間?

他掃視了一圈,坐到了李冉的書桌前。桌麵擺著一些可愛的小擺件,很符合她的風格。其他都是她年少時看過的書,其中不少關於烹飪的書籍。

原來,她以前就這麽喜歡做飯嗎?

他記得那時候她的確會給他帶一些吃的,但他一直以為她是從餐廳打包的,畢竟現在的小姑娘都不愛做飯,哪有可能做得這麽好吃。

抽屜關著,雖然他很想打開看裏麵都放著什麽東西,但是教養不允許他這麽做。

他和高季同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高季同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他也不清楚這小孩在想什麽。

“你媽吃飯好慢。”

“吃飯慢一點對消化好。”

“……”

簡短的對話後,父子兩個又無話可說。

李冉食不知味地吃完飯,沒有一點精力再麵對李家人詢問的眼神。回到房間,高季同竟然躺在**睡著了,高朗斜靠在床頭,正小心翼翼地起身。

視線相接,李冉先避開了他的眼神,默默地走過來,給高季同蓋好被子。

高朗從她的小**起來,感覺身上沾了她的味道。

這小屋到處都是她的味道,清清甜甜的,跟她現在的模樣一點兒都不搭。

李冉心亂如麻,正思考著怎麽開口,聽到他說:“這個月沒剩幾天,那就從下個月開始算起吧。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法院、民政局,你任選一個。”

李冉回過頭看他,他看她眼睛紅紅的,心情談不上多好,但麵上還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他捋了捋有些褶皺的袖口,避開她可憐兮兮的眼神,自以為大度地道:“當然,你現在要是後悔也來得及,我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高朗。”李冉開口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顫抖,“你知道我不能離開季同的。”

他讓自己忽視她難過的神情,眼神落在她身後安睡的小臉上,“我又沒逼你,讓你離開他。”

李冉不想他麵前哭,硬生生忍著淚水。

“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生活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就算我求你,我們放過彼此好不好?”

高朗握緊了拳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又沒說不離婚,你求我幹什麽。我說了,法院、民政局,你自己選,別在我麵前哭哭啼啼。”

哀求無用,李冉沉默下來。

高朗不看她,眼神落在床頭擺著的一張照片。照片中的李冉青澀稚嫩,看著鏡頭靦腆地笑,他的心突然空空的。

窗戶狹小,午後的陽光照不進來。

一陣窒息的沉默,高朗率先離開了這裏。

“既然你這麽舍不得他,那這幾天就當我送你的,後天記得把他送回來。我想你也不想讓他難過,該怎麽辦你好好考慮清楚,別怪我沒給你機會,我給你的機會實在太多了。”

高朗走後,李冉全身的力氣泄了出去。她站不住,坐在了地毯上。她埋著頭,地毯被她的淚水浸染顏色變得更深。

沒人留意到**的小人,睫毛動了動。

李冉和高季同在李家住了兩天,過了元宵節假期就要結束,高季同盼望著早點開學。

這兩天,李冉讓自己暫時不要考慮那些事,專心地陪高季同。高季同不太黏她,每天大部分時候都跟狗狗玩。

李家管狗狗的阿姨說,狗狗肚子裏有小寶寶了,等小狗狗出生,他可以帶回家養一隻。

高季同不太想要,說:“小狗肯定不想離開媽媽,還是讓它們在一起吧。”

阿姨也是看他喜歡,笑著說:“小狗不像我們人類這麽會思考,你隻要對它好,它很快就會忘記媽媽了。你看它的媽媽原來也是小寶寶,它也離開了自己的媽媽,現在也過得很快樂呀。”

高季同想了一會兒,“可是它離開媽媽的時候一定很難過吧。”

阿姨說:“但它還是要離開呀,它不可能一直跟媽媽生活在一起。”

高季同認真思考,他的確沒見過一直和媽媽生活在一起的狗狗。這點上,狗狗和人類一樣,都要長大,離開自己的媽媽去生活。高季同想通以後就去跟李冉說,等到狗狗生了小寶寶,他想帶回去養一隻,他一定照顧好它,陪伴它度過離開媽媽的哀傷。

然後和它一起長大。

李冉正在找律師谘詢,沒有多想。不管高季同要什麽,她都盡力滿足,摸摸他的腦袋柔聲說:“好,季同想養的話,到時候我們帶回去一隻,媽媽陪你一起照顧它。”

高季同沒有應,李冉將他送回老宅,高朗出來接他。

高季同一到家就往裏跑了,高朗站在門口看她,“考慮得怎麽樣了。”

李冉不吭聲,他看她倔強的樣子,胸口又泛起悶悶地疼。

他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著急,你慢慢考慮,下次要見高季同記得提前給我打招呼。”

說完,他立即轉身離開,怕多待一秒就被她氣死。

老管家匆匆過來,“小冉,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會跟他爺爺說的。”

李冉攔住他,“您先別說,我再想想辦法,讓爺爺先安心休養。”

高老爺子身體禁不起再折騰,她不能一直依靠他出頭,而且跟她離婚的是高朗,他要是不願意,誰也不能架著他跟她去離婚。

老管家歎氣,怎麽才好好過了個年,又變成了這樣。

李冉自己去找了個律師,律師看了她給的資料,給出了一個還算理想的預估:“按您說的情況,如果正常走法院程序的話,勝算不小。”

他們在財產分割方麵沒有糾紛,主要是孩子的撫養權,考慮到高季同年紀尚小,判給母親的幾率很大。

“考慮到您目前的經濟狀況和能給孩子提供的成長環境,和您的丈夫存在一定的差距。這方麵雖然沒什麽優勢,但您孩子馬上滿八周歲了,到時候法官會參考他的意願,隻要他想跟著您生活,那麽問題應該不大。”

“有沒有什麽方式,可以不讓孩子參與。”李冉緩緩地問。

律師思考片刻,回道:“這應該做不到,如果真的要起訴的話,法官肯定要以孩子意願為主。”

問到這裏,李冉暫停下來。

走出律所時,她看著街上奔流不息的車流,陷入了無盡地彷徨,無助地站在陽光下。